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钰晟眉头微蹙,抬起另一只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红蛇的七寸,准备强行把这条死皮赖脸的小东西扒下来。
这蛇滑溜溜的,贴得极紧。
他指尖刚碰到那层凉丝丝的红色鳞片,腕上的红蛇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
一张金色的符纸穿透林间树冠,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悬停在他面前。
符纸刚停稳,便立刻自燃,化作一团小小的金色火焰。
紧接着,一个略显急躁的声音从火焰里传了出来,极快地说了句什么。
祁钰晟神色微微一变。
他没工夫再和手腕上这条赖皮蛇拉扯了,修长的手指迅速收回。
广袖在半空中随手一拂,潭水立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排开,原本挂在他身上的水珠顷刻蒸发得干干净净。
一袭绣着暗纹的雪白长袍已经严丝合缝地套在了身上。
与此同时,一把霜白色的长剑自他眉心掠出,悬停在水面上方。
祁钰晟脚尖轻点,整个人稳稳踩在剑身上。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直接化作一道白光,带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直冲云霄。
这前后不过两三次呼吸的功夫,温软连发生什么都没看清。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就被罩进了一片宽大柔软的布料里。
耳边全都是如同闷雷般的呼啸风声。
祁钰晟御剑的速度快得吓人。
如果不是被这层布料挡着,温软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外面的高空罡风直接切成一段一段的红绳。
袖子里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温软只能靠着蛇类特有的敏锐感知,听着风声辨别方向。
风向一直在变,周围的气温也越来越低。
她心里一阵发虚,生怕祁钰晟一个急转弯,把她从这不知多高的地方甩出去。
这要是掉下去,别说做妖了,直接摔成一摊红泥。
为了保命,温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细长的身子缠得更紧,一圈又一圈,牢牢缠在祁钰晟的小臂上。
好在祁钰晟这会儿心思都在赶路上,并没有理会袖子里这根不断缩紧的异物。
慢慢地,温软适应了这种高速飞行的节奏。
风声被隔绝在袖管外面,里面反而出奇的平稳。
祁钰晟的皮肤偏冷,贴着甚至有些消暑。
更重要的是,刚才他顺手渡进她体内的那股纯正仙气,此刻正在她细小的经脉里缓慢游走。
仙气所过之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坦。
温软在黑暗中吐了吐信子,把脑袋舒舒服服地搁在了自己的尾巴圈上。
管他带自己去哪,先消化了这口仙气再说。
困意一点点涌上来,伴随着外面单调的风声,温软的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
没过多久,她居然就这么盘在人家袖子里,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软是被外面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风声已经停了,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只有偶尔传来的玉佩轻轻磕碰的声响。
“哎哟,稀客啊稀客。”一个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笑意的清朗男声在外面响起,“祁钰晟,你不是说要闭关,不待个百八十年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就舍得回你这老巢了?”
祁钰晟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起伏:“出了些变故,提前结阵了。”
两人的对话就在耳边,温软在黑暗中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到了?她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顺着祁钰晟的小臂,小心翼翼地往袖口的方向爬。
外面的空气里透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纯净味道,只是稍微吸上一口,温软就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已然不是凡界普通的深山老林!
她一点点顶开袖口边缘那层细密的雪白云缎,探出半个红彤彤的脑袋。
外面光线很亮,温软眯着金色的豆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脚下铺着整块整块泛着温润白光的巨大玉石砖,半分泥土都见不到。
远处云海翻腾,几只仙鹤展翅掠过。
再往上,是琉璃瓦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的连绵宏伟宫殿。
一双豆豆眼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竟是仙界!
一步登天。
她一条刚才还在水潭子里装死吓人的小红蛇,在人家袖子里睡了一觉,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跟着来到了云霄之上的仙界!
温软整条蛇都呆住了,蛇信子半吐在外面,连收都忘了收。
就在她被眼前的仙家气派震撼得找不着北的时候,变故突生。
在这九重天之上,到处都是纯正浓郁的仙家清气。
温软在下界积攒的妖气本就微弱,混在九重天的浓郁清气里格外显眼,根本遮掩不住。
对面那个正和祁钰晟说话的男仙,突然顿住了话头。
“咦?”那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里透出几分新奇,“哪来的一股子土腥味儿?怎么还有妖气?”
温软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第一反应就是把脑袋缩回祁钰晟的袖子里去。
可对方的动作远比她快得多。
那男仙穿着一身招摇的紫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快得带出残影,直接绕过祁钰晟的手臂,精准探到了袖口。
“抓到了!”
下一秒,温软只觉得尾巴尖上一股大力传来。
那男仙两根手指捏住她的细尾巴,直接将她从祁钰晟温暖的袖子里倒提了出去。
天旋地转间,温软被倒挂在了半空中。
紫袍男仙捏着她的尾巴,把她提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一双桃花眼满是趣味地盯着她。
“祁钰晟,你下凡一趟,怎么还顺手牵羊带了条下界的野蛇回来?”紫袍男仙啧啧称奇,另一只手甚至还想伸过来戳她的鳞片,“红得还挺别致,连骨缝里的妖气都没洗干净。怎么着,带回来泡酒喝,还是入药炖汤?”
神特么泡酒!温软悬在半空,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扭动。
但这紫袍男仙显然没把她的挣扎当回事。
他手腕一抖,居然拎着温软的尾巴,把她像晃悠溜溜球一样,头朝下在半空中来回猛晃了几下。
“哎哟,脾气还不小,还知道瞪人。”
这几下晃荡完全是下死手。
温软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之前在下界水潭里咽下去的那几口水,这会儿全顶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玉石地砖、白云仙鹤,登时糊成了一片虚影。
她被晃得眼冒金星,脑袋里嗡嗡直响。
欺蛇太甚!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她现在是一条带毒的蛇!
温软被晃得几近反胃,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老娘不发威,你真当我是根红绳子呢!
她恶向胆边生,眼看着那紫袍仙人还要继续晃,借着摇摆的惯性,腰腹猛地一个收缩发力。
细长的红身在半空中绷成弯弓形状,蛇头如同弹簧般猛地向上弹起。
张开嘴露出嘴里那两颗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尖牙,不管不顾地照着紫袍仙人那只捏着她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就算咬不穿你的仙体,也要糊你一手口水!
紫袍仙人显然没料到这条看起来蠢笨的小蛇居然还能在半空中发起反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卧槽!还真咬啊!”
他怪叫一声,手还没来得及缩回来。
就在温软那两颗小尖牙距离紫袍仙人的手腕仅剩不到半寸的紧要关头,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祁钰晟终于动了。
一只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横空截来。
两根修长的手指没有去抓温软的七寸,而是极准地卡在了她张开的上下颚两侧,轻轻一捏。
“吧嗒。”
温软被迫合上了嘴,两颗尖牙上下磕在一起,咬了个寂寞。
紧接着,祁钰晟顺势一挑,轻描淡写地将温软从紫袍仙人手里接了过来,把她从倒吊的窘境里救了下来。
他没再把她塞回袖子,只是单手捏着她的嘴,将这根还在发火的“红绳”提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