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开始变得平缓。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可是,我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
屏幕上,零星的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看着好揪心啊,如果是剧本,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希望是剧本。愿天堂没有病痛。】
【不要怕,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下辈子,一定要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好妈妈啊。】
屏幕里,妈妈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岁穗,你知道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她的声音很轻,隔着时空飘来。
「在大山里的时候,那个男人说丫头片子不配有名字,叫你贱妹就好了。」
「可是妈妈偏不。」
她转过头,眼底坚定。
「岁,是岁岁平安的岁。穗,是田野里最坚韧的麦穗。妈妈希望你,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都能像麦穗一样扎根泥土,岁岁平安。」
我听着她的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可是以后的妈妈没做好。」
她重新走到屏幕前,深深地看着我。
「岁穗,如果能重来,妈妈一定不让你受这么多苦。」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手机屏幕开始闪烁。
画面里的五年前的妈妈,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与此同时。
「滴——」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鸣。
我的心跳彻底停止了。
可是,我却没有陷入黑暗。
相反,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仿佛摆脱了所有的病痛和束缚。
我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
病床上,那个骨瘦如柴的「林岁穗」已经闭上了眼睛。
而我一瞬之间,又到了家门口。
阳光下,五年前的妈妈正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牵着一个瘦小的女孩,走出了家。
那个女孩穿着崭新的红裙子,笑着吃着手里的桂花糖。
那是十岁的我。
「妈妈,我们去哪儿啊?」
我仰起头,天真地问。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妈妈会靠自己找一份好工作,安心和我的岁穗重新开始。」
「那以后,我可以每天都吃桂花糖吗?」
「当然可以了,宝贝。」
最后,我拉着妈妈的手,疑惑地问:
「妈妈,你这两天都在跟谁打电话呀?怎么对着手机一直哭?」
妈妈停下脚步,蹲下身捏了捏我的脸颊。
「妈妈在跟未来即将要离开我的岁穗,和一个走错路的阿姨聊天。不过那个阿姨已经醒悟了。妈妈也会一直一直陪着岁穗,永远都不放开你的手。」
「对了岁穗,妈妈明天带你去大医院做检查,一定要让你健健康康的!」
她不会去见老周,也不会沉溺于过去的痛苦。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虽然艰难,但充满希望的路。
我看着她们的背影在晨光中越走越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时空在这一刻彻底重置。
那个被病痛折磨、被亲生母亲厌弃的林岁穗,彻底消散。
而那个被妈妈紧紧牵着手、咬着糖的小岁穗,将迎着朝阳,茁壮成长。
一阵风吹过,一切尘埃落定。
风里,似乎还回荡着那首摇篮曲。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岁穗,终于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