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手术那年,时予舟替我跑手续、垫押金,在走廊守了两夜。
那时他说:
“等项目稳定,我就娶你。”
可小青梅陈子欣的父亲病逝后,他却说陈叔供过他读书,这份情必须还。
所以第一年,他从共同账户支走我存的三万,给她报考公班。
第二年,他让我兼职补房租,却拿奖金给上岸的她买手机。
第三年,我交他保管的婚礼基金成了她婚房首付。
我说:
“动这笔钱,我们就结束。”
他签下欠条,仍转了账:
“先安顿她,咱们晚几个月办而已。”
今天,他把喜糖放在我桌上:
“子欣下月办婚礼,筹备工作交给你了,她成家后我就能专心办咱们的事。”
他低头回消息,笃定我还会替他收尾。
我把糖分给同事。
“都沾沾喜气,我下个月结婚。”
……
“下个月结婚?这么突然?”
对桌的同事剥开一颗喜糖,满脸惊讶的凑过来。
我把糖盒推到中间。
“嗯,日子定好了。”
“岑今禾,你是想结婚想疯了吗?”
时予舟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他穿着灰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
他走到我桌前,脸色微沉,目光扫过桌上的糖纸。
“我什么时候答应下个月娶你?”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他笃定我的婚姻没有他签字,就不算数。
我看着他。
“我没说新郎是你。”
时予舟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跟我来茶水间。”
他转身就走,笃定我会跟上。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走出几步,停下脚步回头。
“别在公司让大家看笑话,过来。”
我站起身,跟着他走进去。
茶水间的门刚关上,他就把一份表格递过来。
“别拿这种话给我施压。”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在安抚下属。
“项目还没完全稳定,子欣的婚礼又在眼前,”
“你明知道她没有父亲帮忙,筹备上更需要人。”
我低头看表格。
上面印着婚礼统筹清单。
伴手礼报价、座位表初稿、电子请柬文案、酒店试菜确认。
每一项后面,都空着签名。
以前我和他路过婚庆橱窗。
他看着请柬样册,握着我的手说:
“以后我们的请柬,你只负责挑喜欢的颜色,剩下的我来。”
现在他把另一场婚礼交给我办,理所当然的压在我手里。
我把表格放回吧台。
“我不接。”
时予舟的眉头皱的更深。
“岑今禾,你要是真想嫁我,就更该把子欣这场婚礼办体面,”
“她嫁出去了,我们才能安心办自己的事。”
他语气放缓了一点。
“你最懂统筹也最会控预算,交给你我放心。”
我看着他衬衫领口的扣子。
那是上周我帮他缝的。
现在觉得那根线扎眼的很。
“那是她的婚礼,不是我的工作。”
我语气平静。
时予舟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子欣发来的语音。
他没避开我,直接点开。
陈子欣的声音柔弱,带着鼻音。
“予舟,喜糖颜色是不是太素了?”
“我怕宾客觉得不喜庆,你能不能帮我重新挑一下?”
时予舟神色温和下来。
他按下语音键。
“不素,粉色配香槟金正好,你要是不喜欢我下午陪你去换。”
转头面对我时,温和瞬间消失。
“听见了吗?”
“她已经够焦虑了。”
他把表格重新塞进我手里。
“今晚十点前,把方案给我。”
我没有握紧,表格顺着指缝掉在地上。
纸张散开,露出最后一页的预算汇总。
那笔钱的金额,刚好等于他拿走的那笔婚礼基金。
时予舟看着地上的纸,脸色沉下来。
“岑今禾,你现在越闹,之后我们的婚礼就越往后推。”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
以为我用罢工来换取妥协。
我跨过那叠纸,握住门把手。
“你弄错了。”
“我不是在闹。”
我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工位,微信群闪烁不停。
时予舟把我重新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是【子欣婚礼筹备组】。
他在群里艾特我。
“统筹今晚十点前给最终方案,别再闹。”
群里还有他那边的亲戚。
大家都看着。
我直接退了群聊。下午时予舟没再找我。
他大概觉得冷处理,能让我反省。
快下班时,我的手机连续震动。
时予舟发来一连串消息。
“桌卡模板你看过了吗?”
“宾客名单有几个名字打错了,你核对一下。”
“伴手礼的链接发我。”
“婚礼流程表今晚必须定稿。”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继续整理交接文档。
十分钟后,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今禾,你和予舟吵架了?”
我妈的声音透着担忧。
“他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你最近因为子欣的婚礼闹情绪。”
我敲键盘的手指停住。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就是太想结婚,钻了牛角尖。”
我妈叹了口气。
“予舟说他会娶你,只是现在顾不上,”
“你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闹脾气,耽误正事。”
我看着屏幕上的光标。
他甚至懒得来问我为什么退群。
而是直接把压力,转嫁给我最在意的家人。
“妈,我没闹。”
我声音放的很轻。
“我会处理好的,您别操心。”
挂了电话,微信里跳出几条消息。
是我和时予舟共同的朋友发来的。
“今禾,婚前闹别扭很正常,你别太敏感了。”
“陈子欣就是个孤女,你跟她计较什么?”
“予舟说你连群都退了,差不多得了给他个台阶下。”
他们的话术如出一辙。
时予舟提前给所有人灌输了我的罪名。
我不懂事。
我吃醋。
我逼婚。
我把对话框一个个划掉,没有解释。
解释只会变成狡辩。
第二天上午,我刚办完离职手续。
前台打内线说有人找我。
我走到大厅。
陈子欣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她穿着针织衫,显得单薄。
“今禾姐。”
她走过来,眼眶微红。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真的没有娘家人能帮忙了。”
她把一份请柬小样递过来。
“这个排版,我总觉得不对。”
我没有接。
“找你的新郎。”
陈子欣咬了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予舟说,你最懂他也最会收尾。”
她轻声补充。
“他说这些年,都是你在帮他打理这些琐事。”
我看着她手里的请柬。
原来我陪他熬过的低谷,替他垫过的押金,帮他维护的人际关系。
在他口中,就只剩下一句最会收尾。
我退后半步。
“那是以前。”
“现在我辞职了,不负责收尾。”
陈子欣愣住,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干脆。
她还想说什么,我直接转身走向电梯。
回到工位,我把最后几件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时予舟从总监办公室出来,正好看到我抱着箱子。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离职单上。
他没问我为什么辞职。
他似乎松了口气。
“辞了也好。”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这段时间你正好空出来,专心盯一下婚礼的进度。”
我抱着箱子的手紧了紧。
纸板的边缘硌在掌心。
他以为我切断旧生活,是为了更好的服务陈子欣。
我没有反驳,绕过他往外走。
“岑今禾。”
他在身后叫我。
“你别以为辞职就能逃避问题。”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走出大厦,外面的阳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我把箱子放进出租车后备箱。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时予舟发来的微信。
“明早陪子欣试礼服,别迟到。”
我看着那行字,按下了关机键。我没去陪陈子欣试礼服。
时予舟大概是被我的彻底失联激怒了。
他换了两个号码打过来,我都直接挂断。
最后他发了一封邮件到私人邮箱。
“行,我让一步。”
“等子欣这场忙完,我们就去看酒店。”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觉得荒诞。
他仍旧把结婚当作奖励。
前提是,我必须先成全陈子欣。
我把邮件移入垃圾箱,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下午,我去了市中心的婚纱店。
这家店是我半年前就定下的。
那时候我还以为,穿上它的那天,身边站着的人会是时予舟。
我推开店门,导购微笑着迎上来。
“岑女士,您的定制礼服已经到了,在这边。”
我跟着她往里走。
经过试衣间时,帘幕半开着。
时予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陈子欣穿着主纱,正站在镜子前转圈。
“予舟,这件会不会太夸张了?”
陈子欣问。
时予舟举起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不会,你穿着很好看。”
他放下手机,正好抬眼看见了我。
他的动作顿住,眼底的错愕瞬间被嘲讽取代。
“岑今禾。”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来。
“你跟踪到婚纱店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带着轻慢。
“真就这么心急恨嫁?”
我停下脚步。
导购在一旁尴尬的看着我们。
“不是为你。”
我声音平淡。
时予舟冷笑了一声。
“别嘴硬了。”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以前连路过婚纱店都会看很久,现在闹这一出有意思吗?”
以前我们路过橱窗。
他牵着我的手,笑我看的入迷。
他说以后陪我试,试到我满意为止。
现在他陪别人试纱,却嘲笑我心急。
“让开。”
我不想在这跟他纠缠。
导购赶紧走过来,手里提着防尘袋。
“岑女士,您的主纱我帮您包好了。”
防尘袋上挂着吊牌,上面写着定制主纱。
时予舟瞥见吊牌,眉头紧皱。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变成了笃定。
他觉得我在演戏。
“你最近瘦了。”
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夹杂着高高在上的怜悯。
“别为了气我折腾自己。”
他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落空,脸色沉了下来。
“女人太急,会让人有压力。”
他收回手,理了理袖口。
“你真想穿,我以后让你穿更好的。”
陈子欣从试衣间走出来。
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今禾姐,你别生予舟的气。”
她走到时予舟身边。
“我没有姐妹陪着,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头纱的长度?”
时予舟顺势拦住去路。
“来都来了,帮她看看。”
他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审美好,别把私人情绪带进来。”
让未婚妻给别的女人挑头纱。
他真是把我的底线踩的干干净净。
我看着他。
“我说了,让开。”
时予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岑今禾,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没办法马上娶你。”
他压低声音,怕外人听见。
“别在店里闹,大家都看着。”
我没再看他,直接绕了过去。
导购追上来,把防尘袋递给我。
我接过袋子,推开店门。
身后传来时予舟带着冷意的声音。
“戏做的挺全。”
“记得别把这身带到子欣婚礼现场。””婚礼当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定制婚纱,站在酒店三楼的走廊里。
裙摆的薄纱层层叠叠,拖在地毯上。
走廊尽头,摆着迎宾牌。
上面印着陈子欣穿着主纱的照片。
这里是她的婚礼现场。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时予舟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新郎服,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
他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确认流程。
抬头的瞬间,他看见了我。
他的脚步猛的顿住。
目光在婚纱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但那点错愕很快被恼怒掩盖。
他大步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指责。
“今天不是你闹的日子。”
我看着他胸前的白玫瑰。
以前我陪他挑西装时。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笑着对我说。
“我穿新郎服那天,胸花一定让你来别。”
现在那朵花是陈子欣选的。
“我没闹。”
我语气平静。
时予舟根本不信。
他看了看四周,神色有些心虚。
“子欣的新郎临时不来了。”
他快速解释。
“她一个人站在台上太难看,我只是帮她撑一下场面。”
他把越界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让开。”
我不想听他拙劣的借口。
时予舟反而挡的更严实。
“你是不是故意选今天来?”
他盯着我的眼睛,试图找出我赌气的证据。
“你是不是想毁了子欣的婚礼?”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子欣提着裙摆走出来,眼圈泛红。
“今禾姐。”
她声音发颤。
“我知道你介意,但今天宾客都到了你别让大家难堪。”
时予舟立刻转头安抚她。
“没事,我来处理。”
他又转过头,声音放软了一点,带着哄骗的意味。
“今天过去,我会给你解释。”
“我们晚一点办也没什么,你先回去。”
我看着他们。
“我为什么要回去?”
时予舟以为我要冲进宴会厅。
他伸手想抓我的胳膊。
“你别进去闹。”
就在这时,几个陈家亲戚从电梯里出来。
“哎哟,新郎官,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
一个中年女人笑着打招呼。
时予舟的同事也跟在后面。
“予舟,你和子欣终于定下来了,恭喜啊。”
酒店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走过来。
“时先生,陈小姐的主桌花还没确认,您去看一眼?”
所有人都认识他。
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今天的新郎。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曾是他的未婚妻。
时予舟的脸色变了变。
他把手收回去,对那些人含糊的点头。
有人注意到我,好奇的问。
“这位是?”
时予舟避开我的目光。
“一个朋友。”
陈子欣轻声补了一句。
“今禾姐,你先去休息室坐坐吧,别让予舟难做。”
时予舟看着我的婚纱,眉头紧锁。
“今天子欣已经够难了,你别刺激她先把这身换了。”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确实是隔壁的新郎。”
时予舟以为我在阴阳怪气。
“我说了,只是临时帮忙!”
他语气加重。
就在他还想继续劝我时。
穿着新郎服的闻序走到我身边,自然的揽住我的腰。
他低下头,在我侧脸轻轻落下一个吻。
时予舟整个人僵在原地。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闻序松开我,转头看向时予舟,礼貌的问。
“这位是?”
我看了时予舟一眼,淡淡开口。
“隔壁婚礼的新郎,来讨喜糖的。”
闻序笑了笑。
他从身后的喜糖篮里抓了一把,递到时予舟面前。
“很甜哦。”
时予舟盯着闻序递过来的那把喜糖。
他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接。
脸色从恼怒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空白上。
“岑今禾,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还没等我回答,酒店的大堂经理快步走过来。
“岑小姐,闻先生。”
经理微微躬身。
“您这边的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请移步星空厅准备。”
随着经理的指引,走廊另一侧的电子屏亮了起来。
屏幕上滚动着字。
“岑今禾
&
闻序”
时予舟猛的转头看向那块屏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我穿婚纱不是为了闹场。
不是为了逼他妥协。
我是真的在今天,在这个酒店,嫁给别人。
“不可能。”
他下意识的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可能……”
他想追过来,却被星空厅门外的签到台礼貌的拦下。
“先生,请出示本场请柬。”
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声音却很坚定。
时予舟愣住了。
他习惯了替我安排一切,习惯了掌控我的进度。
这是他第一次,连进入我生活的资格都没有。
他没有请柬。
就在这时,隔壁宴会厅传来一阵骚动。
“时先生!时先生在哪里?”
婚庆公司的督导满头大汗的跑出来。
“桌卡顺序全乱了!伴手礼数量少了两桌!”
“入场音乐没人确认,司仪的台本还是初稿!”
督导非常着急。
“花艺的尾款还没结清,那边不肯把主桌花送过来!”
陈子欣提着裙摆跑出来,急的直掉眼泪。
她拽住时予舟的袖子。
“予舟,怎么会这样?今禾姐不是会处理好吗?”
时予舟看着混乱的现场,又看了看我。
他这才意识到。
我真的没有接那份统筹清单。
我没有帮他们查缺补漏,没有替他们收尾。
“你不是说她会心软吗?”
陈子欣带了哭腔,声音尖锐起来。
酒店后台的人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递给督导。
“这是最终台本,上面写着呢。”
文件被风吹开一页。
陈家亲戚和时予舟的同事都凑了过去。
上面新人姓名写着。
“时予舟
&
陈子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临时顶替新郎的谎言,被当场拆穿。
陈家亲戚的眼神变得微妙。
同事们面面相觑。
时予舟的脸色煞白。
他慌乱的看向我,试图解释。
“今禾,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声音干涩。
“只是为了让陈家人安心,我怕你多想才瞒着你。”
事到如今,他还在用怕我多想,来包装他的背叛。
我没有回头。
闻序牵起我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
“走吧,妈还在等我们。”
我跟着闻序走进星空厅。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时予舟的视线。
厅内布置的温馨雅致。
闻序没有画大饼,他把所有的细节都落在了实处。
我妈坐在靠近出口的位置。
那里既能看清主舞台,又不会被音响吵到。
旁边还备着温水和专门的休息室。
比起时予舟用我妈的手术恩情绑架我。
闻序的照顾,妥帖自然。
我挽着闻序的手臂,踩着音乐的节拍,一步步走向前方。
门外陈子欣的哭声和时予舟的焦头烂额,都与我无关了。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把旧住处的东西搬空了。
时予舟的电话和信息不断的发过来。
我没有拉黑他,只是设置了免打扰。
“你和闻序是不是演给我看的?”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嫁给别人?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
“岑今禾,你只是想逼我后悔对不对?”
他仍旧陷在他的逻辑里。
以为我所有的决绝,都是为了换取他的回头。
傍晚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今禾,予舟来找我了。”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了以前的劝和。
“他在楼下站了半天,说想见你一面。”
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切水果的闻序。
“您怎么说的?”
“我说你已经搬走了。”
我妈叹了口气。
“他还不死心,问我你是不是在赌气。”
“我告诉他,你等过他,是他一次次把别人排在你前面。”
我妈停顿了一下。
“他听完脸色很难看,把带来的东西留下就走了。”
我挂了电话,闻序端着果盘走过来。
他把切好的苹果递给我。
“时予舟去找阿姨了?”
他没有偷听,只是从我的神色猜到了。
我点点头。
闻序在旁边坐下,没有替我骂人,也没有表现出占有欲。
他只是温和的问。
“要不要见他?”
“不想见的话,我来处理。”
我咬了一口苹果,脆甜。
“不见。剩下的事,律师会跟他谈。”
第二天上午,时予舟在公司楼下堵到了我的代理律师。
律师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时先生,这是岑小姐委托我转交的还款计划书。”
时予舟没有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你告诉她,我可以补办婚礼,比闻序那场更盛大。”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眼底有红血丝。
“只要她肯回来,以前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律师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的传达我的话。
“岑小姐说,欠款按欠条还,感情不再结算。”
时予舟的手猛的一颤。
钻戒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跟他谈条件,我是在清算。
就在这时,陈子欣从马路对面跑过来。
她脸色憔悴,显然这几天过的不好。
“予舟。”
她拉住时予舟的胳膊,声音带哭腔。
“婚房的后续手续怎么办?亲戚们都在问,我妈那边也嫌丢人。”
时予舟下意识的想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僵住了。
他转头看向我律师离开的方向。
以前,只要陈子欣一哭,他就会把烂摊子扔给我。
我会把婚房的手续理清,把亲戚的闲话压下,把一切安排妥当。
他只需要做个好人。
现在,他看着陈子欣柔弱的脸,第一次感到了烦躁。
“别哭了。”
他甩开陈子欣的手,声音冷硬。
“岑今禾不在,没人替你收尾了。”
陈子欣愣在原地。
她似乎不明白,那个永远偏向她的男人,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时予舟没有再看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还款计划书。
纸页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未婚妻。
还有一个永远会在他背后兜底的人。财务切割的流程走的很慢。
因为账目太乱。
我和时予舟的共同账户里,混杂着太多糊涂账。
我把欠条、转账记录、流水明细整理成册,交给了律师。
周三下午,我们在银行的贵宾室碰面。
时予舟坐在桌子对面,下巴冒出胡茬。
他看着那一叠流水,眉头紧锁。
“今禾,钱我会还,你别把事情做绝。”
他声音沙哑,带着乞求。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非要用这些数字来算吗?”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还钱是债务。”
我语气平静。
“结束是决定。”
时予舟的脸色白了白。
陈子欣坐在他旁边。
她试图把自己表现成被动受益者。
“今禾姐,我不知道这些钱对你这么重要。”
她眼眶又红了。
“予舟说你们是一家人,不会分这么清。我要是知道这是你们的婚礼基金,我肯定不要。”
我没有跟她争辩。
我只是把一份购房合同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首付转账记录在第三页。”
我又拿出一份公考培训班的缴费单。
“这是两年前的。”
我看着她。
“你不知道没关系,记录知道。”
陈子欣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每一笔她享受过的特权,现在都变成了白纸黑字的证据。
闻序坐在我身侧。
他没有插手我和他们的对话,只是安静的陪着。
每当需要签字或者确认材料时,他都会先偏头问我。
“这份材料要不要我递?”
“你想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转达?”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对面的人听清。
时予舟看着闻序。
他看着闻序把签字笔递给我,看着闻序替我整理好散落的文件。
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真正的照顾,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替她做决定。
是尊重她是否需要帮助。
以前他总是说:
“今禾,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安排。”
他以为那是保护,其实是剥夺。
手续办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时予舟突然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划出刺耳的声音。
“今禾。”
他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慌乱。
我没有停下脚步。
闻序替我推开玻璃门,我们并肩走出去。
外面的风有些凉。
闻序自然的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
时予舟隔着玻璃门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身上的外套,看着我没有留恋的背影。
他的手紧紧抓着门把手。
他没有推门追出来。
大概是他终于明白,就算他喊的再大声,我也不会再回头了。
陈子欣在里面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没有理会。
我收回视线,拢了拢肩上的外套。
“中午想吃什么?”
闻序问。
“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吧。”
我说。
“好。”
我们走向停车场,把那扇玻璃门里的旧账,彻底留在了身后。酒店和婚庆公司的尾款结算,成了一场闹剧。
因为陈子欣的婚礼现场一片混乱,供应商要求确认责任人。
时予舟被叫到了婚庆公司的会议室。
他坐在长桌前,看着对面甩过来的一叠单据。
“时先生,这场婚礼的统筹联系人填的是岑今禾女士。”
婚庆负责人语气不善。
“但我们整个筹备期,岑女士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时予舟愣住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擅自把我的名字填在联系人那一栏,是多么可笑。
陈子欣也坐在旁边,脸色苍白。
她之前多次以今禾姐会确认为由,拖延确认各项细节。
他们都默认,只要把名字填上去,我就会默默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问题出现了,全得他们自己负责。
“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陈子欣还在试图辩解,声音发虚。
“是你们没尽到提醒的义务。”
负责人冷笑了一声,直接把后台资料投屏到墙上。
幻灯片切换,一张张物证集中出现。
第一张是新人登记表。
上面写着:时予舟
&
陈子欣。
第二张是司仪台本。
时予舟父亲致辞那一栏是空缺的,而陈家亲友致辞已经排的满满当当。
第三张是婚戒刻字的确认单。
上面清晰的签着:Y舟
&
Z欣。
最后一张,是三个月前签订的酒店合同。
新郎那一栏,签着时予舟的名字。
会议室里非常安静。
时予舟的同事和几个陈家亲戚也作为见证人被叫来了。
他们看着屏幕上的证据,眼神变得鄙夷。
临时帮忙的谎言被彻底揭穿。
陈子欣还想哭。
“我只是太害怕婚礼丢脸,才求予舟帮我……”
婚庆负责人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如果只是临时顶替,为什么三个月前的新郎确认书就是时先生签的?”
时予舟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无话可说。
他看着那些单据,突然想起了什么。
“岑今禾那边的婚礼……”
他声音干涩的问。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
“岑小姐的婚礼非常完美。”
“流程顺畅,宾客名单清晰,所有费用提前结清。”
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记录。
“连长辈的休息室和无障碍通道都安排的妥当。”
对比太鲜明了。
时予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第一次清楚的看到。
不是我离不开他。
是他们一直离不开我的收尾能力。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其实他们一直靠我维持体面。
现在我离开了。
他们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办不完。
陈子欣在旁边拉他的胳膊,哭着问尾款怎么办。
时予舟睁开眼,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怜惜,只剩下疲惫和厌烦。
“自己结。”
他甩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陈子欣面对一堆烂摊子,哭的声嘶力竭。陈子欣失去了她的特殊通道。
婚房的后续手续卡住了,因为时予舟拒绝再往里面垫钱。
她习惯了伸手,现在突然要自己面对现实,立刻慌了神。
她开始频繁的找时予舟闹。
“你当初明明说她不会真的走。”
在公司楼下,陈子欣拦住时予舟,声音尖锐。
“你说她最心软,只要我结了婚,她就会回来跟你好好过。”
时予舟看着她,觉得她很陌生。
他终于承认。
他一直利用我的心软,去填补他对陈子欣的愧疚。
他以为我的心软是取之不尽的。
“她不会回来了。”
时予舟推开她,语气冰冷。
“以后别再来找我。”
周末,时予舟通过律师约我见面。
我同意在公共咖啡厅见十分钟。
他瘦了很多,衬衫有些皱,不再体面。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欠款本金,加上这几年的利息。”
他又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道歉信。”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悔恨。
“今禾,对不起。”
他开始逐项道歉。
“我不该把你的钱拿去补子欣,不该让你替别人筹婚。”
“我不该在亲友面前抹黑你,说你逼婚。”
他声音发抖。
“我更不该用婚姻的承诺来拖住你。”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傲慢和自私。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温热的。
“欠款我收。”
我把文件袋拉到手边。
“道歉我听见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波澜。
“但都不兑换回头。”
时予舟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空白的请柬。
是以前我们一起挑的那款,香槟金的底色。
“我重新订了酒店。”
他声音近乎哀求。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没有接请柬。
“这张请柬早就过期了。”
我站起身,拿起文件袋。
“时予舟,别再骗自己了。你只是接受不了失控。”
我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是我和闻序的婚后答谢宴。
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时予舟还是找来了。
他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里面灯光温暖,笑语盈盈。
他走上前,想进去。
签到人员礼貌的拦住他。
“先生,请问您贵姓?”
时予舟报了名字。
签到人员翻开宾客名单,仔细核对了一遍。
然后抬起头,带着歉意的微笑。
“抱歉,时先生。”
“名单上没有您的席位。”
时予舟站在原地。
门内的欢笑声清晰的传来。
他透过门缝,看到闻序正低头跟我说着什么,我笑的很开心。
他终于明白。
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的女孩推远了。
现在,她的人生主桌上,再也没有他的位置。欠款按照约定的时间,一分不少的打进了我的账户。
我把那笔钱转进了我和闻序的共同基金里。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和时予舟私下联系过。
听说陈子欣离开了原本依赖时予舟资源搭建的生活圈。
她试图去别的公司应聘,但没有了时予舟的背书,处处碰壁。
她不再能用没有父亲、没人帮忙让别人替她买单。
现实教她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独立。
时予舟也终于明白。
愧疚不是爱。
偏心也不是责任。
一个总被要求懂事的人,也会有不再等待的一天。
他辞去了总监的职务,申请调去了外地的分公司。
走的那天,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和闻序的生活步入了正轨。
他没有乱给承诺,但他把每一件小事都落在了实处。
我妈的复查时间,他总是提前一周确认好。
家里的支出,我们共同记账,透明公开。
我换了一份新工作,需要经常出差。
闻序帮我整理行李时,总是以我的意愿为先。
每次遇到重要决定,他都会停下来问我。
“你想怎么选?”
这种被尊重、被平视的感觉,是我在过去那段关系里从未体验过的。
周末,我整理储物间时,翻出了婚礼剩下的喜糖盒。
粉色配香槟金的包装,很喜庆。
我把多余的一盒拿出来,放到了小区楼下的公共休息区。
那里经常有小孩和老人经过。
我在糖盒旁边贴了一张便签。
“喜糖自取,过期不候。”
下午的时候,我下楼扔垃圾。
远远的,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休息区的长椅旁。
是时予舟。
他大概是回来办什么手续,路过这里。
他盯着那盒喜糖看了很久。
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拿一颗。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小区的门。
他终于知道,有些位置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把垃圾扔进回收桶,拍了拍手。
阳光很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
闻序发来消息。
“晚饭想吃糖醋排骨还是清蒸鱼?”
我笑着回复。
“都要。”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
我不再替谁收尾。
不再把自己的婚期往后推。
不再给任何人让出主桌席位。
我的人生,终于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