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寓在十二楼。
两室一厅。
没有周家的大别墅宽敞，但窗户很大。
女儿一进门，就跑到阳台边。
“妈妈，这里能晒到太阳。”
“嗯。”
“那我的小番茄能活吗？”
“能。”
她把小熊背包放到沙发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巡视房间。
“钢琴放哪里？”
“客厅。”
“草莓蛋糕放哪里？”
“冰箱。”
“我的奖杯呢？”
我从行李箱最里面拿出来。
那座小小的金色奖杯，是她钢琴比赛那天拿到的。
也是周聿失约那天。
她接过奖杯，放到电视柜上。
摆正。
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里比家里好。”
我问她：
“为什么？”
她说：
“因为这里的东西都不会等人。”
我别过脸，把眼泪憋回去。
门铃响起时，我正在给女儿煮面。
我以为是外卖。
打开门，周聿站在外面。
他身上还穿着机场那件衬衫，袖口皱着，头发也乱。
看到我，他先松了一口气。
“江虹。”
“你果然在这里。”
我握着门把，没让他进。
“你怎么找到的？”
“你租房用的是以前的手机号。”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比白天低了很多。
“虹虹，别闹了。”
“跟我回去。”
我笑了。
“周聿，你是只会说这三个字吗？”
他眉头皱起。
“我承认今天是我不对。”
“沈眠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
“以后我会注意分寸。”
“你别拿离婚吓我。”
我看着他。
“不是吓你。”
“冷静期后天结束。”
“我会去领证。”
周聿脸色变得很难看。
“江虹。”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厨房里，水开了。
锅盖被顶得一下一下响。
女儿从卧室出来。
她身上穿着刚换好的睡衣，怀里抱着枕头。
看到周聿，她停在门口。
周聿的眼神立刻软下来。
“棠棠。”
“爸爸来接你回家。”
女儿没有动。
“这里就是我家。”
周聿蹲下，冲她伸手。
“棠棠，爸爸今天错了。”
“爸爸保证，以后不会了。”
“你不是想去海边吗？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女儿看着他的手。
没有过去。
“周先生，我不想去海边了。”
周聿像没听清。
“你叫我什么？”
“周先生。”
“棠棠，我是爸爸。”
女儿抱紧枕头。
“爸爸会来接我放学。”
“爸爸会陪我比赛。”
“爸爸不会让我在手术室外等。”
周聿的眼眶一下红了。
“爸爸以后都会做。”
女儿问他：
“那沈阿姨哭了怎么办？”
周聿沉默。
这一秒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女儿点点头。
“你看。”
“你还是会去。”
周聿站起来，看向我。
“是不是你一直在孩子面前说我坏话？”
我没开口。
女儿先急了。
“妈妈没有！”
她跑到我身边，挡在我前面。
“是我自己看见的。”
“我又不是笨蛋。”
“你每次走的时候，都不看我。”
周聿怔住。
女儿声音开始发抖。
“我发烧那天，你说沈阿姨吞了安眠药。”
“可是后来我在她朋友圈看见，她只是睡不着。”
“我生日那天，你说她家漏水。”
“可是她发了蛋糕照片，说有人陪她过生日。”
“我手术那天，你说她犯胃病。”
“可是她给你发了自拍，问你粥里要不要放糖。”
周聿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你看她朋友圈？”
女儿点头。
“我用奶奶手机看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总去她那里。”
她说完，突然捂住眼睛。
“我不想知道了。”
我把她抱起来。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小声说：
“妈妈，面要糊了。”
我对周聿说：
“你走吧。”
周聿站在门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棠棠，爸爸真的不知道你看见了那些。”
女儿没有抬头。
只闷闷地说：
“周先生，我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