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路漫漫14
时年回到村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的一举一动也被探子报给了自家的当家。
相邻的各伙土匪集体犹豫了,真是杀人诛心啊!比官兵还可怕,算了,惹不起,还是放他们过去吧。
跟他们相反,陆家人简直是高兴坏了,米粮多了几百斤,还白得二百两银子,布匹、盐也补充一些,省着用足够坚持到族地,还能再置办一份不错的家业。
时年回来的时候,还顺手从空间拿了两条腊肉,无他,馋了,他想吃肉。
陆老太难得大方了一把,煮了一小块腊肉,吃的糙米干饭,一大半的肉,都被她放进了时年的碗里。
“老三,多吃些,这些日子累坏了吧?”老太太
逃荒路漫漫14
“等咱们到了族地,就多买些田地,种水稻、养鱼虾,一年两熟,再也不会饿肚子了,还可以买上几亩茶园、桑田,同样是赚钱的营生。
也不知道族学是否还在,若是在,可以把这几个小崽子都送去学堂,咱们陆家可是耕读之家,族中子弟皆可上学识字。
哪怕不是科举的料子,将来也能做个账房、伙计,寻得一份差事养家糊口。”
陆老头越说越兴奋,眸光清亮,笑容纯真。
“爷爷,我们都能去学堂吗?”陆柏问道。
他是长孙,今年12岁,在澶州时,这般年纪已经算半个劳动力,上学堂多半是不要的。
“能,族学的束脩不高,若是没有银钱,还可以用米粮代替,咱们陆家可是有秀才的,平日里由他们授课,祖上还出过进士,做到四品官呢。”
陆老头与有荣焉的说道。
“哇——好厉害!”孩子们发出惊讶的感叹声。
大人们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都在北方长大,对江南的一切认知,都来自陆老头的言语中,来自他们自己的想象中。
时年看着自己的那两个小崽子,他们听着陆老头的话,大眼睛亮亮的,看来很喜欢上学堂嘛。
行,那就给你们一人来颗启智丹,将来考科举、做官,让你爹我也尝尝啃小的乐趣。
至于说侄子们,还是凭本事学吧,启智丹是不可能给了,那又不是糖豆,炼一次也是很费力的好吗?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时年趁两个孩子睡觉的时候,一人喂了一颗启智丹,未来能走多远就看他们自己了。
一家人在广陵城歇息两日,将骡马和驴卖掉,包下一艘民船,从瓜州渡口启航,走水路回姑苏。
只用了三天的时间,便到达陆老头口里的族地——姑苏松陵县。
当航船缓缓泊稳松陵驿码头,船板轻轻抵住石岸的刹那,积压半生的情绪轰然崩塌。
陆老头再也撑不住佝偻的身躯,捂着脸低声呜咽,哭声哽咽颤抖,像个受了无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童。
一晃三十余载,颠沛流离,辗转四方,半生漂泊流落异乡,饱尝世间冷暖风霜。
今日双脚终于踏上这片故土,脚下是生他养他的吴江大地。
软糯温柔的吴侬软语婉转入耳,岸边飘来清甜的点心香气,寻常朴素的码头烟火,皆是深埋骨髓、魂牵梦萦数十年,从未淡去的故乡记忆。
陆老太温柔地轻轻拍着他佝偻的后背,自己早已眼眶湿润,清泪无声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二人相守相伴半生风雨,老头子深藏心底数十年的思乡执念,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更心疼。
身后一众儿子儿媳皆是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他们回来了,无数个难眠之夜,无数次历经生死,从茫然到麻木再到希望,此刻终于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唯有懵懂的孩童不知人间离愁,睁着清澈干净的眼眸,四下打量着错落的街巷,往来的船只。
好奇望着这片祖辈魂牵梦绕半生,往后一家人安家落户、世代扎根的江南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