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丈夫和儿子成仙的愿望,我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求得了一家三口飞升的机会。
可临行前,丈夫洛渊却突然语重心长地跟我说。
【阿柯,这次飞升的机会你让给双儿吧。】
【她资质没你好,若不抓住这次机会,恐怕再有百年也无法飞升。】
我严词拒绝,情急之下洛渊露出了真面目。
他掐住我的脖子,满脸不耐:【双儿是你养妹,你让让她怎么了?】
【再说了,她如今腹中已有我的孩子,她这一去孩子也能得道成仙,不比你飞升有意义吗?】
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儿子也嫌恶地看着我。
【娘,你做一次好人吧。】
【小姨身子骨不好,离了我们她会活不下去的。】
【你不一样啊,你连天阶都能跪,还有什么事做不了?】
【你就多熬十年,等天门下次开启,你就再跪爬一次天阶来跟我们团聚不就行了?】
我这才知道人心能有多凉薄。
当夜,我打开了尘封已久的三界镜,跪在镜子前跟父君忏悔。
【女儿错了,女儿不该为了逃婚私自下凡。】
【父君,女儿想回家了。】
……
父君依旧板着个脸。
可他没有责备我,只是问道:【那你此前用跪天阶换一家三口飞升的事还作不作数?】
我自嘲地摇摇头。
【不作数。】
【跪天阶就当我为自己的任性赎罪,只求父君不要再怪我就好。】
父君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不过为父正在闭关,无法下凡。】
【三日后,等长珩回来,我让他去接你。】
长珩帝君正是如今的仙界之主,我父君的养子。
也是我曾经避之不及的未婚夫婿。
那日我跪完天阶,求的便是长珩。
我还记得他眼底满是痛意,却依旧像小时候一般摸着我的头,勉力扯出微笑道:【好,阿柯想要的,兄长都答应。】
从前我只觉得长珩对我好是应该的,毕竟父君救过他的命。
现在我才明白,跨越千年,长珩的恩早就报完了,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想对我好。
我徒手挖开门外杏花树下的土,打开一个脏兮兮的油布包。
里头的短刃早已锈迹斑斑,像极了我这颗伤痕累累,早已看不清原样的心。
我坐在雪地里,霍霍地磨着短刃。
可刚进门的洛渊却飞起一脚,将我踢翻在地。
他抢过短刃,警惕地盯着我,声音里满是愤怒。
【沉柯,你这是想做什么?!】
儿子洛临州眼疾手快地挡在我养妹周灵儿面前,冷嗤道:【爹,你还看不出来吗?】
【娘肯定是想先下手为强,除掉小姨,不让小姨抢走她的飞升资格!】
我懒得理会他们的小人之心。
这短刃是九天玄铁所制,是长珩用了整整三年,亲手为我打磨的。
算是定情信物吧。
可那时的我不喜欢他,对他送的东西嗤之以鼻,恨不得毁之而后快。
可惜,九天玄铁连我父君都毁不掉,更别说我了。
我只能将它埋进了土里,也同时埋葬了长珩的心意。
如今既决定了要嫁给长珩,那短刃作为定情信物,自然得好好整理干净才对。
我看着如临大敌的三个人,不紧不慢地摊开手,平静道:【东西还我。】
【你们这些薄情寡义的人,还不配用这把短刃来杀。】
见我不像在说谎,洛渊动摇了。
正要将短刃还给我,却听儿子道:【爹,不能给。】
【娘这人惯会演戏,她定是骗你的。】
是啊,我是爱演戏。
可那所有的戏都是为了儿子好。
他从小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的生病,偏又不爱喝药。
我骗他说,体弱的孩子会被恶鬼抓走。
他不信,我便费力演了一出闹鬼的戏,甚至还不小心摔断了腿。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洛临州终于开始乖乖喝药,身子也逐渐强壮了起来。
后来,洛临州知道了真相,我以为他会体谅我做戏的迫不得已。
没想到,他压根没有记住我的好,反而认定了我是个虚伪的人。
可洛渊却对他深信不疑,他及时收回了短刃:【罢了,我先替你收着。】
【等我们飞升之后,我会还给你的。】
我没有纠缠,因为我不怕他们赖账。
大不了,到时候让长珩替我要就是了。
正准备回屋休息,洛渊又叫住了我。
我有些不耐烦地回头。
【你还要做什么?】
洛渊有些迟疑,但看见周灵儿眼底含泪,期待的模样后,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了。
【阿柯,你也知道飞升是体面的事。】
【我陪灵儿找了两日,也没找到合适的衣物。】
【要不,把你母亲临死前留给你的那件凤凰羽衣给灵儿穿吧。】
我的双手猛地攥紧,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就连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洛渊,你明知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怎么可能给她?!】
洛渊还没来得及回答,洛临州便急得直跺脚。
【娘,一件衣裳罢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等将来你飞升了,再还给你就是。】
洛渊点头附和道:【是啊阿柯,别因为衣裳弄得大家都不开心。】
【再说了,灵儿是你妹妹,她体体面面飞升,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们说得轻描淡写,却不知凤凰羽衣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洛渊一直以为我是个普通凡人,母亲的遗物也只是寻常东西。
可他不晓得,我母亲是世间最后一只凤凰。
这羽衣是她死前用自己的凤羽亲手缝制的。
也是我对母亲唯一的记忆和念想。
【洛渊,我没想过沾你们的光。】
【所以你也别想打我母亲遗物的主意。】
洛临州见我态度坚决,可又不愿在周灵儿面前丢了面子,竟口不择言道:【娘,那羽衣美轮美奂,真的不适合你。】
【你看看你自己,皮肤粗糙,头发干枯,简直跟小姨没得比。】
【那羽衣只有小姨穿,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你就别再执拗了。】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夏日,我却只觉得如坠冰窟。
儿子的一番话比当年我散尽修为,堕仙下凡时还要让人痛苦。
这些年,我为了深爱的洛渊,和年幼的洛临州吃尽苦头。
我顶着烈日做过苦工,冒着霜雪替人采过草药,攒下的银钱全都用在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和洛临州的束脩上。
我的容颜是被生活磋磨掉的。
可我从不抱怨,甚至还有些开心。
总觉得能为爱的人付出,是一种幸福。
可儿子的话瞬间打碎了我的自以为是。
我才知道,他们早已将我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应当。
既然如此,我更没必要惯着他们了。
【洛临州,既然你觉得我跟你小姨没得比,那你就做他的儿子去吧。】
【但羽衣你们是别想了,我就算烧了它,也绝不会让没有分寸,勾搭姐姐丈夫的贱人玷污了它。】
我转身进屋,用力摔上了门,不再理会外头的骂骂咧咧。
可我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夜里,我屋子一角突然起了火。
那里是我的衣柜,里面放着的正是母亲的凤凰羽衣。
我红着眼眶,毫不犹豫地冲向角落。
可却被黑暗中一个人影拦住。
周灵儿冷笑着,挑衅道:【姐姐,这把火是你自找的。】
【谁让你骂我是贱人?】
【不怕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洛渊不是我主动勾搭的。】
【在你们成亲之前,他便跟我表明过心迹。】
【她娶你,不过是想着你养了他那么多年,他怕被人诟病罢了。】
周灵儿抚摸着小腹,越逼越近。
【还有,这其实不是我跟他的第一个孩子。】
【你俩洞房那夜,他趁你睡着出来找过我,那天我怀上的,才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什么我天资差,身子弱,都是借口。】
【他做这一切,说白了就是想跟我长相厮守。】
我如遭雷劈,愣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
就在这时,门被人踢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冲了进来。
洛渊第一时间抱住我,眉眼间竟满是担忧。
【阿柯,怎么着火了,你没事吧?】
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我想最后赌一把周灵儿话中的真假。
我愤恨地指着她,控诉道:【洛渊,是她放的火。】
【她恨我,所以要毁了我母亲的遗物!】
洛渊这才发现周灵儿的存在。
他微微皱了皱眉,刚想质问,周灵儿却突然抹起了眼泪。
【姐夫,不是我。】
【我来是想跟姐姐道个歉,顺便求求她将羽衣借给我。】
【可她却一把火烧了羽衣,还说宁愿毁掉也不会便宜我。】
说完,周灵儿爬到我身边,对着我连连磕头。
【姐姐,你恨我,不想借羽衣给我,我都能理解的。】
【你又何必这样污蔑我?】
洛渊微微一愣,陷入两难。
是啊,夫妻多年,他应该是最知道我的为人的。
我除了哄儿子,从不说谎。
可洛临州却冲到了周灵儿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爹,你还犹豫什么?!】
【小姨一向最心善,她每次买东西第一个想的都是娘。】
【她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火?】
【再说了,今日是娘亲口说的,她就算烧了羽衣,也不会给小姨。】
【这些不都是铁证吗?!】
洛渊终于被说动了。
不过我想,也许他并不是被说服,而是需要个台阶给周灵儿撑腰罢了。
他抱着我的手松开了,眼底满是失望。
【阿柯,你真是太过分了。】
【枉我看见起火便第一时间赶来,生怕你受伤。】
【没想到,竟是你为了污蔑灵儿自导自演。】
【不让你一同飞升是我做得最正确的事。】
【以你这秉性,飞升了也只会成为更大的祸害。】
我看着轰然倒塌的衣柜,和里头化为灰烬的凤凰羽衣,瞬间心如死灰。
十多年的夫妻母子情意在这一刻彻底不复存在。
我徒手抓起滚烫的羽衣灰烬,一点点装进匣子,双手烫得满是血泡也浑然不觉。
洛渊看不下去了,伸手就要拽我。
【阿柯,为一件衣服伤了自己,值得吗?!】
【起来,等我飞升后,再赔你一件就行了!】
洛临州远远地站着,嘲讽地冷哼道:【就是,看你小家子气的样子,真够丢人的!】
【等你何时能学会小姨的大度和不计较,才真正配飞升做仙。】
我知道,跟冷血无情,负心薄幸的人说再多都是废话。
我甩开洛渊,继续埋头捡着灰烬。
待所有灰烬入匣,我才站起身,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洛渊,一字一顿道:【既然连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那就和离吧。】
洛渊蓦地怔住。
我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转头指向洛临州。
【还有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生下你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
【断亲吧。】
【从今往后,贫富荣辱,各不相干。】
洛临州毕竟年纪小,想的东西没有洛渊那么多。
他不懂我的付出,更不懂所谓的情分。
他只想选自己喜欢的。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断就断,谁怕你?】
【我们马上就飞升成仙了,断亲对我们没有任何影响。】
【反而是你,将来别哭着跑来求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洛渊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低斥道:【州儿,没大没小。】
【她是你娘!】
周灵儿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她摆出一副无奈又善解人意的样子,劝说道:【姐夫,既然姐姐心意已决,就成全她吧。】
【等她想通了,自会回头的。】
【若是姐夫和州儿不嫌弃,我愿先做州儿的娘亲,照顾他,对他视如己出。】
洛临州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我愿意,这可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
我心里痛到极致,反而归于了平静。
我写下和离书和断亲书,递给了洛渊父子。
【签字吧。】
洛渊见我铁了心,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就让你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不过阿柯,成亲的时候我答应过你,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
【这个承诺永远都存在。】
【我不会娶灵儿,但是我得照顾她和孩子一辈子。】
【等你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我愿再娶你一次。】
不知为何,洛渊说着眼眶竟红了。
也许是怕我看见他的窘迫,他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待到洛临州追去查看后,周灵儿才再次露出了真面目。
她得意地笑道:【姐姐,姐夫虽然这么说,但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
【仙人两界天上地下,相距万里,你就算后悔,我也不会让你再见到他的。】
【还有,等我到了仙界之后定好好打点,让你一辈子飞升无望。】
【你就永远留在这穷乡僻壤为生计奔波吧,仙界的福我会替你好好享受的。】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心底。
我收好和离书和断亲书,转头拿起墙角的柴刀,走向周灵儿。
周灵儿吓得脸色大变,嘴唇哆嗦道:【你要做什么?!】
【沉柯,你若乱来,我立马呼救。】
【这样一来,姐夫和州儿只会更恨你。】
事到如今,我才不在意洛渊父子对我的态度。
不过我倒是也没想杀周灵儿。
毕竟,我还要亲眼看看她梦想破灭时,那哭天抢地的惨状呢。
我将柴刀塞进她手里,笑道:【慌什么?杀你我嫌脏手。】
【柴刀你拿好,将来才能有个生计。】
【还有,一家三口一天的柴火量是两箩筐,夏天会少一半。】
【砍柴你需要翻两座山,只有那座山上的柴火好点燃。】
【洛渊嘴巴刁,爱吃寅时采摘的蔬菜,他说有露水的清香,所以你每日丑时三刻就得出发。】
【洛临州倒是不挑食,不过不爱念书,你得时时守着,催得紧一些,你亥时就能休息。】
周灵儿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扔掉了柴刀。
【沉柯,你有病啊?!】
【我们马上就要成仙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留给你这种凡人做吧!】
【我啊,明日就要去做无忧无虑的仙子了!】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默默将她送出了门。
次日一早,我被一道金光晃醒。
推开窗,正好看见洛渊父子和周灵儿并肩跪在一起。
洛渊看着眼前的人,受宠若惊:【我们一家三口能飞升已是感恩戴德,怎敢劳烦长珩帝君亲自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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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我轻轻开口。
【兄长,等我梳洗一下,你先替我收拾收拾这几个白眼狼。】
长珩五感通明,隔得虽远,却也清楚地听到了我的声音。
他微微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
【一家三口?】
【本君怎么记得,当初跪爬天阶,换取共同飞升的,是另一个女子?】
【莫非短短几日,洛公子就另娶了?】
长珩声音淡淡的,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洛渊心虚得脸都白了。
倒是洛临州初生牛犊不怕虎,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帝君,当初跪爬天阶的确实是我娘。】
【不过帝君可能误会了,我娘一开始就是自愿付出,特意替我们父子和小姨求的飞升机会。】
长珩眼底闪过一抹鄙夷。
但他做了千年帝君,早已把喜怒不形于色刻在了骨子里。
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这娘亲倒是大公无私。】
【跪烂了双腿,却一点不为自己。】
洛渊背脊一僵,喃喃道:【跪烂了双腿?】
不怪他不知道。
跪完了天阶后,我怕洛渊和洛临州自责,换了身新衣服,遮住了血淋淋的双膝。
所以在他们看来,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也不过如此。
长珩知道我这些年的付出,他虽明白洛渊罪不可赦,但依旧想让我有些许的心安。
于是他决定再给洛渊一次机会。
【没错,你夫人双腿险些废掉。】
【本君若是你,定舍不得辜负她,更不会带别的女人飞升。】
洛渊犹豫了,也不知是怕长珩觉得他忘恩负义,还是真的内疚。
洛临州见状,赶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提醒道:【爹,别心软。】
【你忘了,小姨肚子里还怀着弟弟呢。】
【你忍心扔下他们孤儿寡母吗?】
周灵儿泪眼汪汪,故作委屈道:【州儿,不要逼姐夫。】
【若是姐夫想,我愿意将机会还给姐姐。】
【说到底,姐姐才是姐夫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算得了什么?】
洛渊的心肠瞬间软了。
他慌忙拉住周灵儿的手,道歉道:【灵儿,对不起,是我不坚定了。】
【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会永远跟你在一起,就不会食言。】
【今日咱们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长珩眉眼里满是失望。
他嘲讽道:【你们倒更像是情深意切的一家人。】
【不过仙界规矩,谁跪的天阶谁说了算。】
【只要你们能让洛夫人亲口承认,是她心甘情愿让你们飞升的,本君便不再为难你们。】
三人以为飞升之事已成定局,却没想到还有这个插曲。
面面相觑半晌后,周灵儿才催促洛渊和洛临州道:【姐夫,姐姐最爱你了,州儿又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再有气也不会真的为难你们。】
【你们就放下身段,去好好哄哄她,让她松口吧。】
洛渊和洛临州不愿让周灵儿失望,双双点了头。
我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这才走出房间。
不等二人开口,我抢先道:【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可以让你们飞升,但我有个条件。】
【三选二,两个人可以跟我一起飞升。】
【你们自己决定,谁留下吧……】
洛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阿柯,你什么意思?】
【你也要飞升?】
洛临州更是气得面红耳赤。
【沉柯,你出尔反尔!】
【你明明已经答应将飞升的资格让给小姨了!】
长珩听他对我直呼其名,有些不悦道:【真是没规矩。】
【作为儿子,竟这般跟亲生母亲说话。】
【依本君看,你还不适合飞升。】
【就留在凡间再多念几年书吧。】
我轻轻摇了摇头。
【帝君,让他们自己选吧。】
长珩宠溺地看着我,叹气道:【好,都听你的。】
见长珩偏帮我,周灵儿故作委屈,抢占了先机。
【姐夫,州儿,算了,我留下吧。】
【你们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忍心看你们错失这大好的机会。】
周灵儿太知道怎么拿捏这父子俩了。
果不其然,洛渊见她落泪,赶紧站出来充当护花使者。
【不行,灵儿你飞升,孩子也能得道成仙,你是最该去的。】
【我留下。】
洛临州也不愿被周灵儿瞧不起,他拍着胸脯道:【不,我留。】
【爹,小姨现在怀着孕,最需要照顾。】
【你去陪她吧。】
我突然有些羡慕周灵儿。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轻轻撒个娇,洛渊和洛临州便抢着为她送死。
不像我,付出半生,磋磨掉了一身傲骨,却连一句安慰之语都换不来。
这一点,我倒是应该好好跟周灵儿学学。
不过我把对象换了。
不是对那白眼狼父子,而是对长珩。
【帝君,我听说天界好像有个规矩。】
【可以成仙的人若是被抛下,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飞升,是不是这样啊?】
长珩见惯了我骄纵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见我温柔撒娇。
他微微一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道:【是。】
【是有这么个规矩。】
其实,哪有这种规矩?
只不过长珩是天界之主,他说有,没人敢质疑。
但这句话却让三个互相推让的人瞬间沉默了。
毕竟飞升成仙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
若是失去机会,那便只能一辈子做个平凡的人。
一辈子守在这穷乡僻壤,苦熬一生。
我见谁也不说话,叹气道:【算了,既然你们这般离不开彼此,那就一起留下吧。】
【帝君,我去外面随便选两个人行吗?】
长珩依旧点头。
【行,你想选谁就选谁。】
这下,三人终于急了。
周灵儿揉着衣角,假惺惺道:【其实我觉得姐夫说得没错,我自己能不能成仙不重要,重要的是腹中孩儿的前程。】
【我舍不得你们,可我不能拿孩子开玩笑。】
【不然便是对不住姐夫的疼爱。】
洛渊和洛临州双双一愣,第一次感觉到了周灵儿的自私。
洛临州也不甘示弱道:【我是洛家的嫡长子,而且这飞升的机会是我亲娘求来的,于情于理我都是最该飞升的。】
【至于另一个名额,你俩商量吧。】
两人说得似乎都有道理。
这艰难地抉择瞬间落在了洛渊头上。
他为难至极,久久难以开口。
我催促道:【你要是决定不了,那就都别去了。】
【帝君,咱们走吧。】
见我们头也不回,洛渊彻底急了,他慌张地喊道:【等等。】
【我决定好了。】
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周灵儿身上,声音里满是愧疚。
【灵儿,对不起。】
一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打得周灵儿脸色大变。
她噙着泪,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遍:【姐夫,你是要我留下?!】
洛渊心虚地别开脑袋,不敢与她对视。
【灵儿,你是女子,最重要的是相夫教子,前途对你没有意义。】
【再说了,就算你留在凡间,我也不会不管你。】
【等我成仙后,一定常来看你。】
【你想要的,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给你。】
洛临州此时也顾不得自己喜欢了,赶忙附和道:【对啊小姨,爹一向说话算话,他不会出尔反尔的。】
【你成仙或是留在凡间,其实都一样。】
周灵儿的眼眶更加红了。
可我看得出,这次她不是装的。
我觉得有些同病相怜,便开口问她:【怎么样?现在知道男人靠不住了吧?】
原本想着女子不易,若周灵儿肯回头是岸,我倒愿意最后帮她一把。
可没想到,她依旧死性不改。
她擦掉眼泪,依旧尖酸刻薄地挑衅道:【沉柯,你不就是想挑拨离间吗?】
【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
【我愿意让姐夫和临州飞升,因为我相信,在他们的心里,我永远是第一位。】
【将来,他们不会不管我。】
【你信不信,只要他们能成仙,我要的荣华富贵,他们会双手捧到我面前!】我
【到时候,你依旧得不到他们的心,甚至还会让他们更加恨你!】
洛渊倒是清醒。
他一把捂住了周灵儿的嘴,低声斥责道:【灵儿,你说这些干什么?!】
【现在决定权还在沉柯手上,若她一怒之下不带我们怎么办?】
【有什么话,都等我们飞升了再说行吗?】
【我保证,将来一定替你出这口恶气!】
长珩靠在云彩凝结成的云椅上,勾了勾唇。
【洛夫人,你夫君说等他飞升后要收拾你,给你小姨子出气。】
洛渊没想到长珩的耳力那么好。
他窘迫而急切地拉住我,想要解释。
我平静地抽出手腕,笑道:【多谢帝君提醒。】
【不然我就养虎为患了。】
【算了,我都不选了,帝君,我想自己飞升。】
洛渊和洛临州闻言,双双急了眼。
洛临州气急败坏道:【你怎么这么不守信用?!】
洛渊倒是聪明,顿时看出了我一直都在耍他们。
他眼底布满血色,不管不顾地揪住我的衣领,目眦欲裂道:【沉柯,你个恶毒的女人,竟敢玩弄我们!】
长珩猛地站起身,脸色黑沉。
【放开她!】
可洛渊压根没看出他的异样,还在咄咄逼人。
【帝君你也看见了,沉柯这女人连自己的丈夫儿子都要算计,可以说心思歹毒,这般秉性实在不配飞升成仙。】
【还请帝君破例一次,让我们飞升,也好留她在凡间长点教训!】
我看着洛渊颠倒黑白的嘴脸,实在觉得恶心。
我不想再跟他多纠缠,而是抬头看向长珩,道:【哥哥,你要为他们破例吗?】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像是在看个疯子。
洛渊嘲讽地笑出声。
【沉柯,我看你是无计可施了,竟然敢跟帝君攀亲戚?!】
【帝君,我就说这女人心机多得很,去了天界必成祸患。】
【到时候若是给帝君添麻烦就不好了。】
长珩踩着云从半空走下来。
他毫不在意地笑道:【她从小到大给本君惹的麻烦可不少。】
【不过,本君就乐意给她善后。】
【以前乐意,将来也乐意。】
说完,长珩握住了我的手,宠溺道:【你说是吧?妹妹。】
妹妹两个字长珩咬得极重。
像是故意在提醒他们,我和他的关系不简单。
果不其然,洛渊立马反应了过来。
他震惊地盯着我,嘴唇哆嗦道:【阿柯,你是帝君的妹妹?】
我平静地笑道:【也不全是。】
【除了妹妹,我还是他的未婚妻。】
【未来的天后。】
别说洛渊三人了,就连长珩都有些惊讶。
他难掩激动地问我:【阿柯,你愿意嫁给我了?】
我愧疚地点头道歉。
【哥,对不起,以前逃婚是我不懂事。】
【这一次,我看到了什么叫负心薄幸,忘恩负义。】
【也终于明白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了。】
长珩眼眶瞬间红了。
他反复重复着一个好字,待情绪平息,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搂进怀里。
【等这次回去,我们就成亲。】
【嫁妆你随便挑。】
【若三界没有,我便是捅破了天也给你找来。】
见我俩浓情蜜意,洛临州最先沉不住气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将我和长珩拉开,仰着气呼呼的小脸道:【娘,你也太不要脸了!】
【你都已经有丈夫和儿子了,怎能说嫁给别人就嫁?!】
【我不管,你是我娘,是爹的正妻,将来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你别想抛夫弃子!】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但我也很明白,他并不是真的需要我这个娘。
他只是还不肯放弃飞升的梦想罢了。
此时的洛渊也意识到局势对自己不利。
他顺水推舟地拉过我的手,含情脉脉道:【阿柯,州儿话糙理不糙。】
【咱们之间虽有误会,但总归还是一家人。】
【只要你能原谅我们,我和儿子怎么跟你道歉都行。】
【帝君能给你的,我也会想尽办法给你的。】
这人说大话也不知道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给我什么?】
【你是能给我天后之位,还是能给我整个三界呢?】
【洛渊,就连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凤凰羽衣你都没法替我护住,还敢恬不知耻地说要给我一切?】
洛渊疑惑不已。
【阿柯,羽衣不是你自己烧的吗?】
我被洛渊蠢笑了。
【事到如今,你竟还是如此相信周灵儿。】
【那羽衣是我母亲临死前用她的凤羽做的。】
【她是三界最后一只凤凰,那羽衣也是凤族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我怎么可能因为一时赌气,就将羽衣毁掉?】
洛渊回头看向周灵儿,眼底满是怒火。
【周灵儿,你骗我?!】
如今,洛渊父子是周灵儿唯一的依靠,她自然不愿被他们记恨。
她拼命辩解,满嘴谎言。
长珩实在看不下去了,召唤出一面镜子。
【这是往世镜,能看一个人的一生。】
【周灵儿做过什么,你们自己看吧。】
往世镜清晰地回放着周灵儿的过去。
她跟友人闲聊,说洛渊是个管不住裤裆的男人,还打赌说只要她勾勾手指头,洛渊便会乖乖爬上她的床。
她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跟腹中孩子说洛临州有多蠢。
说亲娘对他那么好,他却不珍惜,心心念念只想换个娘。
她对我做的腌臜事,更是数不胜数。
装肚子疼,说是我给她下药。
在我这里说管教孩子就得严厉,转过头却告诉洛临州,你娘一点也不爱你,都不懂心疼你。
……
镜中画面最终定格在羽衣被烧的那一天。
见真相大白,周灵儿再也撑不住了,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洛渊父子也怔在原地,像两个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心里舒坦多了。
我将和离书和断亲书扔在二人面前,找回了我的玄铁短刃,随后疲惫道:【哥,好累。】
【咱们回家吧。】
父子二人知道,我这一走便是天人两隔。
再想找我就难了。
他俩不约而同地撕碎了和离书和断亲书,并肩跪在了我面前,磕头道歉。
【阿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误信了周灵儿这个贱人。】
【娘,是我不懂事,竟把你对我的好当成了包袱。】
【娘,看在我是你亲骨肉的份上,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嫌恶地退后了两步,心烦道:【一想到跟你俩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过了十多年,我就想吐。】
【哥,快带我回天界,给我恢复修为,抹了这段记忆吧。】
【不然我迟早得膈应死。】
【对了哥,记得让月老把洛渊和周灵儿的红线加固一下。】
【这辈子,可千万别让他俩分开了。】
长珩揉揉我的脑袋,打了个响指,很快,月老的声音传来。
【帝君唤我有何吩咐?】
【洛渊和周灵儿的红线,换成铁链。】
【若是哪天断了,本君唯你是问。】
……
回到天界后,我还是没有抹除记忆。
一个原因是怕痛。
第二个原因,则是不想因为这几个畜生忘记跟父君和长珩那些美好的过去。
成亲之后,我花了三个月,终于理顺了天后的职责。
得以闲下来后,总觉得无聊,便索性拉着长珩去了凡间。
想看看那一家人过成了什么样。
可刚到山头,便看见大着肚子的周灵儿,正艰难地捡着柴火。
这山头正是我当年日日都要去的。
也是我曾叮嘱她翻越两座山,捡柴火的地方。
此时的周灵儿披头散发,眼神涣散,形容枯槁得像个女鬼。
她看见我,死灰一样的眼里顿时迸出怒火,不要命地冲向我。
可如今仙人有别,她哪里还有机会近我的身?
正想嘲弄她几句,就听山下传来洛渊的怒骂声。
【贱人,捡个柴火用得了那么久吗?!】
【赶紧给我滚下来,回家去陪州儿念书!】
【还有,今晚你别睡了,再摘不来寅时的蔬菜,我打断你的腿!】
周灵儿满眼绝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我:【姐姐,我错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你救救我,带我走好不好?】
【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我捂嘴笑道:【怎么会受不了呢?】
【他们对你那么好,把你放在心里第一位,你可不能这么狠心,离他们而去啊。】
说完,我拔高声调,对山下喊道:【洛渊,还不快来,你的灵儿想跑。】
周灵儿被洛渊拽着头发拖回了家。
我没让他们看见我,只是和长珩坐在房顶上,听着他们父子打骂周灵儿。
曾经好好的一个家,如今只剩鸡飞狗跳。
我有些不甘心,问长珩:【周灵儿倒是得到惩罚了,可洛渊父子却一点事没有。】
【还有个免费下人照顾他们。】
【哥,你说我该怎么折磨折磨他们才好?】
长珩搂着我的肩膀,宠溺道:【你是天后,让你亲自动手,那是大材小用了。】
【放心吧,我已经更改过他们两人的命数了。】
【很快,洛渊就会断手断腿断命根。】
【至于洛临州,我安排了他一辈子考不上秀才,给人做了赘婿,最后妻子还背叛他,孩子也不是他的。】
【他啊,这一生都不会有任何顺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