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刚落地三天的轿车,原价二十八万,九万块卖了。
朋友骂我脑子进水。
领导说我败家子投胎。
只有我知道,再过十七天,怀孕待产的女同事会冲到我面前,求我开车送她去医院。
上一世,我好心救人。
胎儿没保住,她丈夫反手把我送上热搜,骂我开车颠簸害死孩子,逼我赔了七十万。
工作没了,名声臭了,积蓄清零。
这一世,她哭着抓住我袖子时。
我摊开双手:
"不好意思,我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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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江远。
重生到三月十二号这天的时候,我正站在二手车市场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刚拿到手三天的购车发票。
二十八万六。
落地价。
我连膜都还没贴。
"兄弟,你这车……真卖九万?"
二手车贩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从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
我理解他的震惊。
一辆崭新的黑色凯美瑞,公里数一百二,连新车的塑料味都没散干净。
我九万块往外甩。
搁谁谁不懵。
"卖。"我把钥匙拍在他手里,"现在过户,立刻,马上。"
车贩子还在犹豫。
不是犹豫要不要买。
是犹豫这车是不是偷来的。
他绕着车转了三圈,蹲下看底盘,又拿手电筒照了半天发动机,最后掏出手机查了一遍车架号。
"正规手续?"
"正规手续。"
"没泡过水?"
"三天前落地的,哪来的水泡。"
"那你为啥——"
"我乐意。"
他嘴张了张,最终把话咽回去了。
行吧。
这年头,主动上门当冤大头的不多。
但遇到了,那就是过年。
过户手续办完,九万块转到我账上。
我站在二手车市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凯美瑞被人开进库房。
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亏了十九万六。
搁上辈子,我能心疼到睡不着觉。
但现在,我只觉得——
值。
太值了。
这辆车上辈子亏掉的,不是十九万六。
是七十万赔偿,一份工作,半年的网暴,以及我对人性最后一点信任。
手机响了。
陈磊的电话。
"江远你疯了吧!!"
那边嗓子已经劈了。
"你真把车卖了?你他娘的三天前刚提的车啊!我还说周末坐你新车去海边烧烤呢!你卖了??你九万买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怕震聋。
"卖了。"
"为啥啊!!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啊!!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欠了网贷?是不是被人威胁了?你说,哥给你想办法!"
我沉默了一秒。
该怎么解释?
说我重生了?说我知道十七天后有个怀孕女同事会找我借车?说我上辈子因为开这辆车送人去医院,最后被讹了七十万?
说出来估计陈磊直接帮我挂精神科的号了。
"就是不想要了。"
"……"
电话那边沉默了五秒。
然后陈磊用一种极其悲痛的语气说:
"兄弟,你是不是……失恋了?"
我:"……"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小芳把你甩了?"
"我跟小芳三年前就分了。"
"那你怎么突然——正常人谁会把新车九万卖掉啊??你这行为跟我表姐离婚那天一模一样,她当天把婚房挂网上,市价三百万,她一百五就卖!"
"我没离婚。我压根没结婚。"
"那就更不对了!"陈磊声音拔高八度,"你是不是被诊断出什么绝症了想把钱散了??"
我深吸一口气。
"陈磊。"
"嗯!"
"闭嘴。"
"……"
我挂了电话。
转身叫了一辆网约车。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领导周明。
"江远,听说你把车卖了?"
消息传得真快。
"嗯。"
"你买那辆车,首付是找公司借了五万对吧?"
"对,月底还您。"
"我不是催你还钱。"周明语气像教导主任,"我是说,你一个二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买辆车容易吗?攒了三年的钱,加上跟公司借的五万块,好不容易提了车,你三天就卖了?还九万?你这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他停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我帮你约一下心理咨询?公司有合作的……"
"不用,周哥。"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为什么?
因为十七天后的三月二十九号下午三点十七分,赵薇薇会在办公室突然破水。
因为她会慌得六神无主地冲到我工位前,因为我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最近的车位。
因为我是那天下午唯一一个有车且没去开会的人。
因为我心软,因为我觉得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因为我开车送了她。
因为路上堵车,我走了一段坑洼的小路。
因为胎儿没保住。
因为她丈夫钱浩不去追究医院,不去追究路况,不去追究是她自己孕期不规律产检。
他只追究我。
追究一个好心送她去医院的人。
他说我车速太快。说我路选得不对。说我没有第一时间打120而是自作主张开车。
说我害死了他的孩子。
舆论会站在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那边。
我百口莫辩。
赔了七十万。
那是我全部积蓄,加上找亲戚借的,加上买了这辆车。
所以这辈子,我先把车卖了。
没车,你找谁借车去?
"周哥,就是不想开了。觉得养车太费钱。"
电话那边明显不信。
但周明到底是领导,没有追问。
"行吧,年轻人想法多。不过你做事别太冲动,以后后悔来不及。"
后悔?
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狠下心说一个"不"字。
挂了电话。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
我上楼,开门,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上辈子贴的那张荧光星还在。
十七天。
从今天开始,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别心软。
谁来求我都不行。
我江远,这辈子就当一个铁石心肠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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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上班。
我一进办公室就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江远来了。"林晓从工位探出头,眼睛里写满了八卦的兴奋。
她是我们部门有名的包大头。方圆三公里内发生的任何事,不超过两小时她就能知道。
"听说你把新车卖了?"
"嗯。"
"真的啊?那辆黑色凯美瑞?"
"嗯。"
"多少钱买的?"
我没回答,径直走向自己工位。
"九万!"后面传来陈磊的声音。
这孙子什么时候来的。
"九万啊各位!二十八万六落地的新车!三天!九万!直接骨折价!"
陈磊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表情像在说相声。
办公室瞬间炸了。
"不是吧?真的假的?"
"疯了吧,这等于白送啊。"
"赌博输了?"
"还是被人骗了?"
我坐下,打开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陈磊不打算放过我。
他端着咖啡坐到我旁边,那架势像审犯人。
"江哥,昨天我回去想了一宿。"
"你想什么了。"
"我觉得,你肯定有难言之隐。"
我抬头看他。
他压低声音:"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私生子要付抚养费?"
"你脑子是什么回路?"
"不然解释不通啊!"他拍桌子,"一个正常人,不会把新车九万卖掉的!除非遇到了重大变故!"
我盯着他。
你说得对。
我确实遇到了重大变故。
我死过一次。
但这话我说不出口。
"就是不想要了,没什么大事。"
"……"
陈磊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那种看绝症患者的悲悯。
"行,"他拍拍我肩膀,"你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记住,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兄弟嘛。"
我笑了笑。
你上辈子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辈子我被钱浩搞上热搜的时候,你第一个在朋友圈跟我划清界限。
说什么"我跟他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普通同事。
好一个普通同事。
算了,这辈子的事,按这辈子来。
上午开了个例会,周明布置了本月的KPI,一切正常。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薇薇来了。
她挺着六个多月的孕肚,从行政部那边走过来,脸上带着孕妇特有的那种温和的笑。
"各位,下午茶时间!我老公送来的蛋糕,大家分着吃。"
她拎着一个漂亮的蛋糕盒,放在了公共区域的桌子上。
同事们呼啦围上去。
"哇,薇薇你老公也太贴心了吧。"
"好幸福啊。"
"钱哥真的对你太好了。"
赵薇薇笑得温婉。
我坐在工位上没动。
看着她那张笑脸,我想起的是另一张脸。
那是在法院门口,她哭着说"还我孩子"的脸。
那时候我就在她对面。
从她眼睛里,我没看到悲伤。
我看到的是精心计算后的表演。
钱浩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着她肩膀,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
他们是一对。
一对精心配合的掠食者。
"江远,你不来吃蛋糕吗?"
赵薇薇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我扭过头,看见她笑盈盈地看着我。
"不了,减肥。"
"男生减什么肥呀。"她笑着走近了两步,"来嘛,今天是我老公生日,我帮他带的,多吃点沾沾喜气。"
我看着她走近。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肚子,让我心软的。
一个快要临盆的女人,破水了,疼得站不住,向你求助。
你是人,你就没法拒绝。
但这辈子,我不打算当人了。
"真不用,谢谢。"
我转回去对着电脑。
赵薇薇愣了一下。
可能是没预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那……好吧。"
她转身回去了。
我余光看见她走远,才微微呼了口气。
还有十六天。
十六天之内,尽量减少跟她接触。
别让她产生"有困难可以找江远"的印象。
这很重要。
下午两点半。
我正对着电脑做方案,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江远。"
周明的声音。
"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站起来跟着他走。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
"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项目组,做智慧社区那块。上头的意思是从各部门抽调骨干,我准备推荐你。"
我一愣。
这件事……上辈子也有。
智慧社区项目。
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是个坑。
甲方是政府关系户的空壳公司,预算一砍再砍,需求一改再改,工期压到不可能的程度。
最后项目烂尾,背锅的是所有参与的员工。
上辈子,我因为这个项目加班到进医院。
还没拿到项目奖金,公司就把这个部门解散了。
参与的人,全部被"优化"。
"周哥,这个……我能不参加吗?"
周明愣了。
"为什么?这可是好机会,领导直接带队,做好了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我看着他。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一字不差。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怕扛不住。"
周明皱眉:"你今年才二十八,能有什么身体问题?"
"腰不行了,上周查的,腰椎间盘突出。"
我在胡扯。
但无所谓。
只要能拒绝掉就行。
周明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行,你再想想。名额下周一之前确认。"
我点头出了办公室。
回工位的路上,经过陈磊。
他凑过来:"怎么了?老周找你干嘛?"
"让我参加新项目组,我拒了。"
"什么?!"陈磊声音又拔高了,"智慧社区那个?那可是今年最大的项目!升组长的机会啊!你拒了??"
我点头。
陈磊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后退一步。
"江远。"
"嗯。"
"你该不会真的得了什么病吧?"
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真诚的恐惧。
"你昨天把新车九万卖了,今天把升职机会拒了。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
"我没事。"
"你有事!你肯定有事!"他一把抓住我手臂,"正常人不会这样!你是不是查出来什么绝症了?你跟我说,我能承受!"
周围同事纷纷看过来。
林晓的八卦雷达肉眼可见地亮了。
我把陈磊的手掰开。
"我说了我没事。就是不想参加。个人选择。"
"个人选择??三天卖了新车是个人选择?拒绝升职是个人选择?你下一步是不是要辞职了??"
我沉默了。
因为如果事情跟上辈子一样发展的话……
辞职,可能真的在我的计划里。
但不是现在。
"不会辞职,你别瞎想。"
陈磊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晚请我吃饭。"
我:"……"
"不是,我车都卖了,你还让我请你吃饭?"
"就是因为你车卖了才要请啊!"陈磊理直气壮,"你九万买的车,不花掉留着干嘛?再败一次?不如请兄弟搓一顿,起码亏得明白。"
这个逻辑……
居然没法反驳。
"行,晚上烧烤。"
"这才对嘛!"陈磊拍了拍我肩膀,回了自己工位。
我坐下来,继续做方案。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卖车,完成了。
聚绝项目组,完成了。
接下来还有几件事。
第一,下周三公司团建聚餐,我不能去。
上辈子那场聚餐,赵薇薇的丈夫钱浩也来了。
他在酒桌上跟我称兄道弟,套近乎套了一整晚。
目的就是让我在后来出事的时候"不好意思拒绝帮忙"。
一场酒,喝出了一个七十万的人情债。
第二,下下周一,赵薇薇会"不经意"地提到她产检的医院离公司很远,打车不方便。
这是在埋伏笔。
让周围同事知道她出行困难,为后面求助制造合理性。
第三,三月二十九号,也就是第十七天。
那天下午,她会破水。
而那天,恰好大部分同事都在三楼会议室开季度总结会。
整个二楼办公区,只有几个人。
上辈子,只有我有车,且没去开会。
这辈子——
我没车了。
就算她来找我,我也帮不了。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确保那天我也不在办公区。
彻底断绝一切可能性。
不给任何人道德绑架的机会。
下午五点半,下班。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路过赵薇薇工位的时候,她正在收拾包。
"江远,一起走呀?"
"不了,我约了朋友。"
"好的,那明天见。"
她笑着冲我摆了摆手。
我点点头,快步走了。
走出公司大楼的一瞬间,三月的风扑了一脸。
微凉的,带着点春天泥土的味道。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开着那辆新车在回家的路上,放着音乐,想着周末去兜风。
多好的日子。
可惜好日子只持续了十七天。
不会了。
这辈子不会了。
晚上七点,烧烤摊。
陈磊已经点了一桌子东西,正在剥蒜。
看见我来,冲我扬了扬下巴。
"坐。今天你请客,我负责吃。"
我坐下,拿了瓶啤酒开了。
"你点这么多,是想吃垮我?"
"你九万买车都不心疼,请我吃个烧烤算什么?"
行。
这笔账算不过他。
吃了一会儿,陈磊灌了两瓶啤酒,话匣子打开了。
"说真的,江远。"
他叉着一串羊肉,看着我。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变了。"
我夹了颗花生米。
"哪变了?"
"以前你不这样的。"陈磊认真了起来,"以前你是那种……别人找你帮忙,你从来不拒绝的人。上次林晓搬家,你主动请了半天假去帮忙。上上次公司义卖,你自己掏了两千块买了一堆根本用不着的东西。你就是那种……老好人。"
他看着我。
"但今天你拒绝周明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你那语气……不像你。"
我喝了口酒。
老好人。
对。
我上辈子就是个老好人。
谁找我帮忙我答应。
搬家、修电脑、顺路带个东西、借钱周转、加班顶班……
我从来不说谎。
结果呢?
赵薇薇找我帮忙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江远肯定会帮的"。
连赵薇薇自己都觉得理所当然。
她冲到我面前的时候甚至没用"求"字。
她说的是——
"江远,开你的车送我去医院。"
祈使句。
不是请求。
是命令。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江远帮忙就跟呼吸一样自然。
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报,更不需要考虑后果。
出了事,也是江远的错。
谁让你帮的?
你帮了,出了问题,那就是你的责任。
"人会变的,陈磊。"我放下酒瓶,"以前是以前。"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
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行吧。"他举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管你怎么变,该请我喝酒还得请。"
我笑了一下。
这顿烧烤吃了将近二百。
陈磊打了个酒嗝,满意地拍着肚子。
"舒坦。"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赵薇薇发的。
群发。
"各位同事,下周三公司团建聚餐,我老公说要来给大家敬酒表示感谢,感谢大家平时对我这个孕妇的照顾~地点暂定老地方,望月楼,大家有忌口的提前说哦~"
下面一堆人回复。
"薇薇你老公太客气了。"
"钱哥大气!"
"必须到场!"
我退出群聊。
下周三。
那场聚餐。
上辈子钱浩就是在那天把我的车型记住的。
后来在网上发帖曝光我的时候,连我车的颜色和车牌号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那天敬酒的时候,特意绕到我身边聊了五分钟。
问我开什么车,住哪个小区,在公司是什么职位。
当时我以为他是在礼貌寒暄。
后来才知道,那是在搜集信息。
为后面的碰瓷做准备。
我打字回复了一条:
"下周三有事,去不了,各位玩好。"
发送。
两秒后,陈磊私信我:
"??你连聚餐都不去了??"
"有事。"
"什么事?"
"私事。"
"……"
他发了一连串省略号。
然后发了一句:
"江远,你该不会是入了什么邪教吧?"
我没回他。
关灯,睡觉。
倒计时第十六天。
一切按计划进行。
---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我在公司的口碑从"好人江远"变成了"怪人江远"。
原因很简单——我开始系统性地拒绝所有人。
周一,林晓找我帮忙修电脑。
上辈子我修了四十分钟,还帮她把数据恢复了。
这辈子——
"不好意思,我在赶方案。你找IT吧。"
林晓愣了三秒。
那表情,像一只伸出爪子准备被投喂却摸了个空的猫。
"哦……好吧。"
周二,行政部的小赵让我帮忙搬几箱打印纸。
"搬不动,我腰不好。"
小赵看着我一米八、八十公斤的体格,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
但她没说什么,找了别人。
周三,最关键的一天。
团建聚餐。
我没去。
当天晚上,陈磊在群里发了一堆照片。
觥筹交错,其乐融融。
有一张照片里,钱浩坐在一群男同事中间,举着酒杯,笑容满面。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
像个好丈夫,好女婿,好青年。
我放大了看他的脸。
这张脸。
上辈子在法院门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的时候,可比现在"动人"多了。
"请大家帮帮我,帮帮我的孩子,那个人撞坏了我家的天使……"
演技堪比影帝。
我退出照片。
陈磊私信又来了:
"你错过了什么:钱哥请全场喝了两瓶茅台,茅台啊兄弟!飞天的!"
"还有,他开了一辆保时捷卡宴来的。薇薇嫁了个好老公啊。"
保时捷卡宴。
呵。
这对夫妻后来告我的时候,请的律师也是顶级的。
打官司花了十来万律师费,眼睛都不带眨的。
但他们管我要七十万赔偿的时候,钱浩在网上哭穷,说孩子没了,妻子身体垮了,一家人的天塌了。
带着保时捷钥匙上法庭,转头就在网上哭穷。
这就是他们。
我没回陈磊的消息。
第二天上班。
办公室里还在讨论昨晚聚餐的事。
"钱哥真的太大方了。"
"薇薇命好啊,老公有钱又体贴。"
"江远你昨天没来真的亏了,你知道钱哥带了什么酒吗?"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林晓凑到我工位旁边,话匣子收不住。
"飞天茅台。两瓶。还有一箱红酒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说是什么法国酒庄的限量款——"
"嗯。"
"你就嗯一声?"
"嗯嗯。"
"……"
林晓翻了个白眼走了。
我继续干活。
下午三点。
赵薇薇从行政部走过来,拎着个袋子。
"各位,昨天聚餐没来的同事,我老公让我带点小礼物给大家。"
她走到我工位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江远,这是你的。一盒手工巧克力,法国空运来的。昨天你没来,钱浩还念叨你呢,说想认识你。"
我看着那个盒子。
包装很精美,系着金色丝带。
上辈子我收了。
还因为这份"善意",在后来钱浩找我帮忙的时候更加不好意思拒绝。
人情嘛。
一来一回,就把你网住了。
"不用了。"
我把盒子推了回去。
"巧克力过敏。"
赵薇薇眨了眨眼。
"真的吗?那……我换一份?"
"不用了,真不用。谢谢你老公好意。"
我扭回去面对电脑。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薇薇轻声说了句"好吧",走了。
我余光看到她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不是生气。
是困惑。
她不理解我为什么拒绝。
在她的认知里,江远是不会拒绝任何善意的人。
你送他东西,他不仅收,还会加倍还。
下次你有事找他帮忙,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因为他觉得欠了你的人情。
这套路太熟了。
以前管用。
现在不行了。
五点半,下班。
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钱浩。
他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我的时候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你是江远吧?"
我看着他。
近距离看,这人长得确实不赖。浓眉大眼,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体面。手腕上一块劳力士,低调但绝对值得被注意到的那种。
"薇薇跟我提过你好多次,说你是办公室里最热心的人。"
他伸出手。
"我钱浩,薇薇老公。昨天聚餐你没来,一直想当面谢谢你平时对薇薇的照顾。"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
上辈子,我跟他握了手,还客气了几句。
那只手后来写了二十多条微博,每一条都在控诉我是杀人凶手。
那只手按着手机录了法院门口的视频,配上哭腔和BGM,发在短视频平台上,收获了几十万赞。
那只手签下了起诉书。
我把手插进口袋。
"你好。薇薇很好,不用谢。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握手。
没寒暄。
转身走了。
身后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听到钱浩对赵薇薇说:
"你同事……有点怪啊。"
赵薇薇小声回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性格大变。"
我加快脚步。
走远了。
---
【第四章】
时间来到第十天。
也就是三月二十二号。
这十天里,我拒绝了大大小小十七个"帮忙请求"。
有同事让我帮忙打印的。
有让我顺路带咖啡的。
有让我周末帮忙搬家的。
有让我借钱周转的。
全部拒绝。
无一例外。
我在办公室的人设,已经从"好好先生"彻底变成了"铁公鸡"加"冷血动物"。
背后的议论我不是没听到。
"江远最近怎么回事?像变了一个人。"
"听说他把新车卖了之后就这样了。"
"不会真的是得了什么病吧?"
"我觉得他可能是失恋了,创伤应激反应,我朋友以前也这样。"
"不对,我听说他根本没在谈恋爱。"
"那就是精神出问题了呗。"
随便你们怎么猜。
猜对了也无所谓。
反正没人会信"重生"这种说法。
但今天出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
下午两点,周明又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江远,坐。"
我坐下。
他表情不太好看。
"智慧社区项目组的事,上面问我名单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说不参加。"
"嗯。"
"但上面点了你的名。"
我抬头。
"王总看了你去年做的方案,觉得你能力不错,指名要你进组。"
上辈子也是这样。
王总"赏识"我。
结果是让我当牛做马半年,最后背了个项目烂尾的锅。
"周哥,我能拒绝吗?"
周明叹了口气。
"你可以拒绝。但我跟你说实话,拒绝王总点名,不是什么小事。这相当于当面驳他的面子。后面你在公司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我沉默了。
上辈子我不敢拒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这辈子——
我本来就打算在合适的时候离开这家公司。
上辈子出了事之后,公司第一时间跟我划清界限。没有一个领导替我说话。
周明当时的原话是:"这是你个人的事,公司不方便介入。"
不方便介入。
翻译成人话就是:别连累我们。
所以留在这个公司,本身就不在我的长期计划里。
"周哥,我想好了。不参加。"
周明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你确定?"
"确定。"
"好。那我尊重你的决定。但后果你自己承担。"
"明白。"
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周明叫住我,"江远,我多嘴问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我回头看他。
"比如……跳槽?"
我没回答。
周明叹了口气:"行,不问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陈磊又凑过来了。
"又被叫去了?什么事?"
"项目组的事。"
"你还是拒了?"
"嗯。"
陈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八卦的兴奋。
而是一种真正的担忧。
"江远,说真的。"他压低声音,"你拒了王总的点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
"知道,但还是不去。"
陈磊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举动。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江远,从你卖车到现在,整整十天。你拒绝了所有人的所有事。卖车、拒升职、不去聚餐、不收礼物、不帮任何忙。现在连王总的面子都不给了。"
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你在跟这个世界切割。"
我的手顿了一下。
"像那种……准备离开的人。"
他的眼圈微微发红。
"你是不是……真的查出什么了?"
我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因为他猜对了一半。
我确实在跟一些东西切割。
只不过不是跟这个世界。
而是跟上辈子那个窝囊的自己。
"陈磊。"
"嗯。"
"我没得绝症。"
"那你——"
"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有些忙不该帮,有些人不该靠近,有些好人不该当。"
他愣住了。
"这十天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保护我自己。你以后会明白的。"
陈磊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不问了。但你记住我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找我。别跟你拒绝别人一样把我也拒了。"
我看着他。
这话……比上辈子他说的那些漂亮话都管用。
"行。"
他拍了拍我肩膀,回了自己工位。
我转过头面对电脑。
屏幕上的方案文档一个字也没动。
但没关系。
倒计时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
【第五章】
三月二十五号。
倒计时第四天。
赵薇薇的孕肚越来越明显了。
她走路的时候需要扶着腰,偶尔会在工位上做一些伸展动作。
这两天她开始频繁地在办公室里"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身体状况。
"最近腰酸得厉害,昨晚疼醒了好几次。"
"我产检的医院在城南,每次过去要打半小时的车,太折腾了。"
"钱浩最近出差,没人送我去产检,好麻烦。"
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办公室里的人听的。
每一句话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很不方便,我需要帮助。
上辈子,这些话说了之后,林晓就自然地接茬说"让江远送你呗,他有车"。
然后我就被架上去了。
推不掉。
因为全办公室都知道我有车,都知道我热心,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现在——
我没车了。
所以林晓这次接的茬变成了:
"薇薇你让你老公请个假送你呗。"
赵薇薇叹气:"他在外地出差,走不开。"
"那打车呗?现在网约车很方便的。"
"嗯……也只能这样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因为没人主动说"我送你"。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会说。
这辈子,我的嘴焊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薇薇坐到了我旁边。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坐到我旁边吃饭。
"江远,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没有。"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啊。"
"嗯。"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盘子里。
"多吃点。"
我看着那块肉。
我夹了起来。
放回了她的盘子里。
"减肥,不吃肉。"
赵薇薇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个表情持续了大约两秒。
然后她笑了笑:"好吧。"
继续吃饭。
但我注意到她夹菜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筷尖在盘子里多划了一道。
她在生气。
准确地说,是在不解。
她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同事,突然变得油盐不进。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有别的选择。
比如坐她旁边的王刚。
王刚,三十二岁,本部门最老实的人。有一辆白色的大众朗逸,每天开车上下班,车停在公司楼下B区。
上辈子,赵薇薇没找王刚。
因为我的车更新,车位更近,人更好说话。
但这辈子,我退出了选项。
那她会找谁?
答案很快揭晓了。
下午四点,赵薇薇走到了王刚的工位旁边。
"王哥,你明天下午有空吗?"
王刚抬头,推了推眼镜。
"啊?什么事?"
"我后天要去产检,但是我老公出差了,打车又不太方便。我看你每天开车上班……能不能麻烦你送我一趟?我出油钱。"
王刚的脸红了一下。
他是个不太会拒绝人的人。
尤其是面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同事。
"啊……这个……"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赵薇薇适时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再想别的办法。"
"不是不是,没关系的!"王刚连忙摆手,"就顺路嘛,送你一趟不是什么大事。"
赵薇薇笑了。
"谢谢王哥,你真好。"
我坐在三个工位之外,全程听完了这段对话。
一字不差。
跟上辈子她找我时,几乎是同一套话术。
同一个微笑。
同一声"你真好"。
区别只在于,对象从我变成了王刚。
王刚。
一个跟上辈子的我一样老实、一样不会拒绝人的人。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要不要提醒他?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
不行。
我没法解释。
"王哥你别送她,她后面会讹你"——我拿什么证明?
我只能确保自己不踩坑。
别人的命,我管不了。
也不该管。
上辈子我就是管太多,才把自己搭进去的。
深呼吸。
回去干活。
下班之前,陈磊又凑过来。
"你看到了吧?薇薇找王刚送她去产检。"
"嗯。"
"以前这种事都是找你的。"
"我没车了。"
"也是。"陈磊挠了挠头,"不过话说回来,你就算有车,照你这阵子的风格,估计也不会答应吧。"
我没回答。
陈磊自顾自地说:"也好。你也帮够了。老好人当久了累,我理解。"
我看了他一眼。
他居然说了句人话。
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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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月二十七号。
倒计时第二天。
公司里一切正常。
赵薇薇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已经有些吃力了。
但她状态看起来还好,每天照常上班,中午还跟几个女同事一起去食堂。
我知道她后天会出事。
但今天和明天,一切太平。
这两天我需要做最后的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一个不在场证明。
三月二十九号下午三点,季度总结会。
上辈子我没去开会,因为我的方案提前做完了,周明批准我不用参加。
所以那天下午我在工位上。
赵薇薇才能找到我。
这辈子——我必须去开会。
哪怕我的方案没做完,哪怕我需要在会上发言,哪怕我得在会议室里坐两个小时。
无所谓。
只要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的时候,我在三楼会议室里,而不是在二楼办公区。
这就够了。
所以今天,我主动找了周明。
"周哥,后天的季度总结会,我需要参加吗?"
周明抬头看我,有些意外。
"你想参加?"
"嗯。"
"你的方案不是提前交了吗?按说可以不来的。"
"我想听听其他组的进度,学习一下。"
周明的表情变得微妙。
上一秒还在担心我精神出问题的人,下一秒主动要参加会议"学习"。
这确实不像一个准备跟世界切割的人会做的事。
"行,那你来。下午两点,三楼大会议室。"
"好,谢谢周哥。"
搞定。
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碰上王刚。
他手里拎着一杯奶茶,看到我打了个招呼。
"江远,下班一起走?"
"好。"
我跟王刚其实不太熟。上辈子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交集不多。
但这辈子,看着他,我总觉得像在看曾经的自己。
同样的老实,同样的不会拒绝,同样即将走进一个坑里。
"王哥,你昨天送薇薇去产检了?"
"嗯。"他笑了笑,"也不远,二十来分钟。"
"还顺利?"
"挺顺利的。薇薇人很客气,还给我转了一百块油钱。我没收。"
他没收。
当然没收。
老实人嘛。
收了钱那叫交易,不收钱那叫人情。
人情债,才是最贵的债。
"王哥,我跟你说句话。"
他停下脚步。
"嗯?"
我张了张嘴。
犹豫了大约三秒。
最后说出口的是——
"以后……别人找你帮忙的时候,量力而行。别什么都答应。"
王刚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说这话跟我妈一样。没事,就是顺路的事,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
我上辈子也觉得是举手之劳。
然后这只"举起来的手",被人砍了七十万。
我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走吧,下班了。"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
后天。
就是后天了。
三月二十九号。
赵薇薇会在下午三点左右突然破水。
她会慌张、害怕、疼痛。
她会向身边的人求助。
上辈子,那个人是我。
这辈子——
我不知道会是谁。
可能是王刚。
也可能是其他人。
但绝对不会是我。
我闭上眼。
明天再上一天班。
然后后天下午两点,我会坐进三楼会议室。
关上门。
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都不用管。
不是我冷血。
是我上辈子已经热过一次了。
热血的结局,是被人浇了一盆粪水。
这次我选择冷。
冷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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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三月二十九号。
D-Day。
闹钟六点半响的。
我五点就醒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脑子里反复回放上辈子今天的画面。
下午三点十七分,赵薇薇从洗手间出来,脸色煞白,裙子下面一片湿渍。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办公区。
"江远……帮帮我……我好像破水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当时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人命关天。
我二话不说抓起车钥匙,扶着她下楼,把她塞进后座。
一路踩到一百二。
走环城路遇上大堵车,我抄了一段正在施工的老路。
那段路坑坑洼洼的。
颠得很厉害。
到医院的时候,赵薇薇裙子上全是血。
后来医生说,胎盘早剥,胎儿没保住。
我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
钱浩赶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问赵薇薇怎么样。
是指着我的鼻子:"你怎么开的车?"
从那一刻起,噩梦就开始了。
六点五十,我起床。
洗脸刷牙,换衣服。
今天穿得很普通。深灰色衬衫,黑色长裤,那双已经磨了半年的皮鞋。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手机。
陈磊的消息:"今天季度总结会,你说你去来着。别迟到啊,两点开始。"
我回了个"知道了"。
八点半到公司。
一切如常。
赵薇薇已经在工位上了,正对着电脑处理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看起来精神不错。
没人会想到几个小时后她会出事。
我坐到自己工位上,打开电脑。
桌面上还有昨天没处理完的几份报表。
我开始干活。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但脑子里一直在倒计时。
八个半小时。
还有八个半小时。
上午过得很慢。
十点,茶水间碰到赵薇薇。
她在接热水。
"江远。"
"嗯。"
"今天下午的季度总结会你参加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为什么问这个?
上辈子她没问过我这个问题。
因为上辈子她知道我不去开会。
这辈子……她为什么要确认我去不去?
"参加。"
"哦,好的。"
她拎着水杯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手里攥着空杯子。
她在确认。
确认我今天下午在不在。
如果我不去开会,下午三点我就会在工位上。
她的计划就是——到时候来找我。
即使我没有车了,她也要来找我。
因为我可以打车、叫车、或者借别人的车送她去。
只要我在场,我就是第一选项。
但我告诉她了。
我去开会。
那她就会换别人。
王刚没有参加季度总结会。
他的报告上周已经交了,今天下午他会在工位上。
跟上辈子的我一样。
十一点半。
午饭。
食堂里人很多,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磊端着两份饭过来,一份放我面前。
"多要了个鸡腿,送你。"
"谢了。"
"今天精神不错嘛,昨天还以为你又要拒绝什么。"
"今天很正常。"
"那就好。"他咬了口馒头,"对了,下午开完会出来估计四点了,散会之后去打球不?"
"看情况。"
"行。"
吃完饭回办公室。
下午一点四十五。
我站起来,拿上笔记本和笔。
"走了,开会。"
陈磊已经从工位上站起来了:"一起。"
我们走向电梯。
经过赵薇薇工位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一眼。
她正在吃一颗糖,手里拿着手机刷视频。
看起来很放松。
完全不像一个一小时后即将破水的孕妇。
但我知道这就是要发生的事。
上辈子的记忆不会骗我。
电梯门关上。
我和陈磊上了三楼。
大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各部门骨干,加上几个领导。
周明坐在第二排,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一点五十八。
两点整。
会议开始了。
王总站在投影幕前,开始讲第一季度的业绩汇报。
数据,图表,分析,展望。
我的耳朵在听。
但脑子在倒计时。
一个小时十七分钟。
再过一个小时十七分钟。
此刻在二楼办公区的人,有赵薇薇、王刚、行政部的小赵、还有几个没来开会的实习生。
二点半。
王总讲完了,轮到各部门汇报。
第一个上去的是市场部。
然后是技术部。
然后是运营部。
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点整。
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还有十七分钟。
不对。
时间未必跟上辈子完全一样。
可能提前,也可能延后。
但大致就在这个时间段。
三点零五。
三点十分。
三点十五。
会议室里,行政部正在汇报下季度的预算方案。
我的目光钉在笔记本上。
笔尖在纸面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圈。
三点十七分。
没有任何异常。
会议室的门关着,隔音效果很好。
外面发生了什么,里面的人一无所知。
三点二十分。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提示。
我低头看了一眼。
公司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行政小赵:"各位!!赵薇薇好像出事了!!在办公室!!破水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来了。
果然来了。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时间点,误差不超过三分钟。
群里瞬间炸了:
"什么?!"
"快打120!"
"谁在办公室?赶紧帮忙!"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
屏幕朝下。
继续盯着笔记本上的圆圈。
旁边的陈磊也看到了消息,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
会议还在继续。
台上的人还在讲预算。
三楼的人还不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
只有看了手机的几个人在相互对视。
周明也看到了消息。
他皱了皱眉,低头回了一条:"有人送她去医院吗?"
小赵回复:"王刚在!他说他开车送!已经在下楼了!"
王刚。
果然是王刚。
我闭上了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继续看着台上的PPT。
跟我无关了。
从这一刻起,真的跟我无关了。
---
【第八章】
会议在四点十五结束。
散会后所有人涌出会议室,议论纷纷。
"赵薇薇怎么样了?"
"听说王刚送她去医院了。"
"现在什么情况?有人知道吗?"
陈磊凑到我身边:"你之前看到群消息了吧?"
"嗯。"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在开会。能有什么反应。"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走到二楼。
办公区已经空了一半人。
地上有一小摊水渍,已经被人用拖把拖过了,但还留着痕迹。
赵薇薇的工位上,她的包还在,手机还在,那杯没喝完的水也在。
走得很急。
跟上辈子一样。
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
打开电脑。
群里消息还在刷:
小赵:"王刚已经送薇薇到市一院了,正在急诊。"
林晓:"天呐,她才八个月不到吧?不会早产吧?"
陈磊(在群里):"王刚那边有消息吗?"
小赵:"说在手术室,还没出来。"
周明:"通知钱浩了吗?"
小赵:"薇薇走之前让我打了她老公电话,钱浩说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退出群聊。
该来的都来了。
接下来就看结果。
如果跟上辈子一样,胎儿不保。
那钱浩会把矛头对准谁?
王刚。
那辆白色朗逸的车主。
一个跟上辈子的我一样善良、一样不懂拒绝的老实人。
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有一点点愧疚。
很淡。
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种情绪叫做——庆幸。
终于不是我了。
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了。
但没人走。
都在等消息。
六点十二分。
王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薇薇做了紧急手术,大人没事。"
然后是一个长长的停顿。
大约过了三十秒。
他又发了一条:
"孩子……没保住。"
群里瞬间安静了。
然后是一连串的"天呐"、"怎么会这样"、"太难过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
跟上辈子。
一模一样。
胎盘早剥,胎儿宫内窒息。
不管是谁送她去医院,不管走哪条路,不管车速多快——结果都是一样的。
这不是路的问题。
不是车的问题。
不是任何一个送她去医院的人的问题。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问题。
是她孕期不规律产检、忽视身体警报的问题。
但上辈子,没人这么说。
所有人都说是我的问题。
因为钱浩的嘴巴比我的辩白声更大。
因为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眼泪比一个"送人去医院的路人"的解释更有分量。
这辈子呢?
钱浩会放过王刚吗?
六点四十分。
王刚又发了一条消息:
"钱浩到了。他……情绪很激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七点。
我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三月底的晚风凉飕飕的。
我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手机震了一下。
陈磊的私信:
"出来了。王刚的情况不太好。钱浩在医院走廊里冲他吼了好久,说他车开太快了,说他不该走那条路。王刚吓傻了。你说……这事儿不会闹大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会的。"
---
【第九章】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跟我预想的一模一样。
不。
比我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三月三十号。
王刚没来上班。
群里有人问,小赵说他昨晚被钱浩在医院堵了两个小时,回家后发了高烧。
公司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一部分人同情赵薇薇——毕竟孩子没了,这是最残忍的事。
一部分人同情王刚——他是好心送人去医院,现在被家属追着骂,太冤了。
但没有人敢公开说什么。
因为钱浩那边的态度很明确。
三月三十一号。
钱浩在某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好心人?还是杀人凶手?"
配图是赵薇薇的住院照片。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王刚"不顾孕妇安全,车速过快,走坑洼小路"的行为,措辞极其煽情,把一个送人去医院的善举,写成了故意谋害的恶行。
阅读量两个小时过万。
评论区一边倒。
"这种人太缺德了。"
"开车送孕妇你不知道慢点?"
"赔钱!必须赔!"
"报警抓人!"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上那篇文章。
太熟悉了。
措辞、排版、煽情的节奏、恰到好处的受害者姿态。
跟上辈子写我的那篇,像从同一个模板里套出来的。
甚至有几个段落几乎原封不动。
因为这就是钱浩的惯用手法。
他根本不在乎是谁送的,不在乎细节有没有出入。
他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被舆论绞杀的靶子。
上辈子是我。
这辈子是王刚。
四月一号。
王刚回来上班了。
他的状态很差。
眼圈青黑,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坐到工位上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陈磊凑到我耳边:"你看那帖子了吗?阅读量五十万了。评论区……太难看了。"
"嗯。"
"王刚估计快崩了。"
我看着王刚的背影。
他在翻手机。
从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僵硬的坐姿来看,他正在看那些评论。
我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因为上辈子,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
那种感觉——
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上,几十万人围着你指指点点,骂你禽兽不如。
你想解释。
但没人听你解释。
因为一个哭泣的父亲比一个辩白的好人更有"说服力"。
上午十点。
周明把王刚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着,听不到里面说什么。
但王刚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他回到工位上,像个木偶一样坐着。
一动不动。
陈磊坐不住了,走过去拍了拍王刚的肩膀。
"王哥,别看手机了。那些人就是键盘侠,不了解情况瞎说。"
王刚抬头看他。
嘴动了动,声音很小。
"他们说……我杀了他的孩子。"
"胡说八道!"陈磊急了,"你是好心送人去医院的!又不是你害她出事的!"
"但那段路……确实颠。"王刚的声音在发抖,"我当时应该走大路的,堵车也应该等……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陈磊声音拔高。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坐在三个工位之外。
听着这段对话。
一字一句。
跟上辈子我说过的话一模一样。
"我应该走大路。"
"我应该开慢一点。"
"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真的不是。
那是胎盘早剥。
跟路况没关系。
跟车速没关系。
跟谁送她去的没关系。
但你不会信。
因为钱浩不会让你信。
他会一遍一遍地告诉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一遍一遍。
直到你自己也开始相信。
我攥了一下拳头。
松开。
再攥紧。
然后——
站起来了。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站起来。
走到王刚身边。
他抬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惶恐。
"王哥。"
"嗯……"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可是——"
"你听我说完。"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胎盘早剥是产科急症。发生的原因跟母体状况有关——孕期高血压、子宫肌瘤、外伤、营养不良都有可能。但跟路况无关,跟车速无关,跟谁送她去的无关。"
王刚愣住了。
陈磊也愣住了。
周围几个同事都看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王刚小声问。
"我查的。"
我没查。
我是用七十万和半年的人生买来的经验。
上辈子打官司的时候,我的律师就是用这条医学依据做的辩护。
但没用。
因为法官说,虽然医学上胎盘早剥与路况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不排除颠簸加速了病情恶化"的可能性。
一句"不排除",就让我赔了七十万。
但那是法律层面。
舆论层面——只要王刚现在不崩,不认,不跪。
一切还有救。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不要在网上回应任何内容。不要解释,不要道歉,什么都不要说。"
王刚看着我,嘴唇在抖。
"但他们说我是杀人凶手……"
"说的人见过你吗?知道当时的情况吗?知道那条路是什么路况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哭着的父亲和一段精心编辑的文字。"
我直视他的眼睛。
"王刚,你要是现在认了,后面他找你要七十万,你赔吗?"
王刚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七……七十万?"
"你觉得他发那篇帖子是为了什么?为了发泄?"
我站起身。
"他是为了舆论施压。逼你主动赔钱。不然你猜他下一步干什么?——起诉你。"
办公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林晓的嘴微微张着,手里的保温杯忘了放下。
陈磊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王刚的手抓着桌沿,指节发白。
"我……我该怎么办?"
"找律师。越快越好。保留所有聊天记录,保留当天的行车记录仪数据,保留你和赵薇薇之前所有的对话。"
"行车记录仪……有,我车上有。"
"那就好。"
我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去查一下赵薇薇的产检记录。看看她最后一次产检是什么时候,有没有被医生警告过高危因素。"
王刚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好,我今天就找律师。"
我转身回自己工位。
背后,陈磊追上来。
"江远。"
"嗯。"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坐下来,面对电脑。
"网上查的。"
"不对。"陈磊的声音很低,"你说的太……具体了。什么七十万、什么起诉、什么舆论施压。你像是经历过一样。"
我没回头。
"我看过类似的新闻。"
"……"
他在我身后站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江远,你买车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今天的事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键盘。
"你想多了。"
他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开始怀疑了。
不是怀疑我重生。
是怀疑我"早就知道会出事"。
这就够了。
只要有人开始质疑"钱浩的故事",王刚就还有救。
---
【第十章】
四月三号。
事情开始出现转折。
王刚找了律师。
一个挺靠谱的律师——我私下给他推荐的。
上辈子我打官司请不起好律师,找了个新手,被对方律师按在地上摩擦。
这辈子我把上辈子做了大量功课后才找到的那个律师推荐给了王刚。
律师第一天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调取王刚的行车记录仪数据。
画面清晰地显示:王刚全程车速未超过六十,走的路是系统导航推荐的最快路线。所谓"坑洼小路"确实有一段施工路段,但那是当时唯一没有严重拥堵的选择。
第二,向医院调取赵薇薇的病历和产检记录。
结果非常有意思——赵薇薇最后一次产检是六周前。六周。中间有两次预约的产检她都没去。而且三周前那次产检时医生就已经在病历上注明了"高危提醒",建议她住院待产。
她没听。
第三,律师发了一封正式的律师函给钱浩,要求他立即删除那篇帖子,否则将以诽谤罪起诉。
钱浩收到律师函的当天晚上。
没有删帖。
反而又发了一篇。
标题是:"好人被告了!送产妇去医院却被威胁!公道何在?"
他把律师函拍了照片贴在文章里,配文:"看看这就是他们做的好事。杀了我的孩子不够,还要恐吓受害者家属。"
阅读量再次暴涨。
一百万。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地骂王刚和他的律师。
"良心不会痛吗?"
"撞了人还请律师威胁?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支持钱浩维权!"
王刚又崩了。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江远……他又发了。评论比上次还狠。有人已经扒到我车牌号了,还有人说要来公司门口堵我。"
我听着他的声音。
跟上辈子的我一模一样。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全世界误解的窒息感。
"王哥,听我说。"
"嗯……"
"他越跳越好。"
"啊?"
"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删帖?不是因为他有底气。是因为他急了。律师函说明你不好欺负了。他需要在你采取法律行动之前,用舆论压力逼你退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如果你现在退了,跟他和解,他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但如果你扛住——他的帖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什么证据?"
"诽谤的证据。造谣的证据。恶意炒作的证据。"
我顿了一下。
"王哥,他在帖子里写了什么?谢你车速过快。行车记录仪证明没有。写你走坑洼路。导航记录证明那是最优路线。写你害死了孩子。病历证明是产妇自身高危且未遵医嘱。他帖子里写的每一条,都有现实证据可以反驳。"
"他发得越多,错得越多。以后上了法庭,这些全是呈堂证供。"
王刚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了一些。
"真的?"
"真的。"
"那我……继续忍着?"
"不是忍。是等。等他自己把坑挖够了,然后一把把他埋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远。"
"嗯。"
"谢谢你。"
我攥着手机。
谢什么。
上辈子没人教我这些。
我一个人扛着那些辱骂和压力,最后被逼到赔钱了事。
这辈子不一样了。
起码——不能让另一个好人重蹈我的覆辙。
四月七号。
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不是钱浩告王刚。
而是王刚告钱浩。
罪名:诽谤、侵犯名誉权。
附带证据:行车记录仪完整视频、导航系统路线记录、医院病历及产检记录、钱浩发布的两篇帖子截图及评论区截图。
同时,律师在网上发了一篇声明。
没有煽情,没有卖惨。
只有事实。
逐条对照钱浩帖子里的描述和实际证据的出入。
车速:帖子说超速,记录仪显示全程未超60。
路线:帖子说坑洼小路,导航显示为系统推荐路线。
因果关系:帖子说"颠簸致死",医院病历明确写着"胎盘早剥,孕妇自身高危因素"。
产检记录:最后一次产检在六周前,中间两次预约未到,三周前已被医生标注高危。
声明最后一段是这么写的:
"王刚先生在紧急情况下,主动驾车将同事送往医院救治。他没有任何义务这么做,但他选择了善良。如果善良需要付出如此代价,那以后谁还敢做好人?"
这篇声明发出去之后。
风向变了。
不是一夜之间变的。
但趋势是肉眼可见的。
"卧槽,原来是这样?"
"车速根本没超啊,那钱浩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六周没产检??这是自己不上心吧?"
"医生都说高危了还不住院?这能怪送她去医院的人?"
"钱浩……不会是碰瓷的吧?"
碰瓷。
这两个字一旦在评论区出现,就像开了闸的水。
"我说呢,那篇帖子写得跟剧本似的。"
"你们去看看钱浩的号,之前还发过好几次类似的维权帖。"
"这人是专业碰瓷的吧??"
"天呐,那王刚也太冤了。"
一周之内,钱浩的两篇帖子下面,热评从"支持维权"变成了"诈骗犯滚出网络"。
他的社交账号评论区被骂到关闭。
而王刚的名字从"杀人凶手"变成了"好心人被讹"。
四月十五号。
开庭前一天。
钱浩的律师联系王刚的律师,试图庭外和解。
条件是:双方删帖,互不追究。
王刚犹豫了。
他打电话问我。
"江远,要不要和解?我其实……不想再折腾了。"
我沉默了三秒。
"王哥,你决定。"
"你觉得呢?"
我看着窗外。
"如果你和解了,他下次还会这么干。对下一个好心人。因为他知道这招管用——闹一闹,吓一吓,对方就怂了。"
"但如果你不和解,这件事会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法律层面的结果。让所有人知道——好人被讹,讹人的有下场。"
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
然后王刚说:"不和解。"
"好。"
四月十六号。
开庭。
我没去旁听。
但陈磊去了。
他下午给我发消息:"王刚赢了。法院判钱浩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六万元、删除所有侵权内容。钱浩当场脸都绿了。"
六万。
不多。
但足够了。
因为这不是钱的问题。
是信号的问题。
一个明确的信号——碰瓷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四月十七号。
王刚来上班了。
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走到我工位旁边,放了一杯咖啡。
"谢谢你,江远。真的。"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用。"
他走了。
陈磊又凑过来了。
我已经习惯了。
"江远。"
"嗯。"
"我现在完全相信,你卖车那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喝了口咖啡,没回答。
"你不说拉倒。"他耸了耸肩,"但我就问你一件事。"
"问。"
"如果你没卖车——那天出事的人,会是你吧?"
我放下咖啡杯。
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眼睛里没有八卦,没有好奇。
只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心惊。
"……会是你吧?"
我没点头。
也没摇头。
只是笑了一下。
"谁知道呢。"
陈磊看着我。
好久好久。
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小子。"
他没说别的了。
但那一巴掌,比任何话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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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四月底。
事情彻底平息了。
钱浩删了帖,公开道歉了。
那个道歉声明写得极其敷衍——"对于之前言论中存在的部分不当表述,本人深表歉意"。
没有具体指什么不当。
没有说错在哪。
但法院判了,他不得不发。
赵薇薇也从医院出院了。
她没有回公司。
递了辞职信。
原因写的是"个人身体原因"。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待不下去了。
自从王刚的律师公布了她六周没产检的事实之后,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一个被医生标注高危却不遵医嘱的孕妇,一个出了事让好心人背锅的"受害者"。
这两个形象叠加在一起,很难继续在同一个办公室坐着。
她走的那天我刚好在楼下买咖啡。
远远看见她拎着个纸箱从公司门口出来。
身边是钱浩。
钱浩扶着她,脸色很难看。
不是悲伤。
是憋着一股邪火找不到地方发的那种难看。
他扫了一眼公司大楼的方向。
那一眼里有恨意。
但那跟我无关了。
他恨的是王刚的律师,恨的是翻转的舆论,恨的是法院的判决。
不会是我。
因为在这整件事里——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卖了一辆车。
五月初。
公司来了新人填赵薇薇的位置。
生活回到了正轨。
办公室的话题从"赵薇薇事件"变成了五一去哪玩、新出的剧好不好看、食堂今天有没有红烧肉。
一切归于平静。
但我没有平静。
因为我需要处理另一件事。
智慧社区项目组,果然烂尾了。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甲方反复修改需求,预算被砍了三次,最后项目延期六个月,公司决定止损解散项目组。
参与项目组的人,被"优化"了四个。
本来如果我参加了,我会是第五个。
但我没参加。
所以"优化"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五月十五号。
被优化的四个人里,有一个跑来问我。
"江远,你当时为什么不参加这个项目组?"
他叫张晨,比我早两年入职,技术能力比我强。但现在,他手里拿着一份离职补偿协议,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苦涩。
"直觉。"
"直觉?"
"嗯。当时觉得不太靠谱。"
张晨看着我。
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这直觉……真准。"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直觉。
是血的教训。
五月底。
陈磊请我吃饭。
没有烧烤摊了,直接开了瓶酒在他家。
喝到微醺的时候,他突然说了句:
"江远,你知道吗。现在整个办公室都在传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说你是锦鲤。"
"……什么?"
"你看啊——"他掰着手指头,"你卖了车,躲过了赵薇薇那事。你拒了项目组,躲过了被裁。你不去聚餐,没被钱浩套信息。你甚至连巧克力都没收,所以赵薇薇找王刚帮忙而不是你。"
他看着我。
"你做的每一个在当时看来很蠢的决定,最后都变成了最正确的选择。这不是锦鲤是什么?"
我举着酒杯。
锦鲤。
要是他们知道我是重生的,估计得叫我未卜先知。
"运气好吧。"
"你还说运气。"陈磊灌了口酒,"我现在回想起来——你卖车的时候,我骂你脑子进水。你拒项目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病。你不去聚餐的时候,我怀疑你入邪教。"
他看着天花板。
"结果全是我有病。你才是清醒的那个。"
我没说话。
"所以,"他转头看我,"以后你再做什么奇怪的决定。我不问了。你做就行。"
"……行。"
"真的。你说跳楼我都不劝。"
"这话过了。"
"行行行,除了跳楼。"
他跟我碰了一下杯。
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我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坐在这间屋子里——不对,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这间屋子了。
七十万赔偿,掏空了所有积蓄。
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每天打开手机就是铺天盖地的辱骂。
走在路上都怕被人认出来。
那段日子——
不想了。
这辈子已经翻篇了。
"陈磊。"
"嗯。"
"谢谢你那天没追问。"
他愣了一下。
"哪天?"
"我卖车那天。你虽然骂我,但你没真的拦我。"
他哼了一声:"我拦得住你吗?你那天眼神跟要去赴死似的,我敢拦?"
"也是。"
我笑了一下。
这辈子。
还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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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六月。
夏天来了。
公司楼下的梧桐树密密匝匝,阳光透过叶子碎了一地。
我提了离职。
这次是真的。
不是被优化,是主动走。
周明没有挽留。
他看着我的辞职信,签了字。
"想好了?"
"想好了。"
"去哪?"
"自己做点小生意。"
他点了点头:"行。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需要帮忙的时候说话。"
"谢谢周哥。"
离职手续办得很快。
最后一天上班,陈磊非要请我吃散伙饭。
这次不是烧烤。
是一家还不错的日料店。
王刚也来了。
还有林晓,小赵,张晨(虽然他已经离职了但专程赶来)。
一桌人吃吃喝喝。
酒过三巡,王刚端着杯啤酒走到我面前。
"江远,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
"不用这么客气。"
"必须的。"他的声音有点哽,"如果不是你那天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现在——"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不是那天,他可能就跟上辈子的我一样——崩溃、妥协、赔钱、沉默。
然后用很多年去消化那种不甘和屈辱。
"王哥,你自己扛下来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
"那几句话——"他使劲眨了眨眼,"救了我。"
我跟他碰了杯。
喝了。
啤酒有点苦。
但也有点甜。
散伙饭吃到晚上十点。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六月的晚风暖烘烘的,带着路边栀子花的香味。
陈磊走在我旁边,脚步有点飘。
"喝多了?"我问。
"没……没多。"他摆了摆手,"江远。"
"嗯。"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想好了一部分。"
"什么?"
"开个店。小的。"
"卖什么?"
"还没定。"
他嗤了一声:"就这也叫想好了?"
"大方向定了就行。细节慢慢来。"
他歪着头看我。
"你知道吗,你现在跟三个月前简直像两个人。"
"哪里不一样?"
"三个月前你像个刺猬。把所有人都推开,一脸'别靠近我'的样子。"
他顿了顿。
"现在好多了。像……像以前的你了。但又不完全是。"
我想了想。
"以前的我太软了。"
"那现在呢?"
"现在刚刚好。"
他又跟我碰了一下拳头。
"行。以后你开店了叫我去捧场。"
"必须的。"
"免费那种。"
"……滚。"
他笑了,踉跄着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也笑了。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
没叫车。
就这么走着。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月前,我重生到这里。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再当烂好人。不能再被人骑在头上。
所以我卖了车,拒了所有人,把自己缩成一团铁疙瘩。
那段时间确实不好过。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
但我知道我没疯。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用最笨、最极端、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保护自己。
而现在。
三个月过去了。
那些该避的雷避了。该防的人防了。该来的打脸也打了。
我可以松口气了。
不用再当刺猬了。
但也不会再当老好人了。
帮该帮的人。
拒该拒的事。
这辈子——就这么活着吧。
我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
上面写着一行字:
"上辈子的坑,这辈子一个不踩。"
我在后面加了一句:
"上辈子没走的路,这辈子好好走一遍。"
保存。
锁屏。
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像是铺好的路。
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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