许南乔领到离婚证那晚,孟知衡把我们的离婚协议放在女儿生日蛋糕旁。
他说:“她一个人散场太难看,我得陪她离一次。”
小满烧得脸通红,还抓着他袖口求:“爸爸,明天我生日,你别让妈妈走,好不好?”
他抽回手:“乖,爸爸只是陪许阿姨演几天,过阵子就复婚。”
七年里,许南乔一闹,他就回家拆一次我的日子。
直到昨晚,我刷到她的小号。
“明天我穿婚纱,他一定带着离婚证来给我撑场。”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不想争了。
这次,他尽管去撑场。
我和女儿,不等了。
……
民政局门口下着雨。
孟知衡把离婚证拿在手里,像拿了一张停车票。
他低头给许南乔发消息,嘴角甚至带着笑。
小满烧得额头滚烫,还强撑着问:
“爸爸,我今天能不能坐你的车?”
孟知衡这才想起她也在。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眉头皱了皱。
“怎么这么烫?”
我抱紧小满。
“昨晚等你回家吃蛋糕,着凉了。”
他神色一顿。
“我不是说了,南乔那边有急事。”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
许南乔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知衡,我前夫来婚纱店闹了,我好怕。”
孟知衡脸色立刻变了。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我。
“你先带小满打车回去,我去一趟。”
雨水砸在地上,出租车排队排到路口。
我压着火问:
“她在婚纱店怕,你女儿发烧就不怕?”
孟知衡语气不耐。
“她只是发烧,又不是没人管,你不是在吗?”
“南乔一个女人被前夫堵住,要是真出事怎么办?”
小满抓着他的袖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爸爸,我也害怕。”
孟知衡掰开她的手。
“小满,别学你妈一样争宠。”
那一瞬间,小满眼里的光彻底暗了。
他的车冲进雨里,溅了我和小满半身泥水。
我抱着她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帖子底下,有人问帖主:
“你不怕他老婆带孩子走?”
帖主回:
“她不敢,她女儿离不开爸爸。”
我低头看小满。
她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攥着那张湿透的全家福。
画上的爸爸,被雨水泡花了脸。
我轻轻拿走那张纸。
“小满,还要爸爸吗?”
她闭着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妈妈,我疼。”
不是额头疼。
是心疼。
我再也没问第二遍。
到家后,洪姨吓得脸都白了。
“先生呢?孩子烧成这样,他人呢?”
我把小满放到床上。
“去陪别人试婚纱了。”
洪姨嘴唇动了动,骂人的话到底咽了回去。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
退烧针打下去,小满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还是:
“妈妈,爸爸会回来给我过生日吗?”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手机里,孟知衡刚发来一条消息。
“南乔情绪不稳,我今晚不回去了。”
下一条,是许南乔发来的照片。
婚纱店的镜子里,她穿着白纱,孟知衡站在她身后,替她扶着头纱。配文只有一句:
“唐姐,明天借你前夫用一下,不介意吧?”
我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随便。”
然后把孟知衡的衣服,一件一件从衣柜里扯下来。
小满的生日蛋糕放到晚上十点,奶油已经塌了一角。
她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顶纸皇冠。
“妈妈,蜡烛还能等吗?”
我点燃蜡烛。
“不等了。”
小满眼睛红了。
“可爸爸说,今年一定听我唱完生日歌。”
去年生日,许南乔和前夫吵架,孟知衡陪她去海边吹风。
前年生日,许南乔胃疼,他把小满的亲子游延期。
再前年,小满刚会说完整句子。
她举着蛋糕叉等到睡着,孟知衡凌晨回来,只说了一句:
“南乔今晚差点想不开。”
小满那时候还不懂。
她只问:
“那爸爸明年会陪我吗?”
孟知衡答应得很快。
可他一次都没做到。
我把蜡烛吹灭。
“许愿吧。”
小满盯着火光熄灭后的黑烟,忽然把纸皇冠摘下来。
“我不许了。”
“每次都不灵。”
我心口一疼,刚要抱她,门锁响了。
孟知衡回来了。
他西装皱着,身上带着酒气,许南乔扶着他进门。
她扫了一眼客厅的气球和彩带,笑出声。
“哎呀,今天真是小满生日啊?”
“知衡喝多了,一直说要回来拿戒指,我还以为他记错了。”
小满从沙发上站起来。
“爸爸。”
孟知衡揉了揉眉心,看见蛋糕,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小满,爸爸明天补给你。”
许南乔像没听见,弯腰拿起桌上的纸皇冠,随手戴到自己头上。
“好看吗?明天我婚礼正好缺个小花童。”
“小满,你来给许阿姨撒花,好不好?”
小满小脸白了。
“我不要。”
许南乔笑眯眯伸手去捏她的脸。
“小孩子别这么小气。你爸爸只是陪我走个过场,又不是不要你妈妈。”
小满猛地后退,碰倒了蛋糕。
奶油糊了一地。
孟知衡脸色沉下来。
“孟小满,谁教你这么没礼貌?”
我挡在小满前面。
“她发烧一天,等你一天,你第一句话就是骂她?”
孟知衡皱眉。
“我不是说了明天补?”
“南乔婚礼是大事,她前夫明天会来,场面不能输。”
我看着他。
“你为了她的场面,让你女儿给她当花童?”
许南乔眼眶一红。
“唐姐,你别这么说,我就是逗逗孩子。”
“我哪敢真让你女儿来,看她多讨厌我。”
孟知衡立刻软了声音。
“没人讨厌你。”
他转头看小满,声音又冷下来。
“给许阿姨道歉。”
小满咬着嘴唇,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我没错。”
孟知衡抬手就要拽她。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
“够了。”
客厅静了一瞬。
孟知衡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唐栀,你现在为了孩子,连基本教养都不要了?”
我笑了。
“教养?”
“你带着别的女人进前妻家,让你女儿给她当花童,你跟我谈教养?”
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我和南乔清清白白。”许南乔轻轻拉住他袖口。
“算了,知衡,别吵了。”
“明天婚礼还要早起,我们走吧。”
孟知衡看了我一眼。
“唐栀,我给你一晚上冷静。”
“明天婚礼结束,我们去复婚。”
“别把小事闹大。”
门关上后,小满蹲下去,捡起那顶被踩扁的纸皇冠。
她问我:
“妈妈,纸皇冠踩坏了,还能好吗?”
我蹲在她面前,把它放进垃圾桶。
“坏了就不要了。”
“人也一样吗?”
我摸了摸她的头。
“嗯。”
第二天一早,我给倪律师打了电话。
“帮我准备三件事。”
“抚养权材料,房屋出售委托,还有改姓申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唐栀,你真想好了?”
我看着小满睡红的眼睛。
“想好了。”
“孟知衡签过离婚协议,也签过放弃主要抚养权的补充条款。”
那是第三次跟离时我逼他签的。
当时他说:
“反正过几天就复婚,你爱加什么加什么。”
他从来没认真看过。
因为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上午十点,孟知衡的婚车队到了楼下。
他穿着新郎西装,靠在车边给我打电话。
我站在窗帘后面,没接。
他发来语音。
“唐栀,别闹。”
“南乔前夫已经到酒店了,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你带小满过来坐主桌,给我个面子。”
小满听见“主桌”两个字,脸色一下白了。
我关掉手机。
搬家公司很快上门。
家里属于我和小满的东西不多。
她的书,衣服,画册,还有那只存了三年压岁钱的小铁盒。
洪姨站在门口抹眼泪。
“太太,你早该走了。”
我纠正她。
“以后叫我唐小姐。”
洪姨哭着点头。
小满抱着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墙上那张全家福还挂着。
照片里,孟知衡抱着她,笑得像个好父亲。
那天拍照前,许南乔打电话说心情差。
他差点丢下我们。
是小满哭着拽住他的裤脚,他才留下十分钟。
我取下相框。
小满问:
“妈妈,要带走吗?”
我把照片抽出来,撕成两半。
我和小满这半边,放进包里。
孟知衡那半边,丢进垃圾桶。
“带该带的。”
下午,婚礼直播链接被许南乔发到了朋友圈。
她穿着白纱,挽着孟知衡的手,笑得很甜。
配文:
“谢谢某人陪我撑腰,旧账今天清。”
评论区有人起哄:
“孟总这新郎当得太真了吧。”
“唐姐看了不吃醋?”
许南乔回复:
“她习惯了。”
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默默把我的手机翻过去。
“妈妈,不看。”
我摸摸她的头。
“嗯,不看。”
车开向机场时,倪律师发来消息。
“材料已提交,房子有人全款接。”
“另外,你让我保存的帖子和婚礼直播,我都做了证据固定。”
我回了个“好”。
飞机起飞前,我把孟知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一分钟,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孟知衡,小满以后跟我姓。”
“别再来演爸爸。”
发送成功后,我重新拉黑。
小满靠在我肩上睡着。
她手里攥着那半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我和她。
很干净。婚礼进行到交换戒指时,孟知衡终于发现不对劲。
他给我打电话,打不通。
给小满的电话手表拨过去,提示关机。
司仪在台上笑着催: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许南乔仰起脸,眼底全是得意。
孟知衡却忽然推开她。
“唐栀呢?”
许南乔的笑僵住。
“她能去哪?估计又在家等你哄。”
台下有人哄笑。
孟知衡捏着手机,脸色越来越白。
他点开家庭监控。
屏幕里,客厅空了。
沙发没了,茶几没了,小满最喜欢的书架也没了。
墙上的全家福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
他呼吸一滞,转身就往台下跑。
许南乔拽住他。
“知衡,你疯了?我前夫还在下面看着!”
孟知衡第一次甩开她。
“滚开。”
许南乔愣住。
“你为了她凶我?”
孟知衡没回答。
他冲出酒店,连戒指都没拿。
二十分钟后,他打开家门。
屋里空得能听见回声。
小满房间的门半开着。
他走进去,看见书桌上放着一本作业本。
第一页是老师布置的作文。
题目叫《我的爸爸》。
小满写了三行,又全都划掉。
最后只剩一句:
“我以前有爸爸,现在没有了。”
孟知衡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
垃圾桶里还有那半张被撕掉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笑着。
像个笑话。
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许南乔追了过来,气喘吁吁。
“知衡,你别闹了,婚礼上那么多人,你把我一个人扔下,叫我以后怎么做人?”
孟知衡慢慢抬头。
“你不是说她不会走吗?”
许南乔眼神闪了一下。
“她带着孩子吓唬你而已。”
“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过几天没钱了,自然会回来。”
就在这时,孟知衡手机响了。
是倪律师。
“孟先生,我代表唐栀女士通知您。”
“离婚后房产已由产权人委托出售,您名下个人物品请在三日内取走。”
“另外,孟小满的抚养权、户籍迁移及姓氏变更材料已进入程序。”
“后续请您不要私下骚扰母女二人。”
孟知衡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小满改姓?”
“她凭什么改姓?”
倪律师的声音很平。
“凭您六次签字放弃主要抚养权。”
“也凭孩子在心理评估里明确表示,短期内不愿与您单独相处。”
孟知衡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猛地看向小满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墙角一枚没来得及扫走的生日贴纸。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爸爸今年会回来。”
那是去年小满亲手贴的。
后来她等到半夜,困得趴在餐桌上。
孟知衡却在许南乔家楼下,陪她听了一整晚雨声。
他那时只觉得孩子好哄。
现在才知道,孩子不是不记仇。
只是太想爱他。
电话挂断。
孟知衡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忽然疯了一样拨我的号码。
一次。
两次。
三次。
全是忙音。
小满的电话手表也打不通。
他终于明白。
这一次,不是冷战。
不是演戏。
我和女儿,真的不要他了。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飞机落地时,是傍晚。
我妈在出口等我们。
小满看见她,终于哭出声。
“姥姥。”
我妈把她抱进怀里,眼睛红得厉害。
“我的小满,怎么瘦成这样。”
我爸站在旁边,什么也没问,只接过行李。
“回家,饭热着。”
桌上有小满爱吃的番茄牛腩和鸡蛋羹。
她吃了半碗,忽然抬头问:
“姥姥,爸爸会不会找到这里?”
我妈夹菜的手停了停。
我替她回答:
“他找不到。”
“找到了,也进不来。”
小满点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那一晚,她睡得很沉。
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攥着电话手表喊爸爸。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小的脸,终于敢打开手机。
陌生号码发来几十条消息。
“唐栀,你在哪?”
“小满发烧好了吗?”
“你别拿孩子跟我赌气。”
“我知道昨天过分了,我可以道歉。”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
“让我听听小满的声音,求你。”
我没有回。
第二天,倪律师打来电话。
“孟知衡要申请探视。”
我问:
“证据够吗?”
“够。”
她顿了顿。
“你确定要把那个帖子也交上去?一旦进入程序,他和许南乔都会很难看。”
我看向窗外。
小满正跟邻居家的孩子跳格子。
她笑得小脸通红。
“我不是为了让他们好看。”
“我是为了让我女儿以后不用再被他们伤害。”
倪律师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一件事,许南乔那边删帖很快,但她直播间有人录了屏。”
“她在里面说,小满以后会求着叫她妈妈。”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一起放进材料。”
“唐栀,这样会彻底撕破脸。”
“脸早就破了。”
我看着窗外,小满正蹲在地上帮邻居小孩捡橡皮筋。
她以前在孟家从来不敢大声笑。
孟知衡嫌吵,许南乔嫌她黏人。
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撒娇,是看大人脸色。
我声音冷下来。
“我要的是她以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下午,孟知衡找到了我父母家门口。
他站在楼下,西装皱得不像样,手里拎着一袋小满以前喜欢的甜品。
保安拦着他。
“唐栀!”
他仰头喊我。
“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从窗边退开,给保安打电话。
“请他离开。”
没过多久,我爸回来了。
他脸色很沉。
“那小子在门口跪下了。”
我妈气得拍桌。
“早干什么去了?”
小满从房间出来,声音很轻。
“妈妈,他是不是又哭了?”
我蹲下去。
“你想见吗?”
她摇头,很慢,却很坚定。
“不想。”
“我怕我见了,他又说我是争宠。”
我的眼眶一下热了。
楼下,孟知衡还在喊。
声音一声比一声哑。
小满走到窗边,拉上窗帘。
“妈妈,我要写作业了。”
她没有哭。
这比哭更疼。
孟知衡第三天还在楼下。
第四天,许南乔来了。
她戴着墨镜,站在他身边,声音尖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孟知衡,你有完没完?”
“她都带孩子跑了,你还在这装什么深情?”孟知衡没理她。
许南乔气笑了。
“你忘了你以前怎么说的?”
“你说唐栀最懂事,小满最黏你,她们离不开你。”
“现在人真走了,你倒急了?”
孟知衡猛地抬头。
“你闭嘴。”
许南乔摘下墨镜,眼睛也红。
“凭什么闭嘴?”
“我为了你离婚,为了你被罗展笑话,你现在让我闭嘴?”
孟知衡盯着她。
“你不是说罗展来闹婚礼?”
许南乔表情僵了一下。
“他是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孟知衡拿出手机,点开酒店监控截图。
“婚礼开始前,罗展人在国外。”
“他根本没去。”
许南乔的脸一点点白了。
孟知衡又翻出另一段录音。
那是婚纱店店员发给他的。
许南乔笑着和人说:
“别管唐栀,她最多闹两天。”
“孟知衡这个人我太清楚了,他把义气看得比命重。”
“我只要哭,他就会把老婆孩子往后排。”
店员在旁边问:
“许姐,你真要复婚吗?”
许南乔嗤了一声。
“罗展算什么?我要的是孟知衡永远欠我。”
录音到这里停住。
楼道里静得连风声都显得刺耳。
许南乔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让你紧张我。”
孟知衡像第一次认识她。
“车祸呢?”
“婚纱店被堵呢?”
“你每次说想不开,是真的吗?”
许南乔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孟知衡,你装什么?”
“我一句话你就来,不就是因为你愿意吗?”
“你把唐栀和孩子扔下的时候,我拿刀逼你了?”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孟知衡脸上。
他踉跄了一步。
许南乔还嫌不够。
“我就是要看她输。”
“她嫁给你,她生了孩子,她有你家门钥匙,可你还是一叫就来。”
“这不比嫁给你更有意思?”
孟知衡抬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楼下瞬间安静。
许南乔捂着脸,不敢置信。
“你打我?”
“滚。”
孟知衡声音哑得不像话。
“从今天开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南乔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行啊。”
“你不是想追回唐栀吗?”
“我倒要看看,她知道你陪我玩了这么多年,还会不会要你。”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
“孟知衡,你别把自己装得多无辜。”
“你老婆当年二胎的预约单,是我哭两声,你自己逼她撕的。”
“小满发烧,是你自己把她赶下车的。”
“生日、家长会、亲子赛,哪一次不是你自己选我?”
“你恨我,不如先照照镜子。”
孟知衡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这一次,他连反驳都找不到。
当天晚上,许南乔那个帖子被删了。
但我手里的证据,早就公证完了。
倪律师说:
“探视权调解安排在下周。”
我说:
“好。”
“让他来。”
有些账,躲着没用。
得让他当面听见。
调解室里,孟知衡瘦了一圈。
他看见小满,眼睛一下红了。
“小满。”
小满往我身后缩了缩。
他手僵在半空。
调解员温声问:
“孩子,你愿意见爸爸吗?”小满看了看我。
我没有替她回答。
她攥着自己的裙角,小声说:
“我不想。”
调解员又问:
“是现在不想,还是以后也不想?”
小满低着头,半天才说:
“我不知道以后。”
“但我现在一看见他,就想起下雨那天。”
“妈妈抱着我,我烧得很难受,他的车开走了。”
她说得很慢。
每说一句,孟知衡的脸就白一分。
“我那天不是想争宠。”
“我是真的站不稳了。”
孟知衡呼吸一窒。
“小满,爸爸知道错了。”
“以后爸爸每天陪你吃饭,陪你写作业,陪你过生日。”
小满抬头看他。
“那我以前的生日呢?”
孟知衡哑住。
小满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
“我六岁生日,你陪许阿姨试婚纱。”
“我五岁生日,你陪她去海边。”
“我四岁生日,你说她心情不好。”
“爸爸,你以后陪我,是因为你想陪我,还是因为许阿姨不要你了?”
孟知衡的眼泪一下砸下来。
“不是的。”
他想靠近,小满立刻退后。
“你别碰我。”
“你碰我,我会想起你把我的手掰开。”
调解室静得可怕。
倪律师把材料推过去。
里面有医疗记录,有生日当天的监控,有他六次签字的协议。
还有那篇帖子和许南乔的婚礼直播。
最上面,是小满电话手表的通话记录。
生日那晚,她给孟知衡打了四十七通电话。
最长的一通响了五十九秒。
没有一通被接起。
孟知衡盯着那串记录,忽然用手捂住嘴。
他像是现在才听见那些被自己错过的铃声。
可铃声早就停了。
孟知衡翻到最后,手抖得厉害。
调解员脸色也沉了下来。
“孟先生,从现有材料看,孩子对您存在明显恐惧和抗拒。”
“短期内不建议强制探视。”
孟知衡像没听见,只盯着小满。
“爸爸给你买了你想要的天文望远镜。”
小满摇头。
“我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以前想要,是想和你一起看月亮。”
“现在我和妈妈看就够了。”
孟知衡捂住脸,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牵起小满。
“走吧。”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唐栀,给我一次机会。”
我低头看他的手。
“松开。”
他不肯。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孟知衡,你错不在现在才发现我们重要。”
“你错在我们求你的时候,你一次都没回头。”
他僵住。
门关上前,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
小满也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
许南乔反咬得比我想象中快。
她开了直播,哭着说自己被孟知衡纠缠多年。
“我只是普通朋友,是他非要陪我离婚。”
“他前妻现在把所有错推到我身上,我真的很害怕。”
她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评论区有人开始骂我。
“原配就会雌竞。”
“男人管不住,怪女人?”
我没有回应。
倪律师也让我等。
晚上八点,罗展发了一条动态。
“既然许女士说自己无辜,那我也说说。”他甩出一整套证据。
第一张,就是许南乔的小号主页。
头像是婚纱店试纱照裁出来的一角。
她以为没人认得出来。
可罗展认得。
因为那件婚纱,是她刷他的卡订的。
许南乔婚内给孟知衡发暧昧消息。
许南乔教唆孟知衡跟离。
许南乔小号发帖炫耀。
甚至还有她亲口说的那句:
“他女儿哭起来挺好玩。”
舆论瞬间翻了。
有人扒出孟知衡婚礼当天抛下前妻女儿的事。
也有人把他六次跟离做成时间线。
“白月光一闹,他就回家拆自己家。”
“这不是深情,这是脑子有病。”
还有人翻出孟知衡公司官号以前发过的家庭日宣传。
照片里,他抱着小满站在台上,说自己最重视家庭。
网友把那张照片和婚礼直播剪在一起。
一个是满口体面的好父亲。
一个是把发烧女儿丢在雨里的男人。
对比刺眼得可笑。
孟知衡公司的合作方当天撤了两个项目。
董事会连夜开会。
他父亲打电话来骂他:
“你为了一个许南乔,把孟家的脸都丢干净了。”
孟知衡只问了一句:
“小满看见了吗?”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不该看见的人,早就看见过更难堪的。
他给我打电话,依旧打不通。
于是发来邮件。
“唐栀,我不求你原谅。”
“但小满的事能不能别放到网上?”
我看着邮件,笑了一下。
他终于知道保护孩子了。
可不是因为孩子受伤。
是因为他的脸也被撕开了。
我回复:
“公开内容里没有孩子姓名和照片。”
“但你做过的事,不能因为你怕丢人就消失。”
第二天,孟知衡出现在小满学校门口。
他没有闹,只抱着一个望远镜盒子站在树下。
小满放学出来,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会躲。
她却走过去。
孟知衡眼底亮起一点光。
“小满,爸爸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小满接过盒子。
他刚要笑,她转身把盒子放到保安桌上。
“叔叔,麻烦您帮我捐给学校科学角。”
保安愣了愣。
“你不要?”
小满摇头。
“我不收陌生人的贵重礼物。”
孟知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掉。
“小满,我不是陌生人。”
小满看着他。
“那你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她牵住我的手。
“妈妈,回家。”
我们走出很远,身后才传来他崩溃的声音。
“小满!”
小满的手抖了一下。
但她握得更紧,没有回头。
改姓手续办下来的那天,小满把新户口页看了很久。
唐小满。
她用手指一笔一画描自己的名字。
“妈妈,我真的跟你姓了。”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再怕别人问我爸爸去哪了?”
我鼻尖发酸。
“你可以说,你跟妈妈一起生活。”
她想了想,点头。
“这样挺好。”
孟知衡是在当天知道消息的。
他赶到我公司楼下,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唐栀,你不能让她改姓。”
“她是我女儿。”
我停下脚步。
“你现在记得她是你女儿了?”他眼眶通红。
“我知道以前对不起她,可血缘改不了。”
我看着他。
“血缘是改不了。”
“但孩子会记得,谁在她发烧时抱她,谁在她生日时陪她,谁在她害怕时挡在她前面。”
“孟知衡,你除了给她一个姓,还给过什么?”
他嘴唇颤了颤。
“我可以补。”
“补不了。”
我声音很平。
“她已经学会不等你了。”
他像被这句话击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公司楼下人来人往。
他那么爱面子的人,第一次顾不上旁人的眼光。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叠纸,手指抖得厉害。
“这是我拟好的财产赠与。”
“房子、股份、现金,我都给小满。”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签。”
我没有接。
“她缺的不是钱。”
孟知衡急得声音发颤。
“那她缺什么?你告诉我,我去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她缺一个会在她需要时出现的爸爸。”
“这东西,过期了。”
他拿着那叠纸,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把纸页吹开,露出最下面的签名栏。
孟知衡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像极了他从前签离婚协议时的样子。
那时他连看都懒得看。
现在他终于愿意看清每一个字。
可已经没人需要了。
我绕开他。
他忽然在身后说:
“我和许南乔彻底断了。”
“公司我也不要了。”
“我可以搬到你们附近,每天接送小满。”
“唐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停下,回头看他。
“孟知衡,你到现在还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该在原地?”
他急忙摇头。
“不是,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我收拾残局。”
我打断他。
“许南乔哭,我让位。”
“你跟离,我签字。”
“你后悔,我复婚。”
“你现在失去她,又想回来找我们补上。”
“可我们不是备用的家。”
他的眼泪掉下来。
“唐栀,我爱你。”
我笑了。
“别说这个。”
“你说爱的时候,最伤人。”
说完,我转身进了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压低声音问:
“唐姐,外面那个真是你前夫?”
我点头。
她皱眉。
“看着挺可怜。”
我把文件递给她。
“可怜不是免罪牌。”
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懂了。”
那天以后,孟知衡没有再来公司。
但我知道,他没有放弃。
有些人总要等门彻底焊死,才明白没人会再开。
小满学校办亲子开放日。
她没有填“爸爸妈妈”,只填了“妈妈”。
老师怕她难过,悄悄问我要不要换成家长开放日。
小满听见了,主动说:
“不用。”
“我妈妈一个人就够了。”
那天她站在台上朗读作文。
题目叫《我的家》。
她声音一开始有点抖,后来越来越稳。
“以前我以为,家是三个人坐在一起吃蛋糕。”
“后来我知道,家不是人数。”
“家是我发烧时有人抱我,是我难过时有人听我说,是我不用讨好谁,也不会被丢下。”
“如果有人总是让我等,总是让我猜他会不会来,那就不是家。”
“我不想再把生日愿望浪费在等人身上了。”
台下很安静。
我坐在第一排,眼泪差点掉下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孟知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花。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开放日。
老师为难地看向我。
小满也看见了他。
她停顿两秒,继续读完最后一句。
“我现在的家,很小。”
“但是很暖。”
掌声响起。
孟知衡站在门口,眼眶红得厉害。
活动结束后,他拦住我们。
“小满,爸爸听见了。”
“你写得很好。”
小满看着他。
“谢谢叔叔。”
孟知衡脸色白了。
“你叫我什么?”
小满躲到我身侧。
“老师说,对不熟的大人要叫叔叔。”
他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我不是不熟的大人,我是爸爸。”
小满摇头。
“我爸爸那栏,已经空了。”
孟知衡蹲下来,哭得像个孩子。
“别这样叫我,爸爸受不了。”
小满沉默很久。
“那我以前哭的时候,你为什么受得了?”
一句话,让孟知衡彻底说不出话。
我牵着小满离开。
身后,他低声喊我的名字。
“唐栀。”
我没有回头。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我停了一下。
“孟知衡,机会不是没有过。”
“是你每次都拿去给了许南乔。”
后来,我听说孟知衡卖掉了原来的房子。
他辞了职,离开本市。
许南乔被罗展起诉,名声烂透,最后连直播账号都被封了。
这些消息传到我这里时,已经像隔了很久的旧闻。
小满改姓后,性格一天天好起来。
她开始参加天文社,开始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也开始大大方方说:
“我妈妈很厉害。”
某个周末,她趴在阳台上看月亮。
“妈妈,今天的月亮真圆。”
我把热牛奶递给她。
“嗯。”
她忽然问:
“他以后还会来吗?”
我想了想。
“可能会。”
“那我还要怕吗?”
“不用。”
“妈妈会在。”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就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夜的热意。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些被辜负的年月终于彻底翻篇。
旧的人留在旧日子里。
而我和小满,还有很多很多新日子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