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爸睁大眼,几乎难以置信。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国防大学?就是全国重点那个大学」
班主任很肯定的点头:
「对,宋鸣发挥稳定,考了698分,本来可以上清北京大,可他自己选了国防。」
我妈一把攥住班主任衣袖,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说,他,他考了698分?」
「是啊,你们不知道吗?宋鸣是我们今年的理科状元,本来省电视台有记者想采访他,被他婉言谢绝了。」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打电话,想让你们和记者聊聊,但上次宋妈妈接了一下,就挂了。」
我妈尴尬的挤出笑,打着圆场:
「真是,对不住,我当时在陪大女儿」
班主任自顾自接话:「陪宋云瑶参加钢琴比赛,是吧,理解理解。」
「差生,总要多陪陪。还是宋鸣好,这孩子聪明,学什么都快,一点就透,要不是他去送什么曲谱,今年的奥数冠军还是他。」
说着,他叹了一声,作出一副惋惜状:
「但就这样的好孩子,还被人诬陷成小偷,说他偷了邻居的钱。」
「他竞赛就有好几千的奖金拿,怎么会去偷别人钱?」
听到这,我妈的脸色已经绿了。
她一边擦汗,一边不住的点头附和。
我爸一头雾水。
直到告别班主任,上了车,他才问清楚来龙去脉。
「你怎么那么糊涂!理科状元!理科状元啊!要是记者来咱家采访,咱们多出名?说出去多有面?哪怕是说到领导面前,我脸上也有光,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我爸泄气的锤着方向盘。
不大的空间里,全是叹气声和方向盘的嗡嗡声。
我妈后悔的直拍大腿,但依然死鸭子嘴硬:
「我怎么知道?」
「他考完了,什么也没说,我就以为他考的不好,顶多两三百分,谁知道他考成理科状元?」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
其实我也不是没找机会和她提过。
那天,网上放成绩,我罕见的给她打了电话,提到那双皮卡丘拖鞋,像是要讲什么话。
可最后被她一打岔,这话就带过去了。
「那你也不能让他替云沉认罪,万一要是传出去,说他这个理科状元是个偷钱贼,就全完了。」
我妈一听,顿时上火了:
「你以为我想?我也不想让宋鸣去认罪,可人家找上了门,有理有据的,就差说偷钱的人是云沉,他是要做冠军的人,怎么能背上这么个名声?」
说到这,我妈已经遭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你现在和我急有什么用?你以前怎么对宋鸣的,需要我说嘛?」
「动不动就打他耳刮子,骂他没用,废物一个,现在知道他考的好了,成了省状元,就来指责我?你早干嘛去了?」
我爸反驳不了一句,只能紧抿着嘴巴生闷气。
一时间,车里全是男人粗重的喘息。
和我妈死死压抑的哭泣声。
这一切,我全不知道。
还是我开学半个月后,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时告诉我的。
「宋鸣,过两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寄了一件礼物。」
「老师,你别为我花钱,我有钱,自己能买。」
他在电话里笑了:
「你有钱那是你的,我买的是我心意,听话,好好照顾自己。」
两天后,我终于收到班主任的礼物。
一双崭新的皮卡丘拖鞋,黄色,两个眼睛圆圆的。
很肥,还多了一双长耳朵。
我愣了两秒,才抖着手将那双胖乎乎的鞋抱进怀里。
我几乎能想到,已经50多岁的班主任,带着老花镜,盯着手机要看多久,才能找到这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棉拖。
这样的用心,我在我的亲人身上。
从未感受过。
即便他们是我爸,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