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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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皇后之后,日子反而没那么忙了。
前朝的事有皇帝,后宫的事有规矩。我主要做的事,是听、是想、是学。
新帝每天下朝之后来坤宁宫坐一会儿。
“令娴,你说西北的军镇布防,朕改的那一版怎么样?”
“陛下心里有数。”
“朕要你说。”
“那臣妾说了。陛下改的那一版,把三万骑兵从中路调到西路,看似增强了西线防御,但中路空了。”
“匈奴如果声东击西,从中路突破,西线的骑兵回援来不及。”
新帝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朕改回去。”
日子就这么过。
偶尔回梧桐巷看看先生。他老了。头发全白了,手上的老年斑越来越多,画画的时辰也越来越短。以前一站三个时辰,现在一个时辰就要歇一歇。
但他还在画。
“先生,您歇歇吧。”
“歇不了。一歇就觉得自己要死了。”
“您别这么说。”
“生死的事,有什么说不得的?”
他放下笔,看着我。
“令娴,你当了皇后,最怕什么?”
我想了想。
“最怕被人说‘她不配’。”
“你不配谁配?”
“我不知道。但我怕有一天,别人发现我只是个运气好的庶女,碰上了您,碰上了太子,碰上了——”
“碰上谁都没用。”他打断我,“运气好的人多了。但能在殿上答出那三道题的,只有你一个。”
他很少说这种话。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别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直皱眉。
我笑了。
永宁三年,西北出了事。
镇西将军拥兵自重,不服朝廷调令。
新帝派了三拨人去,都铩羽而归。
第一拨是传旨的太监,被挡在大营外,站了一天一夜没人理。
第二拨是兵部的郎中,进去谈了三天,被客客气气送出来,什么结果都没有。
第三拨是镇西将军的老上司,去了之后连门都没进去。
朝堂上吵翻了天。主战的说要发兵征讨,主和的说要安抚招降。
两边各执一词,吵了三天没结果。
新帝来了坤宁宫。
“令娴,你说怎么办?”
“陛下心里有答案,何必问臣妾?”
“朕的答案是打。但朕怕打不赢。”
“陛下不是怕打不赢。陛下是怕打赢了之后,收拾不了残局。”
他看着我。
“你说得对。打赢了,西北的军镇要重新洗牌。洗不好,比不打还乱。”
“所以陛下需要一个能镇得住西北的人。”
“谁?”
“先生的另一个学生。萧景行。”
新帝的眼睛亮了。
萧景行是他登基后提拔的年轻将领。
将门之后,十六岁从军,二十岁独当一面。
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中待过六年,知道兵怎么带、仗怎么打。
还有一层——他也是陆先生的学生。十二岁那年被送到陆先生门下,读了三年书。陆先生说他“脑子够用,就是性子太急”。
“他能行吗?”新帝问。
“先生教出来的人,不会差。”
萧景行被派去西北。
走之前他来坤宁宫辞行。穿一身铠甲,站在殿中央,像一把出鞘的刀。
“臣萧景行,叩谢皇后娘娘举荐之恩。”
“起来吧。不是我举荐的你,是先生举荐的你。”
他站起来,看着我。
“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您走的路,比他想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