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录音结束。
全场彻底炸了。
沈明峰的脸白得像死人。
他没想到,他和顾婉清的私密通话,会出现在这里。
这段录音,是我爸出事那天晚上,沈明峰打给顾婉清的。
我用了整整五年,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当年监听的原始存档。
顾婉清失手了。
她以为一切天衣无缝,但她忘了一件事。
那个年代的电话,有些线路是被监听的。
而我,找到了那个档案。
“沈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沈明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顾婉清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林声,你知道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看着我,眼底有一种扭曲的光。
“他太倔了。当初我说我可以给你抚养费,他不要。我说我可以帮你介绍演出机会,他也不要。”
“他就是要靠自己。靠他自己,他能走到哪一步?”
“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顶尖的钢琴家。他没那个命。”
“所以我帮他做选择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你帮他做选择?”
“对。”她忽然提高了音量,“他活着,所有人都难受。他死了,所有人都解脱。你不也是吗?没有他拖累你,你不是活得挺好的吗?”
“你成了国际评委,拿了那么多奖。这些,都是因为他死了。”
“你应该感谢我。”
台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震住了。
不是因为她说得有道理。
是因为她的无耻,已经到了让人说不出话的地步。
我看着她的眼睛。
“顾婉清,你知不知道,我爸那天去参加那场音乐会,是要弹什么曲子?”
她愣了一下。
“就是这首《秋夜变奏曲》。”我说,“他弹这首曲子,是为了拿到去维也纳的机会。”
“他答应过我,等他从维也纳回来,就带我去看日出。”
“你没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他写出了这首曲子。”
“你把他的曲子偷走了,给了你和其他男人生的儿子。”
“你说我应该感谢你?”
我走近她一步。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今天身败名裂,也是因为他死了。”
“你应该感谢他。”
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爷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头发全白了,但背挺得很直。
他的手里,抱着一个铁盒子。
“顾婉清。”爷爷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你还认得我吗?”
顾婉清看着爷爷,眼神闪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
那是她前夫的父亲。
是她儿子的爷爷。
“我在这个盒子里,存了十五年的东西。”爷爷走到台上,把铁盒子放在桌上,“今天,该拿出来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
“这是我儿子清晖的日记。从他娶了顾婉清那天开始,一直记到他出事前三天。”
爷爷拿出一本,翻到其中一页,投到大屏幕上。
字迹俊秀,带着钢笔特有的墨蓝色:
“今天婉清跟我说,她要去外地出差。我问她去多久,她说一个星期。”
“她回来后,说她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我很高兴,我要当爸爸了。”
下一段:
“婉清好久没回家了。声声问我妈妈去哪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她真的在忙吧。”
爷爷又翻了几页。
“今天声声发烧了,我一个人带他去医院。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我打电话给婉清,她没接。后来是一个男人接的,他说婉清在洗澡。我没说话,挂了。也许是我想错了。”
爷爷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车祸前一天。
“婉清今天忽然回来了,说要陪我去参加明天的音乐会。她说她支持我,为我骄傲。我很高兴。我以为她回心转意了。”
“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是早上在车库看见她在我车旁边。她可能在帮我检查车况吧。她以前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她变了。”
“不管怎样,明天我会好好弹。为了声声,也为了我自己。”
日记念完了。
爷爷把日记本轻轻放回盒子里,转过身,看着顾婉清。
“你说他不识抬举。你说他活着大家难受。可他到死,都在等你回家。”
“你说他没那个命。他不是没那个命,他是没那个运。”
“他的运气,都被你偷走了。”
爷爷的声音终于颤抖了。
“现在,你把他的命,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