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登基三年,后宫却无一所出。
眼看我娘怀胎九月就要分娩,我眼前突然闪过一行弹幕。
【别玩泡泡了!孤女一碗落子汤就要把你送走!】
【皇帝昭告天下,说第一个生下皇嗣的就能执掌六宫。】
【那孤女第一次侍寝就被完璧归赵,忌恨你母亲怀上龙种!】
龙不龙种的无所谓!我只想活着降生啊!
在强烈求生欲的爆发下,我觉醒了婴语技能。
我吐了个泡泡,大胆开麦:“父皇娘亲救我!快把那孤女拦下!”
可两人却毫无反应,倒是旁边的宫女猛的一颤。
什么鬼技能,怎么连目标人物都选错了!
1
我娘阮玉棠正扶着床沿喘气,疼得额角全是汗。
她被这动静惊了一下,哑声问:
“青芜,怎么了?”
宫女青芜脸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轻柔得发腻的声音。
“阮姐姐可还撑得住?”
珠帘被人掀开。
林照雪捧着一只白玉汤盏,慢悠悠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太后宫里的杜尚仪、两个粗壮嬷嬷,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接生婆。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就是她!】
【这孤女最会装,脸上像雪,心里像刀。】
【那碗汤可别碰!碰了乖宝直接下线!】
我吓得在娘胎里一脚踹出去。
娘亲闷哼一声,手指攥紧锦被。
林照雪立刻露出关切神情。
“姐姐别怕,这是太后娘娘怜你辛苦,特命我送来的安胎顺产汤。”
“太后说了,皇嗣要紧,姐姐喝下去,也好少受些罪。”
少受罪?
我看是少活命吧!
我立刻冲青芜嘶吼:
“拦她!快拦她!那汤不能喝!”
青芜浑身一抖,猛地抬头看向我娘的小腹。
她眼睛里满是惊恐。
显然听见了。
可她不敢动。
杜尚仪冷冷瞥她一眼。
“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滚出去收拾?”
青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我急得冒泡。
“青芜!你要是再不动,我和我娘就全完了!”
“她要害皇嗣!”
这句话像一把火,终于把青芜烧醒了。
她忽然扑到床前,重重磕头。
“娘娘!不能喝!”
满屋子瞬间安静。
林照雪捧着汤盏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慌。
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青芜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青芜抖得厉害,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却硬挤了出来。
“奴婢……奴婢觉得这汤不妥。”
杜尚仪脸色一沉。
“放肆!太后赐下的汤药,轮得到你一个贱婢置喙?”
林照雪眼圈却先红了。
她退后半步,像是被人狠狠伤了心。
“我不过奉太后懿旨送汤。阮姐姐若不愿喝,直说便是,何苦让底下人这样羞辱我?”
好一朵会哭的毒白莲。
我在肚子里骂得脐带都想打结。
阮玉棠脸色苍白,撑着气息开口:
“照雪,青芜年纪小,她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杜尚仪厉声打断。
“来人,请太医验汤!也叫陛下看看,到底是谁在拿皇嗣做筏子,污蔑太后!”
完了。
她们早有准备。
很快,候在外殿的太医被叫了进来。
隔着屏风,我听见我那便宜父皇裴砚辞冷冷问:
“里面出了什么事?”
杜尚仪立刻跪下回话。
“陛下,阮婕妤身边宫女污蔑太后赐药有毒,已请太医验看。”
裴砚辞沉默片刻。
“验。”
太医当众取汤、验药渣、试银针。
我在娘胎里眼睁睁看着那根银针亮得扎眼。
没有变化、没有发黑。
药渣也没有检查出异样。
太医跪下道:
“回陛下,此方温和,确为安胎助产之用,并无毒性。”
青芜的脸彻底白了。
我也懵了。
怎么会?
弹幕说的落子汤呢?
林照雪轻轻吸了吸鼻子。
“阮姐姐,照雪身份卑微,可先父曾为大雍战死,太后怜我孤苦,才留我在身边。”
“如今连一个洒扫宫女都能踩到我头上,说我奉来的汤有毒。”
“姐姐若不信我,也该信太后。”
杜尚仪立刻喝道:
“掌嘴!拖下去审!”
两个嬷嬷冲上来,把青芜死死按住。
巴掌声一声接一声。
青芜嘴角很快裂开,血顺着下巴往衣襟上滴。
我急得疯狂撞娘亲肚子。
阮玉棠疼得倒抽气,却还是撑起身:
“别打了,她只是担心我。”
林照雪声音发颤:
“姐姐还要护她?莫非这话真是姐姐授意?”
这一刀太狠了。
阮玉棠刚要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堵回去。
她如今待产在床,没有证据,又顶着太后懿旨。
若再护青芜,便是把自己也拖进火坑。
青芜被拖走时,已是满脸血污。
我听见她在心里发抖。
“小主子,奴婢没用……”
别啊!
你别走!
你是唯一能听见我的人啊!
可她的嘴被堵住,整个人被拖出内殿。
林照雪重新端起汤盏,温柔递到阮玉棠唇边。
“姐姐,别耽误时辰了。”
殿外,裴砚辞似乎往前走了一步。
杜尚仪立刻拦住。
“陛下,女子生产污秽,您万不可入内。”
“汤已验过无毒,请陛下安心。”
我娘闭了闭眼。
为了不背抗旨的罪,为了保住被拖走的青芜,她只能张口。
第一口汤入喉。
我整个人像坠进冰窟。
弹幕这时才疯狂翻滚。
【完蛋!现在才查出来也晚了!】
【汤本身当然没毒,毒引在床帐的香囊里!】
【昨夜林照雪换了引血香,汤入腹再吸香,产妇血脉逆冲!】
【那个接生婆指甲缝还有催血粉,她会假装接生按死位!】
【三样凑齐,胎儿窒息,产妇血崩,最后脉案写个福薄难产,谁都查不到!】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不是汤有毒。
而是整间产房都在杀人。
床帐四角挂着淡青色香囊。
原本我还觉得那味道清淡好闻。
现在只觉得每一缕香气都像毒蛇,顺着我娘呼吸钻进血里。
阮玉棠喝完汤没多久,脸色就变了。
她原本只是阵痛,此刻却像被人从身体里硬撕开。
“疼……”
她声音细得发颤。
接生婆邹氏立刻上前,扯着嗓子喊:
“娘娘这是要生了!快按住手脚,莫让娘娘乱动伤了胎!”
两个嬷嬷扑过去压住我娘。
邹氏满是褶子的手贴上我娘肚子,力道极大,完全不顾她的哭喊。
弹幕急得快冒火,飞快地刷了满屏预警。
【嬷嬷也被林照雪收买了!!!别让嬷嬷按!那是死位!】
【她在把胎头往偏处推!】
【再这样下去乖宝会被活活闷死!】
下一瞬,那只手狠狠压下。
我在肚子里眼前一黑。
疼。
太疼了。
像有人把我的脑袋卡在石缝里,用力往下碾。
我想喊娘亲,可娘亲比我更惨。
阮玉棠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把鬓发全打湿了。
林照雪站在床边,低声劝她:
“姐姐暂且忍忍,女人生产哪有不疼的。”
她说得那么温柔。
可我分明看见她眼底藏着笑。
殿门被杜尚仪的人合上了。
外面裴砚辞的声音冷下来。
“为何关门?”
杜尚仪答:
“陛下,阮婕妤正在发作,老奴奉太后命守着,免得闲杂人等冲撞皇嗣。”
闲杂人等?
那可是孩子生父!是我亲爹!!
我气得想咬人。
可我现在连牙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我的力气开始飞快流失。
羊水变得浑浊,四周挤压越来越重。
我感觉不到空气,只能感觉到娘亲的心跳一阵快一阵慢。
又一记大力的积压下,我几乎想在羊水里尖叫。
不好。
娘亲撑不住了。
我拼命调动婴语,朝偏殿方向喊:
“青芜!”
“不是汤!是香囊!”
“邹氏指甲里藏药,她在按死位!”
“救救我娘!救救我!”
偏殿里,青芜被反绑着扔在地上。
她脸颊肿得高高鼓起,嘴角全是血,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听见我的声音时,她猛地僵住。
“香囊……”
她含糊地重复。
嬷嬷骂她:
“还敢装疯?”
一只脚踹上她肩膀。
青芜摔倒在炭盆旁,火星溅到她手背上。
她疼得发抖,却忽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下一刻,她低头狠狠咬住嬷嬷手腕。
嬷嬷惨叫松手。
青芜翻身撞倒炭盆,把绑着手腕的麻绳往火星上磨。
皮肉焦糊的味道很快散开。
我看着弹幕里转播的画面,眼眶都要酸了。
【小宫女疯了吧!她手不要了?】
【她刚才拦汤失败已经够惨了,现在再冲出去就是死罪啊!】
【可她要是不去,产房里真要一尸两命。】
青芜疼得浑身抽搐,却咬死了牙没叫。
绳子终于断开。
她用头撞碎偏殿窗棂,满身狼狈地爬了出去。
外殿已经乱成一团。
裴砚辞站在帘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里面叫声为何不对?”
杜尚仪带着礼官跪了一地。
“陛下,妇人临盆皆是如此,您身份尊贵,万不可坏了祖制。”
祖制祖制。
你们拿祖制当刀,砍的是我和我娘的命!
这时,青芜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她满脸血,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陛下……香囊……邹婆……害皇嗣……”
杜尚仪脸色骤变。
“这个贱婢竟逃出来了!拿下!”
嬷嬷们立刻扑过去。
青芜被按倒在地,额头磕破,血糊了半张脸。
她拼命抬起手,指向内殿。
“查香囊。”
没人信她。
杜尚仪冷笑。
“先前污蔑汤药,如今又攀扯香囊。陛下,此女分明受人指使,意图扰乱产房。”
裴砚辞却死死盯着青芜。
“你说清楚。”
青芜张嘴,血涌出来,声音碎得不成句。
“稳婆指甲里……有药粉……”
杜尚仪厉声打断:
“堵住她的嘴!”
眼看青芜又要被拖走,她忽然爆发出最后一股力。
她从两个嬷嬷手里挣开,朝殿柱旁扑去。
那里悬着一口青铜小钟。
镇嗣钟。
只有皇嗣降生、皇嗣病危、帝后大丧,才可敲响。
乱敲者,当场杖毙。
青芜没有拿钟槌。
她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上去。
咚——
钟声沉重,瞬间撕破整座宫城的夜。
所有人都僵住了。
青芜倒在钟下,额头血流如注。
她却笑了一下。
“小主子……奴婢……听见了……”
裴砚辞眼底那层冷静彻底碎裂。
他一把夺过侍卫长剑,朝内殿门锁劈下。
“皇嗣危急,朕今日倒要看看,谁敢拦!”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杜尚仪扑过去。
“陛下不可!太后懿旨——”
话没说完,裴砚辞一脚将她踹翻。
“再提懿旨,按谋逆同罪。”
门锁断裂,殿门被踹开。
冷风灌入的瞬间,我几乎看到了光。
可里面已经成了地狱。
我娘躺在血泊里,手指抓着床沿,指甲全裂了。
邹氏一只手压着她腹侧,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银针。
林照雪正站在床帐旁,慌忙把一只淡青香囊扯下,往炭盆里丢。
她动作很快。
但裴砚辞更快。
长剑出鞘,直接斩翻炭盆。
火星四溅。
香囊滚落在地,还没烧干净。
林照雪脸上第一次出现裂痕。
“陛下……”
裴砚辞没看她。
他一脚踹开邹氏,把阮玉棠护在身后。
“封殿。”
“在场所有人,一个都不许出去。”
禁军涌入,刀光森寒。
杜尚仪还想爬起来说话,被侍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裴砚辞声音低得吓人。
“请祝院使。”
很快,一个白发御医被带进来。
他看到阮玉棠的情形,脸色骤变。
裴砚辞指向地上的汤盏、香囊、邹氏的手。
“同时验,朕要听真话。”
祝院使不敢耽误。
汤渣单独验,依旧是安胎方。
香囊拆开,里面也只是几味安神香料。
可当他把汤渣与香料残末放在一起,又刮下邹氏指甲缝里的红褐色药粉时,手猛地抖了。
“陛下……”
“说。”
祝院使跪倒在地。
“此汤单用无害,香囊单闻也只是安神。可临产妇人饮汤后再吸此香,血行会骤急。”
“若再以催血粉入肤,并错按胎位……”
他不敢继续。
裴砚辞替他说完:
“会怎样?”
祝院使磕头。
“会胎息断绝,产妇血崩。”
满殿死寂。
林照雪忽然哭出声。
“陛下,照雪不知情啊!”
“汤是太后赐的,香囊本就在殿中,稳婆也是内务司挑的。”
“我只是好心来照看阮姐姐,怎会害皇嗣?”
她哭得梨花带雨。
若不是我刚才亲眼看见她烧香囊,我差点都要信了。
我立刻冲青芜喊:
“她头上的簪子!簪子里藏了香粉!”
“还有袖袋!密信!”
青芜已经被人扶到一旁,气息微弱。
听见我的话,她猛地抬头,挣扎着跪直。
“陛下,查林姑娘的簪,还有袖袋。”
林照雪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疯婢的话,陛下也信?”
裴砚辞终于看向她。
那眼神没有怒火。
只有冰。
“搜。”
禁军女侍上前。
林照雪开始挣扎。
“我是功臣遗孤!我是太后亲自抚养的人!你们敢碰我?”
没人理她。
很快,她发间那支白玉簪被拆开。
簪身暗槽里,残留着一层极细的淡青粉末。
祝院使只闻了一下,便变了脸。
“正是香囊中的引血香粉。”
紧接着,她袖袋夹层里搜出一封密信。
纸很薄,字却清楚。
“今夜之后,宫闱再无亲嗣。”
落款没有署名。
但信纸角上的纹印,是摄政王府专用的云蟒暗记。
林照雪瘫坐在地。
她看着裴砚辞,唇角抖了抖。
“陛下何必这么看我?”
“我本来可以入宫为妃的。”
“若不是阮玉棠,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她能怀上你的孩子?”
阮玉棠疼得已经听不清这些话。
我却气得想冲出去挠花她的脸。
你被退回,是因为皇帝不想碰你。
关我娘什么事!
裴砚辞一抬手。
侍卫把林照雪拖到一旁。
“先留着她的命。”
“朕要知道,她背后还有多少人。”
可真相揭开,不代表我们安全了。
我娘已经被害得太深。
香囊取了,邹氏按住了,药粉也清了。
可她的血还是止不住。
我在肚子里也越来越没力气。
周围一阵阵收紧,我像被浪卷着撞向黑暗。
祝院使满头冷汗,连施数针。
最后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陛下,娘娘失血太重,胎位又被人为推偏。”
“若再拖下去,只怕……”
裴砚辞眼眶发红。
“只怕什么?”
祝院使咬牙。
“只怕只能保其一。”
我心里一凉。
殿内所有人都低下头。
帝王家遇到这种事,通常都会保孩子。
可裴砚辞没有半分犹豫。
“朕不选。”
他一字一句。
“母子都要活。”
“少一个,太医院、稳婆署、内务司,从上到下陪葬。”
这话狠得满殿发寒。
祝院使不敢再说,带着御医重新扑回床边。
我却知道,威胁救不了命。
娘亲已经快睡过去了。
她的心跳在我耳边越来越慢。
不行。
她不能睡。
我拼命喊:
“娘亲!我还活着!”
“我想见你!你别丢下我!”
可是她听不见。
我转向青芜。
“告诉她!快告诉她!”
青芜爬到床边,血和泪混在一起。
“娘娘……”
她嗓子嘶哑。
“小主子说,她还活着,她说她想见您。”
“她说……求您别睡。”
阮玉棠原本已经松开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青芜哭着继续:
“小主子说,她在等娘娘抱她。”
“她说她不怕疼,让娘娘也别怕。”
我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虽然我现在根本没有眼泪。
阮玉棠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看不见我,却像真的听见了我。
“我的孩子……”
她咬破舌尖,猛地抓住床沿。
“不能死。”
祝院使大喊:
“娘娘醒了!快,转针!让娘娘随老臣的口令用力!”
阮玉棠拼着最后一口气。
一次。
两次。
三次。
我被黑暗挤压,被血腥味包裹,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可我听见娘亲在喊我的名字。
她还没给我取名。
可我知道她在喊我。
终于,一阵天旋地转后,冷空气扑到我脸上。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后青芜哭得几乎晕过去。
“生了!小主子生了!”
祝院使接过我,迅速查看。
“陛下,是位皇女。虽早产体弱,但胎息尚存。”
裴砚辞伸手接过我。
他的手很稳。
可我能感觉到,他指尖在抖。
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沉沉情绪。
“朕的女儿。”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你来得不容易。”
我勉强挥了挥小拳头。
可不是嘛。
差点在肚子里被人炖了。
裴砚辞抱着我,转身看向满殿跪着的人。
“传朕旨意。”
“阮婕妤诞育皇长女,护嗣有功,即刻晋为昭仪,暂掌六宫事。”
“皇长女入玉牒,尊同嫡出。”
“青芜救主有功,升一等掌事,留皇长女身边伺候。”
青芜愣住。
她满脸血污,跪都跪不稳,却还拼命磕头。
“奴婢谢陛下……”
裴砚辞冷声打断:
“别谢。养好伤。”
“朕的女儿还需要你。”
她眼泪瞬间掉下来。
而一旁的林照雪已经面如死灰。
她费尽心机想让我胎死腹中。
可我偏偏哭给她听。
虽然哭声弱。
但足够打她的脸。
林照雪被押进暗牢。
一开始,她还咬死自己只是嫉妒阮玉棠,一时鬼迷心窍。
她哭着说:
“陛下,我没有谋逆之心。”
“我只是太想留在您身边了。”
“太后养我多年,若非我被送回去成了笑柄,我怎会走到这一步?”
她试图把所有事都说成后宫争风吃醋。
可裴砚辞没有审她。
他只让人把她吊在刑架上,熬了一夜。
第二日天未亮,摄政王府那枚云蟒纹印的来历就查清了。
不是伪造。
信纸出自摄政王府内书房。
送信的人,是林照雪身边一个哑婢。
哑婢被抓时,怀里还藏着没送出的回信。
上面写着:
“皇女虽生,气息微弱,可借早产不祥之名,再逼过继。”
看到弹幕转播,我差点气得从襁褓里坐起来。
好歹毒。
我才出生几个时辰,就开始给我安排不祥了?
裴砚辞的脸色倒很平静。
平静得吓人。
他坐在偏殿,怀里还抱着我。
阮玉棠仍在昏睡,太医轮流守着。
青芜包扎完伤,跪在一旁给我喂温水。
我喝不进去,急得只会哼唧。
裴砚辞看了我一眼,忽然问:
“青芜,昨夜你为何知道香囊有问题?”
青芜的手一抖。
我立刻紧张起来。
不会吧。
他不会要把青芜当妖怪烧了吧?
青芜低头,声音很轻。
“奴婢曾在尚药局做过粗使,认得几味香料。”
“昨日闻着床帐香味不对,可奴婢蠢,先前只顾着拦汤,没想到汤与香相冲。”
她把自己的异常解释成了经验和猜测。
好样的!
我在心里给她鼓掌。
裴砚辞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道:
“以后皇长女身边的吃穿用度,你亲自盯。”
青芜重重叩首。
“奴婢遵旨。”
弹幕又刷起来。
【皇帝未必全信,但他愿意用她。】
【毕竟昨夜如果没有小宫女撞钟,母女俩早凉了。】
【这皇帝不是恋爱脑,他是在抓线。】
抓线?
我愣了愣。
很快,我就知道弹幕什么意思。
裴砚辞没有急着处死林照雪。
他顺着那封密信往下查。
太医署、尚药局、熏衣局、内务司。
一条条暗线被拔出来。
原来大雍后宫三年无孕,根本不是天意。
太医署有人篡改嫔妃脉案,把好好的身子写成宫寒难孕。
尚药局每月送去各宫的补汤,表面是滋养,实则长期伤身。
熏衣局在受宠妃嫔衣物里混入避孕香。
女官们盯着每一个月事推迟的妃嫔,一旦发现苗头,就制造落水、惊马、误食寒物。
我娘之所以能怀上,不是因为她多厉害。
而是因为她不受宠。
裴砚辞偶然留宿那一次后,她便被后宫遗忘。
她不用尚药局送来的补汤,也不喜欢熏衣局新制的香衣。
她安安静静躲在偏殿里,反倒成了唯一漏网的鱼。
所以她怀孕之后,摄政王府急了。
他们原本等着宗室逼宫,逼裴砚辞从摄政王裴怀慎府中过继世子。
偏偏我娘肚子争气。
偏偏我又活到了临盆。
林照雪便成了那把递进宫里的刀。
她借太后名义送汤。
只要我和我娘死在产房里,脉案一写“体弱难产”,摄政王就能继续站出来说:
皇帝无子,是天命不佑。
该过继了。
我听完只想冷笑。
好一盘大棋。
拿后宫女人的身体当棋盘,拿还没出生的孩子当弃子。
可惜,我这颗棋子会说话。
林照雪第三日终于扛不住刑,招了。
她承认自己早与摄政王府往来。
太后并不知全部内情。
但太后身边的杜尚仪,是摄政王的人。
她负责把林照雪送进宫,负责借太后的名义行事,也负责在产房外拖住裴砚辞。
邹氏收了五百两黄金。
祝院使查出她老家新买了三处宅子。
她还没被上刑,就吓得全招了。
“是林姑娘让我按死位的!”
“她说只要阮娘娘母女没了,摄政王府保我全家富贵!”
杜尚仪比她硬气些。
可也只硬了半日。
暗卫从她房中搜出一摞宫中脉案副本,还有摄政王府传来的名单。
勾连的人都在其中,写得清清楚楚。
裴砚辞看完,只说了一句话。
“把证据收好。”
“等他来。”
等谁?
我还没反应过来。
当天傍晚,宫门外便传来宗室入宫的消息。
摄政王裴怀慎来了。
他带着十几位宗亲,声势浩大。
名义是探望皇长女。
实际上,弹幕已经替我骂开了。
【探望个屁,他来逼宫了!】
【这老狐狸见后宫线暴露,索性先发制人。】
【他要把谋害皇嗣说成宫女攀咬,把早产皇女说成不祥。】
【乖宝刚活下来,又要被推上刀口。】
我躺在襁褓里,气得小脚乱蹬。
裴砚辞正在看奏折。
听见通报,他连眉都没抬。
“让他们去崇政殿等。”
海潮般的压迫感,很快从前殿传来。
裴怀慎是先帝幼弟,掌宗正寺多年。
他一进殿,便没有行大礼。
只是拱了拱手。
“陛下,臣听闻昨夜后宫大乱,太后受惊,功臣遗孤被下狱。”
“臣忧心国本,特率宗亲入宫问安。”
裴砚辞抱着我走上御座。
我被裹成一颗小粽子,只露出半张脸。
裴怀慎看见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恶。
“这便是皇长女?”
“听闻早产体弱,哭声如猫。”
“陛下为此冲撞太后懿旨,羁押功臣之后,是否太过偏听偏信?”
我翻了个白眼。
你哭声才如猫,你全家都如猫。
裴砚辞淡淡道:
“皇叔消息倒快。”
裴怀慎笑了笑。
“宗室关心国本,怎敢不快?”
他身后几位老王爷立刻附和。
“陛下登基三年无子,如今虽得皇女,可女子终不能承继大统。”
“朝局不稳,边关不宁,储位不可久悬。”
“臣等以为,当从宗室择贤子过继,以安天下。”
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裴怀慎叹了口气。
“臣之幼子裴瑾年,年方五岁,聪慧端正,血脉亲近。”
“若陛下不弃,可收入宫中教养。”
“待皇长女平安长成,也能有个兄长护持。”
护持?
我差点笑出奶嗝。
把他儿子塞进宫当储君,再把我和我娘碾成尘。
裴砚辞没说话。
大殿里,宗亲们一声接一声逼迫。
有人说皇女早产,不宜大肆册封。
有人说阮玉棠出身低,不配掌六宫。
有人说林照雪是功臣遗孤,不可重罚,以免寒了忠臣之心。
甚至有人说昨夜镇嗣钟被一个宫女乱撞,是后宫失德,裴砚辞应下罪己诏。
我越听越火。
青芜在殿角跪着,脸色惨白。
她知道,他们是在拿她开刀。
裴怀慎终于上前一步。
“陛下。”
“宗室不是逼您。”
“只是大雍江山不能赌在一个早产女婴身上。”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像看一件迟早要丢掉的废物。
“请陛下即刻下旨,过继瑾年为皇嗣。”
殿中齐刷刷跪倒一片。
“请陛下过继皇嗣,稳固国本!”
声浪震得我耳朵疼。
弹幕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场面好窒息。】
【摄政王把宗室全带来了,皇帝要是不答应,明天朝堂就炸。】
【皇长女刚出生,姜昭仪还昏着,根本没人能撑场子。】
【裴砚辞到底有没有后手啊?】
我仰头看他。
裴砚辞的下颌线冷硬,神色却平静得离谱。
他甚至低头替我掖了掖襁褓。
“吵醒你了?”
我:“……”
爹,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裴砚辞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抬眼看向裴怀慎。
“皇叔说完了?”
裴怀慎皱眉。
“陛下这是何意?”
裴砚辞把我交给青芜。
“抱远些,别让这些脏东西熏着她。”
青芜赶紧接过我,退到屏风后。
下一瞬,裴砚辞脸上的温和消失得一干二净。
“来人。”
殿外,禁军抬进三只沉重铁箱。
箱盖打开。
里面堆满脉案、账册、密信、供词。
裴怀慎脸色微变。
裴砚辞随手拿起一本。
“太医署原始脉案。”
“这一本,是被改过的。”
“皇叔要不要看看,三年来朕的后宫,究竟有多少人被写成了体寒难孕?”
他又拿起一本账册。
“尚药局出入药材记录。”
“所谓补身汤里,多了哪几味断嗣寒药,祝院使已逐条标注。”
再一封密信。
“熏衣局香料采购。”
“避孕香从何处进宫,谁经手,送去了哪些宫殿,也都在这里。”
裴怀慎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宗亲们面面相觑。
裴砚辞继续道:
“还有昨夜林照雪供词。”
“邹氏供词。”
“杜尚仪房中搜出的名单。”
“以及摄政王府私印密信。”
他将最后一封信丢到裴怀慎面前。
“今夜之后,宫闱再无亲嗣。”
“皇叔,你的字写得不错。”
裴怀慎眼皮狠狠一跳。
“荒唐!”
“陛下竟为了替后宫女子脱罪,伪造证据构陷亲叔?”
裴砚辞笑了。
那笑意冷得像刀。
“朕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他抬手。
禁军副统领林铮大步入殿。
裴怀慎看见他,眼底浮出一丝镇定。
“林铮,陛下被妖婢迷惑,诬陷宗亲,还不护驾?”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副统领是他的人?
弹幕却忽然刷屏。
【来了来了!反转!】
【摄政王以为禁军副统领被他收买,其实人家是皇帝暗线。】
【三年了,皇帝一直在钓鱼。】
林铮抽刀。
刀锋却没有指向裴砚辞。
而是架在了裴怀慎脖子上。
“摄政王,末将奉陛下密旨,查您私调兵马入城已久。”
裴怀慎瞳孔骤缩。
“你!”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甲胄声。
一队队禁军将宗亲带来的护卫全部缴械。
裴砚辞站在御阶上,声音冷沉。
“皇叔真以为,朕登基三年,只是在后宫里等孩子?”
“朕早知后宫无嗣并非偶然。”
“可没有皇嗣被害的实证,没有宗室逼宫的现行,如何一网打尽?”
裴怀慎终于变了脸。
“所以那道旨意……”
“谁诞下皇嗣,谁掌六宫?”
裴砚辞接上他的话。
“是饵。”
“朕把饵放出去,看谁最急。”
“你忍了三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裴怀慎猛地大笑。
“好,好啊。”
“裴砚辞,你连自己未出生的孩子都拿来做饵,你算什么父亲?”
我心里一紧。
裴砚辞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可他声音没有乱。
“所以朕给她备了最好的御医,派暗卫盯着每一处宫门。”
“朕没料到的是,太后身边的人会把宫规当刀,硬生生拖住朕。”
“也没料到,一个被你们看不起的小宫女,比满殿宗亲更像个人。”
青芜抱着我,眼泪啪嗒砸在襁褓上。
裴砚辞看向裴怀慎。
“皇叔,你不该动她们。”
“更不该,在证据未毁前急着入宫。”
裴怀慎被按跪在地,仍旧咬牙。
“本王是宗室之长,你敢杀我?”
裴砚辞走下御阶。
“谋害皇嗣,断朕血脉,私调兵马,逼宫夺权。”
“哪一条,都够你死。”
他停在裴怀慎面前。
“带下去。”
“摄政王府抄检,成年男丁下狱,涉案者按谋逆论处。”
“裴瑾年送入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宗亲中有人吓得瘫软。
有人还想求情。
禁军刀锋一亮,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
裴怀慎被拖走时,终于露出怨毒神情。
“裴砚辞,你别得意!”
“你只有一个病弱女儿,江山迟早还会回到宗室手里!”
裴砚辞没有回头。
“那就让他们等着。”
“看朕会不会再给他们机会。”
摄政王府倒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裴砚辞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就把网撒好了。
摄政王府账房、暗卫、太医署内应、尚药局掌事,一个个被押入天牢。
林照雪被从暗牢提出来时,已经没了清冷孤傲的样子。
她发髻散乱,白衣沾血,脸色灰败。
太后想保她。
毕竟养了多年。
可裴砚辞只把那封密信和香粉簪子放到太后面前。
“母后若还要保她,朕便将这些贴到宫门外。”
太后气得手抖。
“你这是威胁哀家?”
裴砚辞淡淡道:
“儿臣是在保太后清名。”
太后看着他许久,最终闭上眼。
“哀家老了,想去行宫静养。”
裴砚辞颔首。
“儿臣已命人备驾。”
林照雪听见这句话,彻底崩溃。
她扑到太后脚边。
“太后!您不能不要照雪!”
“照雪是您养大的啊!”
太后没有看她。
宫人把她拖下去。
弹幕冷笑连连。
【她借太后名义害人时,可没想过太后会不会被牵连。】
【孤女身份是她的盾,也是她的刀。现在刀断了。】
【活该。】
林照雪最终被赐死冷宫。
临死前,她还在喊:
“若陛下当初肯碰我一次,我何至于此!”
这话传到裴砚辞耳中。
他只回了四个字:
“痴心妄想。”
邹氏被腰斩。
杜尚仪和涉案女官全部下狱。
太医署换了一半人。
尚药局、熏衣局、内务司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
那些曾被害得不能有孕的妃嫔,裴砚辞也给了安排。
愿留宫的,晋位供养。
愿出宫的,赐银宅田产,改籍再嫁。
后宫一夜之间空了大半。
我娘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她脸色白得透明,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被青芜抱到她身边。
她看见我,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的孩子……”
青芜小心翼翼把我放到她臂弯里。
我努力睁开眼,看她。
这就是我娘。
为了我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阮玉棠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她声音轻得像风。
“娘终于抱到你了。”
我鼻子一酸,张嘴哭了。
哭声还是不大。
但这一次,殿内所有人都笑了。
裴砚辞走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阮玉棠想起身,被他按住。
“别动。”
他在床边坐下,亲自念旨。
“阮氏玉棠,温良端静,诞育皇长女,遭奸人谋害而不屈,护嗣有功。”
“即日起,册为皇后,入主凤仪宫。”
我娘愣住。
青芜也愣住。
我倒是很淡定。
这不应该的吗?
我娘差点被你们这破宫害死,封个皇后怎么了?
裴砚辞又看向青芜。
“青芜救皇嗣,撞镇嗣钟有功。”
“赐姓明,名青萤,任皇长女掌事女官,正五品。”
青芜扑通跪下,哭得说不出话。
从洒扫宫女到五品女官。
她拿命换来的。
受得起。
裴砚辞最后抱起我。
“至于皇长女……”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笑。
“赐名昭宁。”
“昭告天下,朕之长女,平安宁定,尊贵无双。”
昭宁。
我咂摸了一下。
不错。
比小泡泡好听。
弹幕也刷得热闹。
【呜呜呜,崽崽有名字了!】
【从差点胎死腹中,到大雍皇长女,这逆袭太爽了。】
【青萤也值了,拿命换命,终于翻身。】
【皇后娘娘快养好身体,女儿还等着你罩呢。】
我躺在裴砚辞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可事情还没完全结束。
摄政王党虽倒,但朝堂仍有老臣不死心。
他们觉得我是女儿。
觉得皇帝终究还要立男嗣。
满月宴那日,礼部尚书借贺喜之名,上奏:
“皇长女虽贵,然国本不可久悬。请陛下早日充盈后宫,绵延皇嗣。”
殿中不少人附和。
我被阮玉棠抱着,刚喝饱奶,听见这话差点喷出来。
这帮人怎么还没完?
裴砚辞坐在上首,神情淡淡。
“礼部尚书年纪大了,耳朵不好?”
“朕登基三年无嗣,是因摄政王党暗害。”
“如今乱党已除,皇后也需静养。”
“你让朕充盈后宫,是嫌朕的皇后命太长,还是嫌朕的女儿碍眼?”
礼部尚书吓得跪下。
“臣不敢!”
裴砚辞冷笑。
“朕看你敢得很。”
他当场夺了对方官帽,命人拖出去。
满殿再无人敢提过继,也无人敢轻看我这个皇长女。
阮玉棠抱着我,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
“昭宁,以后娘会护着你。”
我在心里嘿嘿一笑。
娘,不止你护我。
我也护你。
青萤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
再不是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宫女。
她低头看我时,眼里亮晶晶的。
“小殿下,奴婢也护您。”
我吐了个奶泡泡。
好。
咱们三个人,谁也不许少。
夜里,裴砚辞抱着我在廊下看灯。
宫墙外烟火升起,照亮半边天。
他低声道:
“昭宁,你来得晚了些。”
“但来得正好。”
我眨了眨眼。
弹幕慢悠悠飘过。
【崽崽不知道,她出生那一夜,救的不只是自己和娘亲。】
【她把皇帝等了三年的刀,递到了他手里。】
【从此大雍朝堂,要换天了。】
我听不太懂朝堂换不换天。
我只知道,我活下来了。
我娘活下来了。
青萤也活下来了。
那些想让我胎死腹中的人,一个都没能笑到最后。
我困得眼皮打架。
裴砚辞轻轻拍着我的襁褓。
“睡吧,朕的昭宁。”
“以后没人敢动你。”
我闭上眼,心满意足地想。
那可不一定。
但谁要再敢来。
我就继续开麦。
毕竟我这个差点被落子汤送走的小婴儿,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