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台被林野寄予厚望的“强力风扇”，此时正静静地躺在杂乱的工作台上。
说实话，它的卖相不仅是差，简直是惨不忍睹。
原本的白色塑料外壳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林野随手捡了几根生锈的铁丝拧在一起，编成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网罩。里面的扇叶也不是原装的，而是他用几块废弃的铝合金板，拿着大剪刀硬生生剪出来的，边缘甚至还带着锋利的毛刺，泛着一股廉价且危险的寒光。
最离谱的是电机后面的线圈。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铜线绕组，而是林野从那台报废雷达里拆出来的某种银灰色合金丝，像是一团乱麻一样胡乱缠绕在转轴上，中间还夹杂着几块不知名的黑色晶体碎片，用绝缘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看着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炸的土制地雷。
“兄弟们，完工了。”
林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油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个大拇指：“虽然看着有点粗糙，但这是为了追求极致的实用性。我刚刚重新调整了磁场偏转角度，理论上，这玩意的风压能达到普通风扇的五十倍以上，绝对凉快。”
直播间里，此时只剩下几百个无聊的乐子人。
自从林野开始埋头搓线圈，大部分人都跑了，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为了看他出丑，或者单纯想看这堆破烂什么时候冒烟。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这就是你折腾了两个小时的成果？我家狗啃出来的骨头都比这好看。”
“主播，听句劝，把意外险买了吧。我看那线圈缠得跟蜘蛛网似的，一通电绝逼短路。”
“五十倍风压？你怎么不吹你能把牛吹上天呢？普通工业风扇都不敢这么标。”
“坐等炸机，火钳刘明。”
“那个……我是学电气的，主播你这个接线方式不对啊，火线零线怎么直接拧在一起了？这是要自杀？”
林野瞥了一眼弹幕，没在意那些嘲讽，只是看到那条说接线的弹幕时，稍微解释了一句：“这不是火线零线，这是能量回冲回路，你不懂，这是为了形成驻波场。”
说完，他也不管观众听没听懂，直接弯腰，从桌底下捡起那个沾满灰尘的插头。
“来，见证奇迹的时刻。”
林野随手把插头怼进了那个同样破旧的插排里。
“咔哒。”
开关按下。
没有预想中的扇叶狂转的呼啸声，也没有电机过载的轰鸣声。
直播间里的观众甚至以为停电了。
那台破风扇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里，扇叶……似乎转了，又似乎没转。
因为它转得太快了！
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导致在摄像头的帧率下，那三片铝合金扇叶仿佛消失了一样，只剩下一团模糊到极致的银色虚影，笼罩在铁丝网罩内。
与此同时，一种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顺着麦克风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
这声音不大，但却让人莫名地感到心慌，就像是站在高压变电站旁边，那种空气都在震颤的压迫感。
“听到了吗？这声音多纯粹。”林野一脸陶醉，仿佛在听什么交响乐，“这说明能量转换效率极高，几乎没有机械摩擦损耗。”
弹幕有点懵：
“卧槽，这声音听得我牙酸。”
“转了吗？我怎么看着像没动啊？”
“楼上的，你看桌子上的灰！全都被震起来了！”
确实，虽然没有狂风大作的呼啸，但工作台上的细小灰尘此时竟然全都微微颤抖着，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在风扇周围飘忽不定。
“主播，风呢？你说好的五十倍风压呢？怎么连你头发都没吹起来？”有人发弹幕质疑。
林野站在风扇正前方半米处，他的头发确实纹丝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掀起。
“别急啊，这是层流风，很高级的。”
林野不想过多解释流体力学（他自以为的），左右看了一圈，想找个东西演示一下。
纸巾？太轻了，体现不出技术含量。
砖头？太重了，万一砸坏了花花草草不好。
他的目光落在手边那个喝了一半水的搪瓷缸子上。
这缸子也是捡来的，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掉漆的大字，里面装着半杯隔夜的凉白开。
“就它了。”
林野端起搪瓷缸，对着镜头晃了晃：“兄弟们，为了证明这台风扇的强劲动力，我给你们表演个绝活——逆风泼水。”
“大家都知道，普通风扇你泼水过去，水肯定会被吹散，搞不好还得溅一身。但我这台不一样，它的风压极其稳定，能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
弹幕瞬间刷屏：
“作死小能手上线。”
“坐等主播变成落汤鸡。”
“快泼！我想看湿身诱惑（划掉）我想看主播出丑！”
“你要是能把水泼出去不溅回来，我倒立吃翔！”
林野嘿嘿一笑，根本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站在风扇正前方大概一米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
“走你！”
哗啦一声！
半杯凉水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晶莹的弧线，径直朝着那台高速旋转的破风扇泼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水花四溅、林野狼狈不堪的画面。
然而。
下一秒。
整个直播间，甚至是屏幕前无数个拿着手机的观众，都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半杯水，确实泼出去了。
但它们没有被吹散。
也没有溅回来。
更没有落地。
那团水，在距离风扇网罩大约三十厘米的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托住——
骤然静止！
不，不仅仅是静止。
在某种恐怖的高频震荡下，那原本散乱的水花，竟然开始在空中诡异地蠕动、聚合。
仅仅过了零点几秒。
所有的水滴，在众目睽睽之下，汇聚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极其完美的圆球！
这颗水球就那么突兀地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泛着微微的涟漪，倒映着工作台上方昏黄的灯光，晶莹剔透，美得惊心动魄。
它在旋转。
不仅仅是自身在旋转，它还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甚至微微上下浮动，就像是一颗失去了重力束缚的星球，在太空中孤独地公转。
风扇还在嗡嗡作响。
那银色的扇叶虚影背后，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而在风扇前方，这颗水球，就这样违背了牛顿三大定律，违背了万有引力，甚至违背了所有正常人的认知，静静地悬浮着。
“……”
林野眨了眨眼，看着那颗水球，挠了挠头：“哎呀，功率好像开稍微大了一点，形成驻波节点了。不过问题不大，这也算是风压的一种表现形式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煎鸡蛋时不小心把蛋黄戳破了一样平常。
但直播间已经炸了。
彻底炸了。
原本只有几百人的小直播间，在线人数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开始飙升！
一千……三千……五千……一万！
弹幕消失了整整五秒钟，那是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宕机重启。
随后，铺天盖地的问号和感叹号，如同雪崩一般淹没了屏幕。
“？？？？？？？？？”
“卧槽！！！”
“我眼花了？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谁能打醒我？”
“特效！这绝对是特效！主播你是不是在放录播？这是AR技术吧？”
“神特么特效！这是直播！我刚刚还看他在那拧螺丝呢！”
“牛顿：首先我没惹你们任何人！其次，我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水为什么会悬浮？引力去哪了？流体力学去哪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这特么是魔法吧？主播你是霍格沃茨毕业的？”
此时此刻。
江南省，某大学物理系男生宿舍。
“老三！别睡了！快起来看上帝！”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男生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得差点把笔记本电脑给掀翻。他一把掀开舍友的被子，把手机屏幕怼到睡眼惺忪的舍友脸上。
“干嘛啊……大中午的……”舍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脸不爽。
“看这个！快看这个！这特么不是流体力学！这绝对不是流体力学！”戴眼镜的男生声音都在发抖，指着屏幕上那颗悬浮的水球，“你看这个水的表面张力和曲率，你看它周围的光线折射……如果是特效，这渲染级别起码得是好莱坞顶级工作室跑几天的成果！但这特么是一个收废品的主播在直播啊！”
舍友终于看清了屏幕。
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槽……反重力？”
“不……不像是纯粹的反重力。”戴眼镜的男生此时已经从震惊转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学术亢奋，他抓过草稿纸，飞快地画着受力分析图，“风扇的风压是矢量向前的，重力向下，如果要让水球悬浮且保持球体，这说明在风扇前方形成了一个闭合的高压势阱！甚至是……某种声波悬浮和磁场约束的混合体？”
他手中的笔尖都要把纸划破了。
“一个破电风扇，几个烂线圈，怎么可能制造出这种级别的力场约束？这不科学！这完全违反了能量守恒！”
“老三，别算了。”舍友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你看，不光是水……”
直播画面中。
林野似乎觉得光玩水有点单调。
他又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把螺丝刀，掂量了一下：“这玩意儿重一点，应该能吹得远一点吧？”
说完，他把螺丝刀往风扇前一扔。
没有预想中的“哐当”落地声。
那把沉重的、实心的十字螺丝刀，在飞入那片区域的瞬间，就像是进入了失重的太空舱。
它轻盈地翻滚着，缓缓地飘到了那颗水球旁边。
紧接着是几颗生锈的螺丝钉、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甚至还有林野刚才剪下来的几片金属废料。
所有东西。
无论材质，无论重量，无论形状。
在进入风扇前方那直径大约三米的半球形区域内时，全部失去了坠落的资格。
它们围绕着那颗晶莹剔透的水球，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诡异而又充满美感的微型星系。
废品站昏暗的灯光下，这一幕显得既荒诞又神圣。
就像是造物主在垃圾堆里，随手开辟了一方小小的天堂。
“这……”
林野看着这一幕，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挠了挠脸颊，对着镜头讪讪一笑：“那个，兄弟们，可能是我刚才改装的时候，把那块从雷达里拆下来的磁控管功率调大了点。这风扇吸力有点强，变成吸尘器了……咳咳，大家凑合看，反正能把热气吸走也是一样的。”
神特么吸尘器！
你家吸尘器能把物体悬浮在半空公转？
你管这种能制造局部微重力环境的设备叫风扇？！
直播间的人气还在疯狂暴涨，此时已经突破了五万大关，并且还在以每秒几千人的速度激增。
因为有人把这一段录屏发到了B站和短视频平台。
标题简单粗暴：
《收废品小哥手搓反重力引擎？物理学已死，有事烧纸！》
短短十分钟，视频播放量破百万。
无数网友顺着网线涌入直播间，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神迹。
……
京城，某处地图上不存在的灰色大楼。
这里是国家安全特别行动局，负责处理一切可能威胁国家安全或超出常理的超自然/超科技事件。
情报科的科长赵刚，此时正端着保温杯，眉头紧锁地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林野的直播画面。
“科长，技术部分析结果出来了。”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说。”赵刚言简意赅。
“首先，排除了特效合成的可能性。我们调用了该直播间的底层数据流，一切都是实时的，没有任何后期处理痕迹。”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其次，根据画面中物体的运动轨迹和受力分析，我们的物理专家组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目标人物手里的那个装置……那个‘风扇’，在前方三米范围内，制造出了一个极其稳定的高能斥力场。这种力场的强度和控制精度，如果换算成目前最先进的磁悬浮技术，至少需要两吨重的超导线圈和液氦冷却系统才能勉强维持一秒钟。”
技术员指着屏幕上那个破破烂烂、甚至还在漏电的装置。
“但他……只用了一堆废铜烂铁，和一个家用插排。”
“还有，”技术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更惊人的信息，“就在刚才，我们监测到该区域的引力波探测器出现了一丝异常的微扰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赵刚放下了保温杯，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意味着他可能在无意中，触碰到了‘统一场论’的边缘。”技术员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在用宏观的机械结构，干涉微观的引力场。”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旧T恤、一脸无辜的年轻人。
他在干什么？
他在抱怨那台足以让全球物理学家发疯的机器“噪音有点大”。
赵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统一场论。
那是爱因斯坦晚年穷尽一生都在追求，却无疾而终的物理学圣杯。
现在，被一个收废品的，为了吹凉风，给搓出来了？
“查。”
赵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要这个林野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他上过什么学，看过什么书，甚至小时候尿过几次床，我全都要知道！”
“另外，通知网安部门，立刻对这个直播间进行最高级别的流量监控和舆论引导！绝对不能让境外势力察觉到其中的真正价值！”
“是！”
“还有……”赵刚盯着屏幕中那个悬浮的水球，眼神复杂，“派一组人，去那个废品站附近。记住，别惊动他。如果是真的……他就是国宝。比熊猫还珍贵一万倍的国宝。”
……
废品站内。
林野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给外界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他只是觉得这风扇虽然炫酷，但好像确实不太实用。
“这也不凉快啊，光在那转圈圈了。”
林野叹了口气，伸手拔掉了插头。
“滋——”
随着电流切断，那种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声瞬间消失。
失去了力场支撑，悬浮在半空的水球瞬间崩塌，哗啦一声洒得满桌子都是。
螺丝刀、螺丝钉、金属片也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牛顿终于夺回了这片区域的控制权，物理学在那一瞬间仿佛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唉，翻车了翻车了。”
林野一边拿抹布擦桌子，一边对着镜头苦笑：“看来这磁控管还是不太适合做风扇，风压虽然大，但是太集中了，不扩散。下次我还是老老实实买个新扇叶吧。”
他真诚地看着镜头：“兄弟们，这真不是啥黑科技，就是个失败的改装产品。大家千万别学我，玩电很危险的。”
直播间里，百万观众看着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林野那张真诚的脸。
弹幕再次疯狂刷屏，但这次风格变了：
“主播，你卖吗？我出十万！这破风扇我要了！”
“楼上的滚粗，我出五十万！主播我是认真的，我是魔术师，这道具对我太重要了！”
“林哥！林爹！别擦了！那桌子上的水渍都是圣水啊！”
“失败的产品？凡尔赛是吧？你这就好比说‘哎呀这核弹威力太小，只能炸平一个省，失败失败’。”
“我信了，主播真的是收废品的。因为除了收废品的，没人能把反重力引擎当电风扇用！”
林野看着那些出价几十万的弹幕，只当大家是在开玩笑起哄。
“行了行了，别闹了。几十万买个破风扇？你们家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林野摇了摇头，把那台刚刚甚至引起了国家安全局一级戒备的“反重力风扇”，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废品堆里。
当啷一声。
它和几个压扁的易拉罐挤在了一起。
“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吧，我去吃个饭。下午看看能不能收点有意思的东西，这风扇太打击自信心了。”
说完，林野毫不留情地关掉了直播。
屏幕瞬间变黑。
只留下几百万意犹未尽、世界观崩塌的观众，在黑屏的直播间里疯狂打字，久久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