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
彭飞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即伸手去拿。
报告封面赫然印着“华大基因司法鉴定所”的烫金字样,旁边还有防伪钢印,做工精致得无可挑剔。
他抬眼看了一下陈美兰。
对方正双臂抱胸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里全是笃定的挑衅。那姿态太熟练了,就像演练过无数遍。
彭雪儿放下茶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震惊的表情:“妈,这……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美兰冷笑一声,“就是你这位好哥哥,根本就不是你爸亲生的。他是你妈当年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
彭飞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看了看。纸张很新,打印清晰,鉴定人一栏写着“李建国”,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智慧之眼”在瞳孔深处微微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下一秒,报告的全息分析出现在他脑海中:纸张老化程度三个月左右,打印墨迹不同区域浓度一致,骑缝章与报告页匹配,签名笔迹流畅无抖动——各项指标都显示,这份报告不是临时伪造的。
是真的。
彭飞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陈美兰见他盯着报告发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步步紧逼:“怎么,看傻了?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玩得过我?我告诉你,彭飞的鉴定报告我手里有三份,结果都一样。你要是不信,明天咱们可以重新去抽血化验。”
彭雪儿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妈,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怕有人提前做准备。”陈美兰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彭飞,语气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得意,“彭飞,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你现在主动从这个家搬出去,我让你带走你的私人物品。要是你非要赖着不走——那就别怪我把这些鉴定报告送去法院,走正式程序。”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彭飞身上。
彭雪儿连忙拉了拉陈美兰的袖子:“妈,你别这样,哥哥好歹也跟咱们生活了这么久……”
“你闭嘴。”陈美兰甩开她的手,“他冒充彭家少爷十八年,享受了你该享受的一切!现在他爸妈都不在了,这套别墅、公司股份,哪一样轮得到他拿?”
彭飞缓缓合上鉴定报告。
他抬起头,对着陈美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阿姨,我不走。”
陈美兰一愣。
彭飞把报告放回茶几上,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这份报告是真的,我信。但是——我是谁养大的?是爸爸和妈妈。法律上有一条规定叫做‘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就算没有血缘,只要父母愿意抚养,我就是合法继承人,照样有继承权。”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美兰猛然变色的脸上,声音依旧温和平静:“阿姨应该比我清楚,毕竟你们陈家的律师团队,应该查过这条法律。”
陈美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确查过。
她翻遍所有法律条文,最头疼的就是这条。只要彭飞坚持不走法律程序,单凭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根本不能直接剥夺他的继承权。更何况彭家二老是正儿八经把他养大成人的,这些年从没否认过他的身份。
“你——”陈美兰脸上的从容终于崩开一条裂缝。
彭飞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褶皱,转头看向彭雪儿,语气依旧温和:“妹妹,你说得对,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我明天还要上课,先去休息了。”
他转身往楼梯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陈美兰在他身后猛地站起来:“彭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彭飞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笑容依旧人畜无害:“阿姨,我从小就不喝酒。您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陈美兰的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彭雪儿垂下眼帘,盯着茶几上的鉴定报告,不知在想什么。
彭飞走上二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轻轻关上。
他靠在门板上,慢慢呼出一口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番话说到一半,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自己真的不是彭家亲生的,那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当年的父母从来没有提起过?
“智慧之眼”没有给他答案。
它只能评估面前事物的价值,检测肉眼看不到的信息,但查不了过去的事。
彭飞走到书桌前坐下,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呆。
正当他准备查一些相关法律资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六个字:
“小心你妹妹。”
彭飞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