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心头一阵火热,随即又冷静下来。
紫色需求是让柳莺莺住进云山坊,这个暂时不好办。
她是高旭的道侣,总不能连高旭一块接进坊市。
而且,看柳莺莺今天的反应,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再登门了。
不过没关系。
如今有了“再来一次”词条,等于多了一条逆天改命的捷径。
“仙路难登,长生无期,只要找到更多气运之女,未必不能搏一个仙道可期。”
窗外日光已偏西,橙黄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房间的地面上拖出斜长的光影。
陆远从蒲团上站起身。
突破练气四层的余韵还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股久违的畅快感让他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但他心里清楚,枯木逢春只是让他能正常修炼。
以他杂灵根的资质,没有丹药辅助,光靠吐纳天地灵气,再修二十年也未必能摸到五层的门槛。
还能活二十年吗?
他转身走到床边,从床下摸出一个灰扑扑的旧木盒。
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下品灵石,零零碎碎加起来,拢共不过五百来块。
这也是他攒了八十四的积蓄。
他盯着那堆下品灵石看了半晌,数出三百块,用一块粗布细细包好,缠在腰上。
剩下的又原样藏回床板底下。
“三百块……”
他嘴里念叨着,心里又飞快地算着账。
练气丹是修炼的硬通货,一枚下品练气丹就要三块灵石,他现在突破了四层,该换中品练气丹了,价格会高数倍。
还得买符纸,买符笔,手上那支旧符笔,笔锋都秃了,画出来的符纹粗细不匀,成符率都被压低了两成。
这些,每一样都省不了,每一样都不便宜。
八十四年攒下这点家底,一趟清玄阁,就要去掉大半。
修仙四事,财侣法地。财,永远排在第一位。
“还是太穷了!”
陆远叹了口气,把腰上缠的粗布包裹又紧了紧,推门而出。
刚跨出院门,却发现邻居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国字脸,浓眉阔口,背上斜背着一柄阔剑。
女的站在他身后半步,三十出头的模样,长得不算多精致,胜在身段丰腴。
腰间束带一勒,衣料绷得平平展展,越发显得胸前鼓鼓囊囊。
正是邻居赵道友与他的道侣温道友。
看这样子,两人多半是修炼资源耗尽,又要进苍云山搏命了。
这对夫妇在巷子里住了有七八年,见陆远一把年纪还卡在练气三层,嘴上不说,眼神里的轻视却藏不住。
陆远扫了一眼便心中有数,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拱了拱,“赵道友,温道友,又该进山了?”
赵道友练气七层,温道友练气六层,在这云山坊的散修里头,已算是中上水准。
但散修就是散修,没有宗门供养,没有家族支撑,修炼的每一块灵石都得拿命去换。
苍云山方圆千里,灵药妖兽遍地,可也遍地是夺宝杀人的勾当。
每回进山,都是一场豪赌。
赢了,换来三五个月的修炼资源。输了,连尸骨都没有人收。
赵道友正要点头,目光落在陆远身上,忽然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陆远好几眼,粗声道,“你这灵力波动,比以前凝实了不少?”
温道友被他这么一提醒,也转头望过来。
她感知比赵道友更细腻,略一感应,便微微眯起了眼,“练气四层?你突破了?”
陆远心中微凛,面上浮起一抹淡笑。
“侥幸,今日忽然有了些感悟。”
赵道友和温道友对视了一眼。
“八十四岁还能突破,倒是头一回见。”
赵道友咧嘴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不过,练气四层又有什么用?杂灵根就是杂灵根,四层到头了,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温道友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话也不能这么说,陆道友是符师,会画符,跟咱们不一样。”
她嘴上说着“不一样”,语调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咱们攒点灵石,哪回不是拿命换来的?人家坐在屋里画几张符,灵石就来了。”
赵道友一摆手,洪亮的嗓门再度发声。
“所以说啊,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他符师手艺,也给他杂灵根。杂灵根,哈哈,废物灵根,修到死也就是个练气四层!”
陆远站在门口,面上笑容不变,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修仙界是有鄙视链的,只是有人说的出口,有人闷在心里,他活了八十四年,这种话早听了不知多少遍。
杂灵根是废物,练气三层是废物,如今练气四层了,也还是废物。
散修的日子苦,心里有怨气,总得找个人撒。他这把年纪,这点事还看不通透,那就真白活了。
况且,如今有“再来一次”词条在手,往后的路还长,眼下几句闲言碎语,权当耳旁风。
赵道友笑着,当先朝坊市正门方向走去。
温道友跟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陆远一眼,口中不知嘟囔了句什么,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
陆远目送二人走远,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赵道友只是粗粗一扫,就察觉到他灵力波动的变化,他这双眼睛都能看出来,旁人更不用说。
倘若日后词条抽得顺遂,修为提升得快了,势必惹人注目。
练气三层到四层,还可以说是厚积薄发。
可要是蹦到五层六层,只怕整个云山坊都会知道他身上有古怪。
看来,得寻一门敛息法术了。
暮色渐渐漫上坊市的青石板路,两侧店铺门口的照明石陆续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芒。
行人比正午时少了些,但依旧不算冷清。
偶尔有身披灵甲、腰悬法器的坊市护卫昂首走过,目不斜视。
也有几个跟陆远差不多打扮的白发散修,步履匆匆,生怕多耽搁一息。
陆远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一栋三层石楼便出现在视野中。
石楼巍峨气派,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描了金漆的牌匾——“清玄阁”。
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锦衣华服的,也有葛衣布袍的,但无一例外,都是冲着清玄阁的口碑来的。
陆远跨过门槛。
一楼大厅里人不少,几张长条柜台前都围着修士,正在与柜员谈买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与符墨混杂的气味,偶有法器碰撞的轻鸣声在二楼响起。
“道友,这瓶练气丹品质真的不错,您再瞅瞅……”
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