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离婚协议拍在韩芷桌上的时候,她正笑着把我谈了半年的千万订单,当着全组的面划给了刚来两周的新人。
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沈牧,收起你那点小情绪,职场不惯着谁。"
那个新人就站在她身后,冲我挑了下眉。
我盯着他们的背影,突然笑了。
三年,我是她公司的顶梁柱,是她藏着掖着不肯承认的丈夫,也是她嘴里永远不够格的普通人。
可她不知道,这家公司最大的客户,一直是我。
【第一章】
韩芷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
下一秒她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翘着腿靠在老板椅上,拿眼角扫了我一下。
"沈牧,你今天吃错药了?"
她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在处理一份不重要的报表。
我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没说话。
旁边那个叫方旭的新人还没走,正抱着我做了整整八个月的项目方案,翻都没翻就夹在胳膊底下。
他看了看韩芷,又看了看我,嘴角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笑意。
"韩总,那这个方案我先拿回去看?"
"去吧。"韩芷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他。
方旭经过我身边时,故意压低声音:"沈哥,别介意啊,能者多劳嘛。"
我没理他。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韩芷两个人。
她终于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伸手拿起那份协议,随意翻了两页,然后丢在桌上。
"闹够了吗?"
"我没有在闹。"
"那你什么意思?就因为我把一个项目给了方旭?"她站起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沈牧,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你是这个公司的员工,项目调度是我的权利。"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张脸很漂亮。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觉得老天实在偏心。
但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韩芷,这个项目从立项到落地,每一个客户都是我一个人跑下来的。八个月,我没休过一天假。"
"所以呢?"她挑眉,"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让方旭接手,是因为他需要锻炼。你是老员工,应该有这个格局。"
格局。
她最爱用这个词。
三年来,每一次我的功劳被抢、我的付出被无视,她都用"格局"两个字打发我。
"那离婚这件事,"我说,"你有没有格局签个字?"
韩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很轻,像是听到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沈牧,别逼我说难听的话。你觉得离了我你能怎么样?你的人脉、你的客户资源,哪一样不是靠这家公司?"
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名。
不是离婚协议。
是方旭的项目任命书。
"回去上班。"她头也不抬,"晚上回家我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这事就翻篇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不是心碎。
是一道锁链在断。
"韩芷。"
"嗯?"
"你知不知道,恒创科技那笔三千万的订单是怎么来的?"
她顿了一下笔,抬头看我:"那是公司最大的长期客户,合同到期自动续签的。跟你没关系。"
我笑了。
"行。"
我转身往外走。
"沈牧。"她在身后叫我。
我没有停。
"我说了晚上回家,你听到没有?"
我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里,好几个同事假装低头看手机。
方旭站在茶水间门口,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我走出去,走过所有人的目光,回到我的工位。
打开抽屉,把那块韩芷给我的工牌拿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恭敬且急切:"沈总,您终于打过来了。"
"老周,恒创那边的合同下个月到期对吧?"
"是,下月十五到期。按往年惯例应该会续签。"
"不续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的,我这就安排。另外,沈总,您名下的那几家公司……"
"该收的收,该断的断。"
"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工牌,走向了人事部。
这一天,我在这家公司的最后一天。
【第二章】
人事经理姓赵,一个快四十的圆脸女人,看到我把工牌和辞职信放在她面前时,手里的泡面差点翻了。
"沈牧?你辞职?"
"对。"
"你是不是跟韩总闹矛盾了?要不你先冷静冷静……"
"赵姐,按流程走就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辞职信接了过去。
"按规定需要一个月交接期……"
"我的项目已经交给方旭了。"我说,"韩总亲自安排的。"
赵姐表情一言难尽。
她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什么事看不出来?
只是看出来归看出来,她不会说。
我从人事部出来,工位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没什么私人物品,一个杯子,一支笔,三年前韩芷偷偷塞进我抽屉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晚我做饭,早点回来。"
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个月,她还会在公司里偷偷冲我笑。
我把纸条看了三秒,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方旭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看到我手里的纸箱,眼睛亮了一下。
"哟,沈哥,真走啊?"
我没说话,侧身进了电梯。
他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
"别这样嘛,以后出去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
二十五岁,名牌大学毕业,简历上写着某个大厂的实习经历,长得斯斯文文戴着副金丝眼镜。
韩芷说他有潜力。
我看着他挡在电梯门上的那只手,忽然想到一件事。
"方旭。"
"嗯?"
"恒创那个项目,对接人是谁你知道吗?"
他明显一愣,然后笑着说:"放心,我自然会去了解。"
"你了解不了的。"我说。
电梯门在他手边关上了。
我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韩芷的微信。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三年了,她永远是这个语气。不是妻子对丈夫说话的语气,是上级对下属交代任务的语气。
我没回。
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城东,朗庭公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朗庭公馆是这座城市最贵的住宅区。
韩芷不知道我在这里有房子。她以为我住在公司附近那间她给我租的六十平的小公寓里。
事实上,那间公寓我一年也住不了几次。
到家以后我把纸箱扔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去。
三百二十平的复式,我一个人住了三年。
安静得连回音都听得到。
手机又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老周的。
"沈总,恒创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他们问了原因,我没细说。另外……"他停顿了一下,"韩芷那家公司今年的经营数据我刚调了一下,离了恒创的单子,他们今年的业绩缺口大概在四千万左右。"
"四千万?"
"是。而且不只是恒创,您名下三家公司跟他们都有合作。如果全部终止的话……"
"先不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等她签了协议再说。"
"好的。另外,明天的股东会您还参加吗?"
"参加。"
"好的,我让小林把西装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韩芷今天那句话。
"你觉得离了我你能怎么样?"
韩芷,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从来就没想知道?
那天晚上,她打了三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到第三个电话之后,她发来一条消息:"沈牧,你最好想清楚,赌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我已经想了三年了。
我想得很清楚。
【第三章】
第二天。
韩芷的公司开了晨会,所有人都知道我辞职了。
这件事我是从以前的同事小蒋那里知道的。她偷偷给我发了条微信:沈哥,今天晨会韩总脸色很不好看,方旭汇报了恒创项目的进度,被当众训了一顿。
我回了个"哦"。
小蒋又说:方旭根本接不住那个项目,客户那边的对接人压根不理他,打电话不接,发邮件不回。今天他急得团团转。
我看完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恒创那边的对接人叫许昌平,是我大学同学。
不对,准确地说,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也是恒创董事长许国栋的儿子。
当初恒创跟韩芷公司的合作,就是我一个电话促成的。
方旭想接手?
他连许昌平办公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上午十点,我换上老周送来的那套定制西装,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这栋楼的顶层三层,是我名下盛瀚投资的总部。
前台看到我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
"沈总好。"
我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老周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
"材料都准备好了。"他把一沓文件推过来,"另外,韩芷那边今天上午给恒创打了五个电话,许总都没接。许总问要怎么回。"
"让他晾着。"
"还有一件事。"老周犹豫了一下,"您和韩芷结婚的事,当初签了保密协议,离婚的话这个协议自动失效。到时候如果被外界知道您这三年……"
"随便。"我翻开文件,"面子不值钱。"
老周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股东会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我看到手机上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韩芷发了七条。
第一条:"电话为什么不接?"
第二条:"你到底在哪?"
第三条:"沈牧,我再说一次,把你那份辞职信撤回来。"
第四条:"恒创那边怎么回事?他们突然联系不上了。"
第五条:"你是不是跟恒创说了什么?"
第六条:"你到底想怎样?"
第七条:"我让赵姐撕了你的辞职信了,明天回来上班。"
我看完,一条没回。
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下午两点,许昌平给我打电话。
"牧哥,韩芷那个公司的人快疯了,一上午打了不知道多少电话。你到底跟你那位怎么了?"
"离婚。"
"操,真的假的?我以为你们……"他顿了一下,"行吧,那合同的事我心里有数,到期我不续了。"
"嗯。"
"话说回来,"许昌平的语气变了变,"你在她公司藏了三年,整天被她当普通员工使唤,图什么啊?"
我没说话。
图什么?
三年前我遇到韩芷的时候,她刚从她父亲手里接过公司,压力大得整夜整夜睡不着。那时候她靠在我肩膀上说,你能不能来帮我?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怕人说闲话。
我说好。
我放下了盛瀚投资所有的事务,以一个"普通应聘者"的身份走进她的公司,从一个基层销售员做起。
三年,做到销冠。
为她撑起公司百分之四十的业绩。
图什么?
图个她偶尔回头看我一眼。
但她没有。
她只会在我做出成绩的时候说,"还不够,继续努力"。
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说,"把方案再改改"。
在我生病发烧请假的时候说,"吃个药就行了,下午有个客户你去接一下"。
在所有人面前,我是她随时可以指挥的员工。
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我也不是她丈夫。
我是她的工具。
一个好用的、不会反抗的、随叫随到的工具。
"算了,不说了。"许昌平叹了口气,"你要是需要什么,跟我说一声。"
"有件事还真需要你帮忙。"
"说。"
"下周的行业峰会,帮我弄张邀请函。"
"以什么身份?"
"盛瀚投资,沈牧。"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许昌平在电话那头笑了:"得嘞,你这是要亮相了?"
"该见的人,总要见一面。"
【第四章】
第三天。
韩芷的状态开始不对了。
小蒋给我发了条语音:"沈哥,今天公司炸锅了。恒创正式通知不续约了,韩总在办公室摔了杯子。方旭吓得脸都白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还有,另外两个大客户也突然说要重新评估合作关系,韩总让销售部全员加班。"
我听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半分痛快。
只是觉得累。
发自骨头缝里的累。
到了晚上,韩芷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不是我接的,是她打了第二十三通之后我不小心按到了。
"沈牧!"
她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气和一丝从没出现过的慌乱。
"你到底做了什么?恒创不续约是不是你搞的?"
"跟我没关系。"我说。
"你骗谁呢?恒创的许昌平是你大学同学,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
"知道又怎样?韩芷,你觉得我一个普通员工,能影响一家上市公司的商业决策?"
她被我噎住了。
是啊,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普通员工。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唯一的能力就是跑客户的基层销售。
她怎么可能觉得恒创不续约跟我有关系?
"那你告诉我,恒创为什么突然不合作了?"
"你问恒创去。"
"沈牧!"
"还有,离婚协议你签不签?"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韩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我们见一面。"
"不见。"
"沈牧,我们是夫妻。"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丈夫过?"
这句话一出口,电话两端都安静了。
韩芷没说话。
过了大概有十几秒,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你回来上班,项目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让方旭把方案还给你。"
"不回了。"
"你……"
"韩芷,离婚协议上该给你的我一分没少。房子归你,车归你,我什么都不要。你签了,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签。"
她的语气很硬。
"为什么?"
"你是我的人,我说了不签就是不签。"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涌上一股荒谬的感觉。
我的人?
什么时候我成了她的所有物?
"行。"我说,"那就走法律程序。"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映出我的脸,面无表情。
三年了,第一次,我对这段关系没有一丝留恋。
【第五章】
一周后。
行业峰会。
这个圈子里最大的年度活动,所有有头有脸的公司都会到场。
韩芷的公司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我到的时候,会场已经来了大半的人。
老周跟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摞名片。
"沈总,今天到场的几位都是您之前有过接触的。另外,韩芷也来了,带了方旭。"
"知道了。"
我整了整袖口,走进会场大厅。
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暗纹,袖口缀着一枚低调的沈氏家族族徽。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穿这身行头出现在公众场合。
以前在韩芷公司的时候,我穿的是两百块一件的白衬衫。
还没走几步,就有人认出了我。
"沈总?沈牧沈总?"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伸出双手,满脸笑容。
是某家上市公司的副总裁,姓吴,之前在我父亲的酒会上见过。
"吴总。"我跟他握了握手。
"三年没见了啊沈总,你父亲还好吗?"
"挺好的,退休了在家养花。"
"令尊那可是传奇人物。"吴总拍了拍我的肩,"盛瀚投资现在是你在管?"
"是。"
旁边几个人已经围了过来,都是圈子里的熟面孔。
我跟他们一一握手寒暄。
会场的灯光很亮。
我能感觉到,距离我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没有去看。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峰会正式开始前的自由交流环节快结束了,我才缓缓转过头。
韩芷站在会场靠右侧的位置,旁边是方旭和她公司的另一个总监。
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不是那种发现了什么惊喜的震惊,是彻底蒙住了的那种。
她的眼睛从我身上移不开,嘴巴微微张着。
方旭注意到了她的神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韩芷说了句什么,韩芷没反应。
我跟旁边的吴总点了点头,朝她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韩芷面前,我停下来。
四目相对。
她比三年前瘦了一些,妆容一丝不苟,肩膀却绷得很紧。
"韩总。"我开口,用的是在场合上说话的那种平稳语气。
韩芷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方旭先开了口:"沈牧,你怎么……"
"方经理。"我扫了他一眼,"我不记得咱们熟到直接叫名字。"
方旭闭上了嘴。
韩芷终于回过神来,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你来参加峰会……是以什么身份?"
"盛瀚投资,创始人兼董事长。"
她的眼神抖了一下。
"你……盛瀚投资?"
"对。"
她沉默了几秒,我能看出她在快速思考,脑子里的东西在翻滚。
"盛瀚投资……跟恒创不续约……"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但我知道她已经串起来了。
就差最后一个关键的点。
"韩芷,"我说,"恒创跟你们公司的合同,当初是我撮合的。恒创对接人许昌平是我发小。你公司的客户里,除了恒创,还有另外四家,都跟盛瀚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她盯着我,脸色白了一圈。
"你……为什么……"
"因为三年前你让我帮你。"我说,"我帮了。"
"你骗了我三年!"她猛地提高了声音,会场里好几个人朝这边看过来。
方旭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有动,也没有提高音量。
"我骗你什么了?我的名字是真的,我的工作是真的,我给公司谈来的每一个客户是真的。"我顿了顿,"唯一隐瞒的,是我的另一个身份。这个你知道,因为是你让我不要说的。"
韩芷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旁边有人走过,好奇地瞥了我们一眼。
我没有在这里继续的打算。
"离婚协议,韩芷,你再考虑考虑。"
我说完,转身走开了。
身后传来方旭压低声音问韩芷:"韩总,沈牧他……他真的是盛瀚投资的……"
我没有回头。
【第六章】
峰会下午的论坛环节,我作为盛瀚投资的代表发言了十五分钟。
讲的是关于中小企业资本整合的问题,没有什么花哨的内容,但底下坐着的那些人,听得很认真。
台下第三排左侧,韩芷坐在那里。
她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我知道她在看我,就像过去三年里我在做销售汇报时,会偷偷去找她的目光,但永远看不到正眼一样。
只是现在我们换了个位置。
发言结束,主持人请大家鼓掌。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走下台。
有很多人过来递名片、打招呼。
我一一应对。
等人群稀散了一些,韩芷走过来了。
她独自走过来,没有带方旭,也没有带那个总监。
"我们找个地方谈。"她说。
我看了看时间,"好。"
会场外有一处半开放的休息区,这个时间段人不多。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服务员送来两杯水,我没碰,她也没碰。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什么时候成立的盛瀚投资?"
"我父亲退休前交给我的,大概是我进你公司的前两年。"
"你父亲是……"
"沈国梁。"
她的手指收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圈子里不陌生,曾经叱咤商界二十年,把一家家族企业做成了覆盖多个领域的集团,五年前急流勇退,全部交给独子。
她大概从来没把我对应到那个"独子"上去。
"那你进我公司……"
"是真心想帮你的。"我说,"你接手公司的第一年,资金链快断了,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心疼。"
韩芷咬了一下嘴唇。
"心疼。"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但是韩芷,心疼是我的事,"我接着说,"你后来怎么对我的,是你的事。"
她没有反驳。
这说明她心里清楚。
"我……"她停了一下,"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成长。"
"我三十二岁了,韩芷,我不需要被你打磨成长。"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我说,"你的意思是,在你公司,我就应该是一个听话的员工。我的来历、我的资源,跟你的公司无关。你只需要我的付出,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她沉默了。
窗外的光线很强,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苍白很多。
"沈牧,我没想过……"
"没想过我有这么深的背景?"我直视着她,"还是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我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律师函,离婚的相关事宜走法律程序。韩芷,三年,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再深的感情,也熬不过被人当工具使的三年。"
我说完,走了。
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没有留恋。
【第七章】
离婚诉讼的流程很顺利。
因为我确实什么都没要,韩芷找了律师来回拉扯了两周,最终还是按我的方案签了字。
离婚协议正式生效的那天下午,老周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签完了?
我回了个字:签了。
他过了一会儿回复:那接下来几家客户的事,要动吗?
我想了想:再等一个月。
给她一点时间自救。
不是心软。
是我不想让人说我趁人之危。
但这个世界上的事,很多时候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离婚后第三天,行业里开始有消息流出来。
说盛瀚投资撤出了跟某中小型营销公司的合作。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圈子就这么大,聪明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于是韩芷名下公司的几个合作方,开始主动联系我,试探口风。
我没有落井下石,只说:商业决策,跟私人关系无关。
这句话被几家公司解读成了不同的意思。
有人退出了,有人观望,有人趁机来找我谈新的合作。
我都接着。
方旭在离婚后第五天给我发了条微信。
"沈总,我想面谈。"
我看着"沈总"这两个字,笑了一声。
上周他还叫我"沈哥",显得格外的亲热。
我没有回复他。
但没过两天,他又发来一条:
"沈总,我在韩总公司的一些项目文件,里面有些您当年的资源信息,我认为应该归还给您。"
这条信息让我往下看了几眼。
"一些项目文件"——这话意味深长。
我让老周去查了一下方旭的背景。
结果查出来挺有意思的。
方旭在进韩芷公司之前,有一段实习经历,在一家规模不大的猎头公司。那家猎头公司,跟韩芷的一个竞争对手,有过资金往来。
老周把资料摆在我桌上,说了一句:"这个方旭,可能不只是来蹭资源的。"
我翻看着这些材料,没说话。
韩芷。
她在公司最危险的时候,引进了这么一个人,还把他捧上去。
我不知道是她太信任人,还是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那家公司了。
这两种可能,我都不敢细想。
第二天,我见了方旭。
约在一家咖啡馆。
他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打扮,没了在公司里那副趾高气昂的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头发梳得很整齐,活脱脱的乖宝宝模样。
我坐在靠角落的位置,看着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沈总,"他开口就是一句,"我知道我之前对您不尊重,这件事我道歉。"
我没说接受还是不接受,端着咖啡杯喝了一口。
"说正事。"
他看了看四周,把声音压低,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韩总之前整理的一批客户档案,有几份里面是您的私人联系方式和合作记录。我觉得这些信息您应该自己保管。"
我没有动那个文件袋,只是看着他。
"你拿这个来找我,是想换什么?"
方旭沉默了两秒,然后直接说:"我想离开那家公司,想去盛瀚投资。"
我放下咖啡杯。
"你凭什么?"
"我知道韩总准备怎么反制您。"他说,"她联系了一个人,那个人跟您父亲当年有过节,现在想借韩总的渠道,对盛瀚投资搞一些动作。"
我静静看着他。
"名字。"
"我要一个承诺。"
"方旭,"我靠在椅背上,语气没有波澜,"你在我面前谈条件,有点高估自己了。"
他被我说得心里一跳,手指收了收。
"说名字。"我又说了一遍。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个人,我知道。
不只是有过节,是当年在我父亲退出商界之前,在背后捅了一刀的那个人。
我父亲不是真的想退休。
是被逼的。
但他不让我出手,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现在这个人,想再来一次?
我看着方旭,平静地说:"文件袋我收了。你的事,我会考虑。"
"那我……"
"先回去,安静等着,不要乱动。"
方旭点了点头,站起来就要走,又停下来。
"沈总,韩总她……其实还是在意你的。"
我没看他,端起咖啡杯。
"多余的话不要说。"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里,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又转。
杜明远。
三年前我爸退休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你早晚得面对。
现在是时候了。
【第八章】
杜明远在圈子里的名声不差,至少表面上不差。
六十来岁,做地产和金融两块,手上有七八家公司,在商界混了三十年,长袖善舞,谁都觉得他是老好人。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这三十年走到今天,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
我父亲是其中之一。
我花了一周时间,让老周带着人把杜明远近两年的资金流向、合作方、债务关系摸了个清楚。
摸完的结果让老周皱着眉头来找我:"沈总,这老头的财务状况有点……意思。"
"说。"
"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资金链紧得很。去年在南边拿了两块地,两块都烂尾了,欠了十几个施工方的款项。另外,他旗下有一家私募基金,三年前开始募资,现在打了水漂,有一批投资人在追着他要说法。"
"他找韩芷的渠道,是为了什么?"
"他旗下有一家公关媒体公司,规模不大,但能发声。他想借这个,对外发布一些关于盛瀚投资的负面消息,打乱您接下来的融资计划,迫使几家潜在合作方退出。"
我手指叩了两下桌面。
"他以为这样能把我逼到什么程度?"
"他可能觉得,盛瀚投资如果这个时候融资受阻,您的现金流会出问题。"老周顿了一下,"他不了解您现在的实际情况。"
"他了解的是三年前的盛瀚投资。"我说。
三年,我虽然身在韩芷的公司,但盛瀚的事从来没有放下。
反而是这三年,我低调行事,把几笔关键的投资悄悄布局好了。
杜明远手里的底牌,我早就换过了。
"韩芷知道他背后这些事吗?"
"应该不知道。"老周说,"韩总接触到的,只是他的公关公司那层。"
我点了点头。
韩芷。
她以为找了一个帮手,实际上是抱了一个炸弹。
我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个决定。
"安排一个见面,我见杜明远。"
老周愣了一下:"您主动见他?"
"他想打我,我当然要见他。"我说,"但在这之前,先把他那家私募基金的投资人维权群找到,悄悄让人加进去,听一听。"
老周在本子上记下来:"明白了。"
"还有,"我说,"韩芷那边,联系一下她的律师,告诉他们,离婚协议有一笔遗漏的资产,让他们跟我方重新确认。"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记下来,出去了。
我打开电脑,调出了盛瀚这三年的投资记录,从头看了一遍。
每一笔,每一个项目,每一个人名。
我当初进韩芷公司的时候,以为两三年就够了。
帮她把公司的根基稳住,然后我出来,两个人明明白白地继续过日子。
但后来我发现,稳住了还不够,她还需要更多的资源,还需要更大的客户,她永远都在扩张,永远都在要更多。
而我给了多少,她理所当然地收了多少,从来不会问一句:你累不累?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往后靠了一下,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的人,你爱她,是因为你觉得她需要你。
但她不需要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
她需要的是你身上附带的那些东西。
当你把那些东西剥掉,你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第九章】
跟杜明远的见面,定在了一家俱乐部的包厢里。
是他的地盘,他挑的地方。
我无所谓。
我比他早到了十分钟,点了一杯茶,坐在那里等他。
他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我见过太多次的那种老狐狸笑容,像是什么都掌握在手里,胸有成竹。
"沈总,久仰久仰。"他坐下来,伸出手。
我跟他握了握手。
"杜总,客气。"
"令尊是我的老前辈,"他端起茶杯,"没想到沈总这么年轻就出来独当一面了。"
我没接他的话,直接说:"杜总找韩芷公司那边谈合作,是想动盛瀚的舆论?"
他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放下来,笑容没变,但眼神收紧了。
"沈总说笑了,我找韩总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是吗。"我从面前的文件夹里取出几张纸,推过去,"那这个怎么解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
那是他跟韩芷公司的一份内部沟通记录,里面提到了几个关键字:盛瀚,融资,舆论窗口期。
这是方旭拿给我的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
杜明远放下那几张纸,重新抬起头,笑容没了。
"沈总,年轻人气盛,但有些事不要搞得太僵。"
"杜总,"我说,"我父亲三年前退出商界,我知道是因为什么。他不让我追究,我忍了三年。但你现在想把这件事继续,那我就没有理由再忍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杜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是那种老练的人在快速计算局势时会有的小动作。
"你想要什么?"他最终开口,声音平了很多。
"你旗下的那家私募基金,有一批投资人的本金,一共四千三百万,我来替你还。"
他愣住了。
这是他没预料到的方向。
"你……为什么?"
"这笔钱里,有几个人是我父亲当年介绍给你的,信了你,把钱放进去,这几年一分没看到。我替那几个人的部分还,不是帮你,是还他们一个公道。"我顿了顿,"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和解或者被起诉,你自己选。"
杜明远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
"那……你要什么?"
"公开声明,跟盛瀚投资没有任何纠纷。"我说,"另外,韩芷那边的合作终止,你自己去开口,跟我无关。"
他又沉默了一阵。
最后,他慢慢地开了口:"好。"
就这一个字。
我站起来,拿回桌上的文件。
"我父亲身体不太好,不希望再被人搅扰。杜总,这是最后一次。"
我走出包厢的时候,背后很安静,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再开口。
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
出了俱乐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老周跟在我身边,低声说:"谈妥了?"
"谈妥了。"
"那方旭那边……"
"他想来盛瀚,让他先做三个月试用,做销售,从头开始,看他有没有真本事。"我说,"但是他在韩芷那里的那段经历,要彻查清楚。我不养细作。"
老周点头记下来。
我走向停车场,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韩芷在峰会上看我的那个眼神。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我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
我没有继续想。
有些眼神,看过就算了。
【第十章】
离婚后第三周,韩芷打来了一个电话。
不是为了争执,不是为了追问。
她只说了一句话:"沈牧,我能见你一面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我三年来从没听见过的疲倦。
我沉默了一下,说:"在哪?"
"你方便的地方。"
我报了朗庭公馆的地址。
她沉默了两秒,应了声好。
她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很普通的衫,没有穿她习惯的那种职业套装,头发也简单地扎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号。
我让她进来,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坐在沙发上,四处看了一眼,没说话。
"说吧。"我在对面坐下来。
"你……一直住这里?"
"嗯。"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抬头,直视着我,说:"沈牧,这三年我错了很多。"
我没说什么。
她接着说:"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你进公司的时候,就是一份普通的简历,我……"她停了一下,"我爱上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背后那些东西。"
"韩芷。"
"嗯?"
"你爱的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沈牧,那个可以随时调遣、随时打磨的沈牧。"我平静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一直都是那样,你会一直把他踩在脚下。"
她的眼圈红了。
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指责你。"我说,"我只是告诉你,感情这件事,不是靠着一方无限付出能撑起来的。你那三年,没有把我当伴侣,我那三年,也没有活出自己。我们都错了,不是只有你。"
泪水顺着她的脸落下来,她没有去擦。
她哭的样子让我觉得陌生,又觉得有些心疼。
但那是另一种心疼了。
不是当年那种会让我无条件俯首的心疼,是一种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在难过时会有的、轻描淡写的惜悯。
"沈牧,能不能……"她咬了一下嘴唇,"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窗外有风,光线把室内照得很清亮。
"不能。"我说。
她闭了一下眼。
"不是因为报复,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那三年里磨碎的东西,我已经不想再拼回来了。"
她坐了很久,也没再说话。
后来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盛瀚投资撤出那几家公司的事,跟我无关,是你的商业决策,我不会缠着你要说法。"她说,"公司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
"我知道。"
"你父亲的那件事,"她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
我有些意外,但没表现出来,点了点头。
"好。"
她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那间三百多平的房子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那里,没动,发了很久的呆。
她最后那句"告诉我",是我三年里等了很久、但终究没在那段关系里等来的那句话。
太晚了。
有些话,晚了就是晚了。
【第十一章】
再后来的事,说起来平淡,但每一件都落地有声。
杜明远按约定发了公开声明,撤出了跟韩芷公司那边的合作,对外的解释是"战略调整"。
没有人深究。
那批私募投资人里,属于我父亲引荐进去的那七个人,我通过老周一一联系到了,把本金连同应得的利息补了回去。
他们不知道钱从哪来,只知道问题解决了。
我父亲知道之后,打了个电话来,没说别的,就说了一句:"吃晚饭没有?"
我说没有。
他说:"来我这边,我让你妈炖了汤。"
就这么一句话,我鼻子就酸了。
三年来,我爸从来没问过我在韩芷公司过得好不好。不是不关心,是他知道问了我也不会说实话。
那天晚上我去了父母那边,吃了一碗排骨汤,我妈在旁边一直给我夹菜,什么都没问。
我爸坐在对面,看了我几眼,最后说了一句:"瘦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了碗,我爸在阳台上浇花,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杜明远的事处理完了。"
他"嗯"了一声,手里的水壶没停。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烦你。"
他浇完最后一盆花,把水壶放下,拍了拍我的肩膀。
"做得不错。"
从我记事起,他就很少夸我。
这四个字,够了。
方旭的事后来也有了结果。
老周查完他的背景,确认他进韩芷公司确实有目的,但目的不是针对盛瀚,而是他之前那家猎头公司的老板跟韩芷有私人恩怨,想往她公司里安人搅局。
方旭自己被利用了一半,自己主动靠近韩芷又是另一半。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有点小聪明、想借势往上爬的年轻人。
我没有让他进盛瀚。
不是因为他做过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而是他那种人骨子里不踏实,放在身边是隐患。
老周传了话过去之后,方旭倒也没有纠缠,只是回了一句:"明白了,谢谢沈总。"
算是识趣。
韩芷那边的公司,后来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恒创撤了之后,她花了两个月时间,自己跑了十几家新客户,其中有三家签了长期合同。规模不大,但够她把公司撑住。
她把方旭辞退了,重新调整了管理层,听说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
小蒋偶尔会给我发两句关于那边的情况,我看一看,不回复。
不是冷漠。
是那个世界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第十二章】
半年后。
盛瀚投资完成了新一轮融资,规模比预期多了百分之三十。
签约当天,老周难得笑了一下,说:"沈总,可以庆祝一下了吧?"
我说行,晚上请团队吃顿饭。
那天晚上在一家日料店,公司核心团队十几个人,气氛很好。
大家喝了点清酒,话多了起来。
有人问我:"沈总,您之前那三年到底去哪了?圈子里都说您消失了。"
我端着杯子,笑了笑:"打工去了。"
所有人都笑了。
他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只有老周没笑,他低头喝了一口酒,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那三年是什么滋味。
从头到尾看着我把自己塞进一个不属于我的位置里,看着我咽下一个又一个不公平,看着我夜里两点还在改韩芷公司的方案。
他劝过我很多次,我没听。
人只有自己想通了,才是真的通了。
吃完饭,我一个人开车回朗庭公馆。
路过市中心的时候,经过韩芷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十八楼,有一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知道是她。
车没有停,一脚油门过去了。
那盏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夜色里的一个点。
三年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复仇,没有跪地求饶的桥段。
只有一个人从一段错位的关系里走出来,重新站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那三年。
我想了很久,答案是不后悔。
那三年让我看清了一件事: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要听他说什么,要看他在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怎么对你。
韩芷不是坏人。
但她把我当成了一个可以无限索取的存在,而我默许了这种索取。
错在我们两个人。
区别是,我先醒了。
这就够了。
最后想问一下大家:如果你的另一半在工作上一直打压你、忽视你,但回到家又对你嘘寒问暖,你会怎么选?是忍着维持关系,还是像沈牧一样果断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