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有些刺眼，慵懒地洒在城南这片被高楼大厦遗忘的老旧棚户区。
废品收购站的大铁门虚掩着，那块写着“高价回收旧家电、废铜烂铁”的木牌子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经历了昨天的“风扇风波”后，这里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只是表象。
如果有人拥有热成像或者电磁频谱视野，就会惊恐地发现，这间看似破败的废品站方圆五百米内，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无形丝线。
此时此刻，距离废品站不到两百米的一个胡同拐角处。
一辆看似普通的白色依维柯面包车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呼叫指挥中心，‘红桃’已就位。”
车厢内，一个身穿碎花大妈装、顶着一头爆炸卷假发的女人正在整理衣领。
她对着化妆镜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眼角的鱼尾纹是用特种硅胶贴上去的，逼真到连毛孔都清晰可见；肤色被涂暗了三个度，显得粗糙且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连牙缝里都塞了一点韭菜叶。
如果不看她那双偶尔闪过一丝凛冽寒光的眼睛，这就活脱脱是一个刚从菜市场吵完架回来的街道办大妈。
她代号“红桃”，国安局特别行动组S级特工。
擅长伪装、渗透、近身格斗，曾单枪匹马在金三角的毒枭巢穴里七进七出，也曾在某国森严的实验室里窃取过核心机密。
但今天，她的任务只有一个：
查水表。
“指挥中心收到。
红桃，重复一遍任务目标：确认目标人物‘林野’的接触风险等级，确认院内是否存在持续性的大规模杀伤性力场。切记，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绝对不能激怒目标！一旦发现不可控因素，允许立即撤离！”
耳麦里传来赵刚严肃到极点的声音。
“红桃明白。”
女人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腰间。
在那宽大的碎花衬衫下面，绑着一个特制的快拔枪套。里面插着一把为了这次任务特意改装的“格洛克19”战术手枪，装填了穿透力极强的达姆弹，枪口加装了最新型的碳纤维消音器。
这是她的底气。
虽然上面把那个叫林野的年轻人传得神乎其神，什么“手搓反重力”、“单手造核聚变”，但在红桃看来，这多半是技术部门那群书呆子大惊小怪。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一个收废品的？
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超越时代的科技？
多半是某种未知的辐射矿石，或者是什么特殊的电磁干扰现象被误读了。
“行动开始。”
红桃推开车门，瞬间入戏。
她的背微微佝偻，步伐变得有些拖沓，眼神中的精光瞬间收敛，变成了一种只有市井大妈才有的、那种既八卦又有些精明的浑浊目光。
手里还要拿着一本那个年代特有的蓝色水费单夹子。
……
“咚咚咚。”
废品站生锈的大铁门被敲响了。
“谁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居委会的！查水表！”
红桃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尖锐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上个月你们这片区水管改造，我看你这表字数不对，赶紧开门！”
几秒钟后，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上踩着人字拖，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口这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妈。
“大妈，水表不在屋里，在院子角落那个水龙头下面呢。”
林野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侧身让开了一条路，“您自己去看吧，小心点啊，院子里东西多，别绊着。”
没有任何防备。
没有任何警惕。
全身上下全是破绽。
红桃在这一瞬间，至少在脑海里模拟了三十种能在一秒钟内制服林野的方案。只要她想，这根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脖子下一秒就会被折断。
“看来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红桃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技术科那帮人果然是迪化了。
“行，我自己去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节约用水，也不知道水费多贵……”
红桃一边碎碎念着符合身份的台词，一边迈步跨过了那道生锈的门槛。
然而。
就在她的右脚刚刚落地，整个身体完全进入废品站院墙范围的一刹那。
变故突生！
“嗡——”
没有声音。
但这比任何声音都更恐怖。
红桃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沿着脊椎骨冲上了天灵盖！
那是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生物本能，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空气……不对劲。
这里的空气，重得像水银！
并不是真的气压升高，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力场压迫感。红桃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从海平面瞬移到了几千米的高原，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心脏。
她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三倍的体力。
这就是技术部分析的“残留引力场”？
该死！那台风扇不是已经关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恐怖的残留效应？！
红桃强忍着想要立刻拔枪后撤的冲动，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努力维持着“大妈”的人设，但额头上瞬间渗出的细密冷汗却骗不了人。
“大妈，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林野看着这个突然停在原地、浑身僵硬的大妈，有些奇怪地问道，“是不是中暑了？我就说这天太热，您要是身体不舒服，进来喝口水？”
这句看似关心的问候，听在红桃耳朵里，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喝水？
喝昨天那个违背了物理定律、悬浮在空中的水吗？
“没……没事，老毛病了，腰有点疼。”红桃咬着牙，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看看表就走。”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然而，每靠近那堆像垃圾山一样的废品一步，那种压迫感就成几何倍数递增。
就在她走到距离昨天直播那个工作台大约五米的位置时。
异变再起！
“咔哒……咔哒……”
一阵细微的金属撞击声，突然从她的腰间传来。
红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感觉到，自己腰间枪套里的那把格洛克19，正在发疯！
那不仅仅是震动。
那是一种来自物理层面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就像是有一块巨大无比的超级磁铁正对着她，那把由高强度合金钢打造的滑套和枪管，正在拼命地想要挣脱枪套的束缚，飞向院子中央的那堆废铁！
“该死！该死！该死！”
红桃心中疯狂咆哮。
这特么是什么鬼技术？
现在的电磁武器都这么不讲道理了吗？连不锈钢和聚合物都能吸？
她死死地用右手按住腰间，在外人看来，她就像是突然闪了腰，正痛苦地捂着腰部。
但只有红桃自己知道，她那只经过千锤百炼的手，此时正在和一股几百公斤的巨力在做抗争！她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碎花衬衫下根根暴起！
“不行……按不住了……”
那把枪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跳动着。枪套的魔术贴已经发出了“嘶啦嘶啦”的崩裂声。
如果枪飞出去了……
一旦暴露枪支，任务彻底失败，甚至可能引发眼前这个“人形自走核武”的应激反应！
绝不能让枪飞出去！
红桃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向后倾斜，两只手死死地按在腰上，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
“大妈？”
林野看着这一幕，彻底懵了。
这大妈的姿势……怎么这么销魂？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广场舞高阶动作”？还是说……她在练某种气功？
“那个……大妈，您要是真不舒服别硬撑着。”
林野好心地放下苹果，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扶她，
“我这有那种专门推拿用的按摩椅，虽然是旧面包车的座椅改的，但震动效果特别好，要不您上去震两下？”
听到“震动”两个字，红桃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别过来！
你别过来啊！！
随着林野的靠近，那种力场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变得更加狂暴。
红桃腰间的枪已经不是在震动了，而是在像一条疯狗一样乱撞，枪柄狠狠地撞击着她的肋骨，疼得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不用了！”
红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残烛，“我……我想起来了，这块的水表其实不用查，是智能表，远程抄表的……我记错了，呵呵，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
她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开始倒退。
每退一步，都像是在拔河。
脚底下的解放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智能表？”林野愣了一下，“咱们这老破小什么时候装智能表了？我也没收到通知啊。”
“刚装的！昨天夜里装的！”
红桃胡言乱语着，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充满了魔法和死亡气息的院子！
终于。
在退到门口的那一瞬间。
那种恐怖的吸引力就像是突然断了电一样，骤然消失。
“呼……”
红桃只觉得浑身一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腰间的枪终于安静了，乖乖地躺在枪套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红桃知道不是。
因为她的肋骨现在还在隐隐作痛，那块肯定已经青紫了。
“大妈，您慢走啊！”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像逃命一样飞奔而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居委会大妈的身体素质都这么好了吗？刚才还在那腰疼得站不住，这一转眼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野捡起地上的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
“莫名其妙。”
他转身关上大铁门，嘴里嘟囔着：“正好，接着研究那个微波炉。既然磁控管能搞出引力场，那如果把微波炉的频率反向调制一下，能不能搞个空间折叠背包出来？废品太多了，没地方放啊……”
……
两分钟后。
胡同口的依维柯面包车里。
车门被猛地拉开，红桃几乎是瘫软着倒进了车厢。
“快！开车！离开这里！”
她摘掉假发，露出一头被汗水湿透的短发，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惊恐。
“红桃，情况怎么样？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赵刚的声音在耳麦里焦急地响起。
红桃深吸了几口气，颤抖着手解开腰间的枪套，把那把格洛克手枪拿了出来。
“当啷！”
手枪刚一放在车里的小桌板上，异象发生了。
车厢里原本放着的几枚硬币、一把修眉刀，甚至连驾驶员放在旁边的金属打火机，全都“嗖”的一下，吸附到了这把手枪上！
就像是这把枪变成了一块强力磁铁。
车厢里一片死寂。
驾驶员和负责监控的技术员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把变成了“吸铁石”的枪。
“报告……报告指挥中心。”
红桃看着这把枪，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深深的无力感，“目标接触完毕。确认……确认具备超S级危险性。”
“这根本不是什么科学……或者说，这不是我们这个维度的科学。”
“他院子里残留的力场，能在一秒钟内磁化奥氏体不锈钢。如果我刚才没按住枪，或者如果他对我有一丝敌意……”
红桃吞了口唾沫，眼前浮现出林野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那个拿着苹果，穿着人字拖，问她要不要坐“按摩椅”的年轻人。
“如果他动手，我现在应该已经被那个院子里的引力场压缩成一颗肉丸了。”
赵刚在指挥中心听着汇报，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屏幕上，那是林野的个人档案。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很灿烂，履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幼儿园得过小红花，小学是少先队员，初中成绩中游，大学读了个冷门的机械设计，毕业后失业半年，最后回家收废品。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人。
但现在，在这个普通人的院子里，牛顿的棺材板不仅压不住了，甚至已经被劈成了柴火。
“把威胁等级……调到最高。”
赵刚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得像是一块铅，“启动‘天网’计划。从现在开始，林野方圆一公里内，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进去，我也要直到它是公是母。”
“另外，通知心理评估专家组。”
“我们要换一种方式接触他了。硬的不行，查水表也不行……”
赵刚看着屏幕，目光闪烁。
“既然他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那我们就陪他演这出戏。哪怕是把全世界最好的演员都请来，也要把这个‘楚门的世界’给我搭建好！”
“在他还没完全掌控这种力量之前，绝对不能让他意识到……他其实是个神。”
……
废品站内。
林野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谁在骂我？难道是刚才那个大妈觉得我态度不好？”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抛在脑后。
目光落在了面前那台刚刚拆开的旧微波炉上。
那里面脏兮兮的变压器和高压电容，在林野的眼中，却仿佛构成了某种通往宇宙真理的绝美图谱。
“系统说这玩意儿改装一下能增加储物空间……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反正把线反着接总没错。”
林野拿起电烙铁，哼起了小曲。
“洗刷刷，洗刷刷……哎呀，这根红线是接高压包还是接外壳来着？算了，两根都接上吧，反正炸不了，顶多就是跳闸。”
滋——
一缕青烟冒起。
废品站上空的云层，突然诡异地旋转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漩涡眼。
而这一切，林野依旧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