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的判决来得很快。
非法获取个人医疗信息,故意制造事故,胁迫捐献,伪造医疗文件,商业犯罪,数罪并罚。
她被带上法庭那天,头发白了一半。
可她看见我时,眼里还是恨。
"裴星洲,苏家毁在你手里,你会遭报应。"
我坐在旁听席上,平静地看着她。
"报应?"
我把公公的照片放在手心。
"苏珊,你活到今天,已经是报应来晚了。"
她猛地挣扎,被法警按住。
庭上宣判时,苏母终于低下头。
那个掌控苏家几十年的女人,败得狼狈。
苏淮没能等到合适供体。
他病危那天,医院给我打过电话。
不是求我捐献。
是他要见我最后一面。
我没有去。
律师转交来一段录音。
录音里,苏淮的声音虚得快听不清。
"裴星洲,我恨你。"
停了很久,他又哭。
"可我好怕。"
我关掉录音。
没有快意。
也没有原谅。
他害死过我,也害过别人。
他怕,是他该受的。
苏薇的判决比苏母轻一些。
她提交了完整名单,指认了苏氏医疗基金的暗线,也承认了三年前车祸布局。
开庭那天,她一直看着我。
轮到她陈述,她只说了一句话。
"我认罪。"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
宣判后,她被带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法警催他。
她却看着我,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星洲,如果有下辈子,别再遇见我。"
我抬眼看他。
"不会有下辈子了。"
她眼底最后一点光灭了。
我没有再看。
苏氏破产清算。
沈幼楚接手了一部分资产,把苏氏医疗基金改成了受害者救助基金。
第一笔钱,打给了那些被苏家盯上的人。
第二笔钱,用来追查失踪者。
沈幼楚把文件递给我时,问我。
"接下来去哪?"
我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地面上,安静得像另一场人生。
"先去见一个人。"
我去了苏家墓园。
公公的墓在最里面,碑前很干净,像一直有人打扫。
可那不代表爱。
有些人连愧疚都要做给活人看。
我把他的病历复印件烧在墓前。
火一点点吞掉那些字。
我蹲在墓前,眼泪砸下来。
"爸。"
这个称呼出口,我喉咙疼得厉害。
"对不起,前世我没能知道你的苦。"
风吹过,纸灰散开。
我又把一束花放下。
"这一世,我替你讨回来了。"
离开墓园时,沈幼楚的车停在路边。
她靠在车旁,没有催我。
我走过去。
"沈幼楚,谢谢。"
她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我也只是报仇。"
我点头。
我们都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
不同的是,她的废墟在十年前。
我的废墟在上一世。
车子驶离墓园,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苏薇。
应该是她入狱前定时发送的。
我点开。
里面只有几行字。
"星洲,我这辈子最错的事,不是接近你。"
"是接近你以后,明明动了心,却还是把你推上手术台。"
"我不求你原谅。"
"只愿你以后,再也不要为谁流血。"
我看完,删掉。
没有拉黑。
也没有保存。
这个人,连同那段婚姻,都该从我的人生里清空。
半年后,所有案件尘埃落定。
我卖掉了苏氏股份,把钱分成三份。
一份给受害者基金。
一份追查失踪病人。
剩下一份,我留给自己。
我搬离了那座城市。
临走前,沈幼楚送我到机场。
她把一份新身份资料递给我。
"以后没人能轻易查到你。"
我接过。
"你呢?"
"继续清理苏氏留下的烂摊子。"
她顿了顿。
"裴星洲,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着登机口。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奔向自己的路。
前世临死前,我以为我的人生只能停在那个房间里。
疼,脏,绝望,无人知晓。
可现在,我还站着。
我有名字,有路,有明天。
"会的。"
我拖着行李往前走。
身后再也没有人握着我的手,然后把刀递到我心口。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云层下的城市越来越远。
那座城埋着我的前世,也埋着苏家的罪。
我闭上眼。
从今往后,我不做谁的血包。
不做谁的耗材。
我只是裴星洲。
我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