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五。
陆泽在病房的窗户边站了一会,低头看了看林初夏。
她睡得很安静,蜷缩在薄被里的身体像一只没有防备的小猫。
纤细的锁骨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陆泽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老婆,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他拿起床头的那颗风系魔晶揣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点滴的流速,才转身走出病房。
推开医院大楼的玻璃门,陆泽愣住了。
整条马路上,从医院正门口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齐刷刷停了一排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
车队足有七八辆,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名穿黑西装的司机,腰板挺得笔直。
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赵泰从副驾驶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到陆泽面前。
“陆先生!您比约定时间还早,我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了。”
陆泽扫了一眼这支阵仗夸张的车队,心里有了底。
赵家这是把自己当财神爷供起来了。
能用赵家的资源给初夏换一个更好的治疗环境,这笔买卖不亏。
陆泽抬脚走向第一辆车,语气随意得像坐公交。
“走吧,你爷爷等急了。”
赵泰赶紧拉开后座车门,自己跑到另一边坐下。
车队启动,八辆迈巴赫鱼贯驶出医院大门。
路过的行人纷纷举起手机拍照,议论声也跟着炸开了锅。
陆泽透过车窗余光看到。
几个昨晚在大厅围观的病患家属正站在台阶上目瞪口呆地盯着车队。
其中一个大妈扯着旁边人的袖子,声音大得车里都能隐约听见。
“那不是三号楼看老婆的那个穷小子吗?怎么坐上了赵家的车队?”
“你还不知道?昨晚赵老爷子快不行了,就是他拿出的仙药给救回来的!”
“仙药?他一个穷到欠医院三十万的人,上哪里弄的仙药?”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赵泰坐在陆泽身旁,偷偷打量了好几次。
昨晚在医院大厅里,他对陆泽的第一印象是穿着寒酸,身材瘦削。
但现在坐在旁边仔细看,这人完全变了一个样。
肩宽腰窄,坐在真皮座椅上的姿态松弛却有力。
一双眼睛半阖着看向窗外,带着一种见过大风大浪的沉稳。
赵泰在心里暗暗修正了自己对陆泽的评估等级。
从“可能是个民间高手”直接跳到了“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陆先生,我冒昧问一句,您那个药,还有吗?”
赵泰试探性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陆泽没有转头,视线依然在窗外的街景上。
“你觉得呢?”
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赵泰立刻把到嘴边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问得太急了,犯了大忌。
赵泰赶紧转移话题。
“陆先生,我爷爷说了,今天的会面只谈诚意。
不谈条件,您有任何需求,赵家全力配合。”
陆泽嘴角微微一动。
赵家在江城的能量,他之前做生意时就有所耳闻,地产,医疗。
物流,三大板块联动,几乎垄断了半座城市的核心资源。
如果能借赵家的渠道把异界物资变现,同时利用他们的医疗资源给林初夏做维护升级。
效率比自己单打独斗快十倍不止。
但陆泽很清楚,跟这种老牌家族打交道,绝不能让对方摸清自己的底牌。
“你爷爷想谈什么合作,等见了面再说。”
陆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右手放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颗温热的魔晶。
林初夏斩杀的疾风魔狼王,它的核晶在蓝星上到底能干什么?
系统昨晚给出的提示是“正在解析转化方向”,到现在还没出结果。
不着急,他有一种直觉,这颗魔晶的价值,远比三十万要大得多。
车队沿着江城的主干道一路往北。
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城区逐渐变成高档的别墅区。
最后拐进一条两旁种满法兰西梧桐的安静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道高大的铸铁门,门口站着四个腰间别着对讲机的安保人员。
赵家老宅到了。
车门打开,赵泰率先下车,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泽刚踏出车门,就看到老宅正门口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是一个穿太极服的老管家,身后跟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再后面是十几个端茶送水的佣人。
老管家快步迎上来,弯腰九十度。
“陆先生大驾光临,赵家蓬荜生辉,老爷子已经在正厅等候多时了。”
陆泽跟着管家穿过前院。
院子很大,假山鱼池,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豪奢。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从大门到正厅的石板路上,每隔五米就站着一个保镖,而且这些保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
没有防备,只有好奇和一丝敬畏。
这说明赵泰回去之后,已经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汇报了。
赵家上下,都知道来了一个“高人”。
陆泽把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
正厅的门打开了。
一股沉香的气味飘了出来。
厅内的陈设古朴大气,正中央的紫檀太师椅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双眼炯炯有神。
这就是赵老爷子,赵坤年。
昨晚还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人,此刻红光满面。
精气神甚至比旁边站着的赵泰还要好上三分。
赵老爷子看到陆泽走进来的瞬间,双手撑着扶手就要站起来。
赵泰赶紧上前搀扶。
赵老爷子一巴掌拍开孙子的手。
“扶什么扶?老子现在能打十个!”
老爷子大步走到陆泽面前,上下打量了好一会,眼中精光四射。
“就是你小子救了我的老命?”
陆泽点了点头。
“您身体底子不错,那点毒算不了什么。”
赵老爷子盯着陆泽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仰头大笑。
“好!有本事的人说话就是硬气!来,坐下谈。
今天我赵坤年倾家荡产也要交你这个朋友!”
管家立刻指挥佣人端上热茶和点心。
陆泽坐在客位的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赵老爷子挥了挥手,厅里的佣人和保镖全部退了出去,只留下赵泰守在门口。
老爷子压低声音。
“小子,我问你一件事,你那个药,到底是什么来路?”
陆泽放下茶杯,看向赵老爷子。
“你想知道?”
“不是想知道,是必须知道。”赵老爷子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因为给我下毒的人,就在这个家里。”
“而且他不会只下一次。”
陆泽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赵家内部有人投毒。
这条信息量很大。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赵家的内斗,对他来说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如果处理得当,赵家将成为他在江城扎根的第一块基石。
但现在不能表态太早。
陆泽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急不缓。
“下毒的人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数。”
赵老爷子的瞳孔一缩。
门口的赵泰转过头来,脸色一变。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压低的阻拦声。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木门,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正厅。
“爹!听说您请了个江湖骗子回来?我不同意!”
赵泰脸色铁青地回头看向赵老爷子。
赵老爷子握住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沉声吐出两个字。
“老二。”
陆泽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
来了。
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