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殿内,清晨的淡光穿透纱幔落在玉案上。
温软迷迷糊糊地醒了。
肚皮下是温热细腻的皮肤,她下意识把尾巴卷紧了些,细长的身子像个红宝石手环,死死缠在祁钰晟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
好闻的冷檀香丝丝缕缕往鼻子里钻,比下界的猫薄荷还上头。
她闭着金色的豆豆眼,脑袋贴着他圆润的指甲盖,贪婪地猛吸了几大口。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祁钰晟早就醒了,也没像往常那样把这黏人的小挂件拎开。
食指微微屈起,指腹反向贴上她的七寸。
一股极为温和澄澈的仙气顺着经脉节点,不疾不徐地渡了进去。
温软舒服得打了个小小的哆嗦,分叉的小舌头吐出来,顺势舔了舔他指节上的微尘。
她伸展着柔软的腰肢,准备翻个面继续赖床。
脑袋刚转过去,整个蛇身登时僵成了冰棍。
昨晚被她死死压在软垫底下的那片旧鳞,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祁钰晟摊开的左手掌心。
剔透的红鳞上,一道暗金色的魔纹清晰可见。
完了。
勾结魔族,包藏魔种。
这在九重天可是死罪,一旦查实便会被抽筋扒皮,神魂俱灭。
温软吓得连呼吸都停了,金色的豆豆眼闭得死紧,一动不动开始疯狂装死。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该用什么姿势磕头求饶。
祁钰晟垂眸,视线在那道暗金魔纹上停了两秒。
他神色未变,大拇指指腹轻轻搭上那片旧鳞,随意一捻。
“噗。”
细微的闷响过后,那片足以掀起整个仙界查魔风暴的铁证,直接化作一撮比尘埃还细的齑粉。
他长袖一拂,齑粉散落进殿外的云海,毁尸灭迹,连一丝魔气都没留下。
温软偷偷睁开一只眼,心口狂跳。
这高冷剑尊不仅没砍她,居然还帮她把这杀头的罪证销毁了。
那股被偏爱兜底的巨大安全感,霎时填满了她这具小小的冷血身躯。
祁钰晟站起身,单手理了理微乱的雪白长袍。
“老实待着。”他扔下四个字,转身出了大殿往主殿议事去了。
大门一关,温软哪里闲得住。
她顺着玉案边缘滑到地上,冰凉的肚皮贴着玉石砖一路滑行,溜到了霜雪殿后山的灵泉池畔。
一进后山,浓郁得快要化成雾的仙气扑面而来。
满园子的奇花异草,随便揪一片叶子放进下界都能引得群妖打破头。
温软看得眼花缭乱,馋虫立刻占了上风。
她顺着池边的假山爬上去,一眼盯住了长在水汽最盛处的一根万年仙髓藤。
那藤蔓泛着莹润的乳白光泽,里头流淌的药力浓得惊人。
管他三七二十一,温软张开嘴巴,亮出两颗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尖牙,对着那根仙髓藤狠狠咬了一大口。
清甜醇厚的汁液刚滑进喉咙,温软就后悔了。
仙髓藤的药力太过霸道,像一团烈火直接砸进了原本就狭窄脆弱的妖脉。
最要命的是,这股强横的仙气当场点燃了她体内那滴还未完全消化的魔族左使精血。
“嘶!”
仙魔两股绝对排斥的力量,以她那点可怜的修为作为战场,开始疯狂冲撞厮杀。
温软从假山上直直栽进灵泉池边。
赤红剔透的鳞片再次泛起渗人的紫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整条蛇在岸边的玉石上痛苦地翻滚打结。
太疼了,内脏像是被千万把小刀同时凌迟切割。
喉咙里发出凄厉嘶哑的气音,乱窜的力量溢出体表,直接引发了周围灵气的暴走。
原本平静的池水被这股紊乱的气场卷起,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型水流漩涡。
同一时刻,九重天主殿。
正在听各路仙官汇报结界破损情况的祁钰晟脸色忽变。
他甚至没跟高坐在上的仙帝打声招呼,右脚往后退了半步,身边的空间寸寸扭曲。
整个人直接撕裂虚空,瞬息消失在主殿内。
后山灵泉边。
空间裂缝还没完全合拢,祁钰晟大步踏出。
他看着在水汽漩涡里痛到扭曲成麻花的紫红线团,向来冷淡的凤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狂暴的灵气刮在脸上生疼,他连护体仙罡都顾不上开,左手直接探入那团绞杀一切的漩涡,一把将滚烫的温软捞进怀里。
温软痛得完全失去了理智。
被碰到的刹那,她本能地将细长的身子死死缠住祁钰晟的手臂,嘴巴张到极限。
“哧!”
两颗小尖牙毫不留情地刺破了他雪白的中衣,狠狠咬进他左侧锁骨的皮肉里。
鲜血涌出,霎时染红了那一小片布料。
祁钰晟闷哼一声,眉头死死拧紧,却没有半点退让,反而用右手紧紧贴着她的腹部,试图输入仙气平息冲撞。
根本压不住。
温软的身形在痛苦中开始忽大忽小,骨骼深处发出细密且让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这是提前化形之兆!
她不过是条刚开智的下界小蛇,妖脉远未成型。
此刻被庞大的灵力和魔血强行催动化形,下场只有一个:爆体而亡。
紫红色的鳞片边缘已经渗出了血丝。
祁钰晟眼底透出狠意,不顾左手手背上还未痊愈的魔毒隐患,牙关猛地一咬。
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捏住温软痉挛的下颌,迫使她松开咬在锁骨上的嘴。
紧接着,一滴泛着耀眼金光的至纯至阳本命精血,被他硬生生逼出,直接滴进温软大张的嘴里。
精血入腹。
霜雪剑尊的本命精血,带着无上的镇压之力,蛮横地冲开仙魔交战的经脉,将那股暴走的魔气死死压在丹田最深处。
“嗡——”
温软周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红白交织光晕。
两股力量达到微妙的平衡,灵泉池里的水受气机牵引,登时倒灌而上。
万千水流在半空中凝结,化作一个巨大的水滴状仙光结界,将两人牢牢包裹在正中心。
水波激荡,与外界彻底隔绝。
祁钰晟单膝跪在泛起细碎波纹的水面上,白袍下摆在水里散开。
他双手紧紧捧着胸前那团光晕,呼吸屏到了极点。
那双手哪怕握剑面对魔潮时都稳如泰山,此刻却带着肉眼可见的轻颤。
光芒刺目,维持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光晕终于寸寸碎裂,化作点点星芒散去。
化形并未完全成功。
但温软的蛇身足足大了一整圈,原本不到小指粗,现在有了两指宽。身上的鳞片褪去了先前的紫红,红得宛如流火,晶莹得没有一丝杂质。
最惊人的是,她那颗原本平滑的小脑袋上,居然顶出了两个柔软微小的鼓包,透着玉质的光泽。
那是龙角初生的征兆。
温软彻底脱力,慢慢松开紧紧缠着祁钰晟手臂的尾巴,脑袋耷拉在他的掌心,嘴巴微张。
一道甜糯娇软,带着浓浓委屈的人类女声,从那张蛇嘴里溢了出来:
“疼……”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柔软的小刷子,直接挠在了祁钰晟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上。
眼底那层千万年化不开的清寒,彻底碎成了春水。
大拇指指腹轻轻落在她额头上那两个发烫的小鼓包上,用极其轻柔的力道揉了揉。
“现在知道疼了?”
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轻哄。
祁钰晟全然不在意自己左侧锁骨处被咬破的血迹。
左手拉开雪白的领口,将这半化形后大了一圈的小蛇,妥帖地塞回贴近心口最温热的衣襟深处。
隔着衣料,他用掌心安抚地拍了拍她盘着的位置。
温软被拍得浑身舒坦,正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稳固刚刚获得的机缘。
“砰!”
后山原本坚不可摧的仙光结界,被一股巨力蛮横撞开。
阮清风一身紫袍还没换,脸色极其难看地冲了进来。
他大口喘着气,手里高高举着一枚金光大盛的玉牌,那是最高级别的仙帝令。
“祁钰晟!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