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上的气氛比山上还冷。
县太爷翻开两本册子,一页一页看过。
看完老仵作的比对结果,他一拍惊堂木。
“钟氏,刘郎中已将你二人合谋之事悉数供出。
“手印比对确凿无疑,你认不认?”
婆婆跪在蒲团上,头伏得极低:“老妇认。”
站在前排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
“钟家婆子真干得出来啊?”
“刘郎中也不是好东西,合伙害人。”
“我说老大媳妇嫁过来三年流了俩,原来是被人害的。”
“大人,老妇做这些事是有苦衷的啊。”
婆婆抬头,蠕动着嘴唇。
她声音带着颤。
“老妇男人走得早,两个儿子是我一人拉扯大的。"
"老大十二岁就会下水摸鱼换米,老二八岁就能劈柴烧火。”
婆婆瘫坐在地上,肩膀抽动着。
“老妇熬了二十年把他们熬成了大人,他们说娶媳妇就娶媳妇。"
她忽然笑了一声,又苦又涩。
“老大娶了媳妇,家里吃饭再也不先问老妇了。”
“老二娶了祝氏,打来的鱼最好的总是留给她。”
“老妇夜里睡不着,想着想着就觉得心口被人拿刀剜着。”
婆婆抬手抹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养你们这么大,到头来你们心里头就剩媳妇了,那娘算什么?”
村民们止住了议论,公堂上安静了。
“后来老大媳妇怀上了,老大高兴得满村喊我要当爹了。”
婆婆的声音猛地尖了一瞬。
“老妇跟他说话他听不见,他媳妇说话他蹲下来听。”
“老妇那时候就想了这孩子不能留,留了老大更不会看娘了。"
大嫂在我旁边止不住地颤抖,我轻轻拍了拍她。
刘郎中跪着磕头:“大人,她头一回来找小人就这么说的!”
“她说大儿媳生了儿子就不把她当娘了,让小人配药!”
县太爷看向婆婆:"他说的,可属实?"
婆婆闭了闭眼:“属实。”
“三年间刘郎中给老妇配药三百余次,老妇都按了手印。”
公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蜡芯噼啪响。
县太爷拿起案上的罪状念了一遍。
惊堂木一拍:“钟氏,下毒害人,且致三胎俱堕。”
“按律判绞刑,秋后问斩。”
“刘郎中合谋配药,流放三千里。退堂!”
衙役上来架她,婆婆踉跄着被拖了几步。
走到公堂门口,她忽然挣扎着停住了。
钟裕就站在人群最前面。
大哥站在他身后,两个人脸上都是湿的。
婆婆盯着钟裕笑了一下。
“老大老二,娘错了……娘就是怕你们不要娘了……”
她落下泪来:“你们别怨娘......”
大哥呜咽着喊了声娘。
公堂散了,人慢慢往外走。
钟裕没走。
他站在门槛外面,眼眶红得吓人。
我抱着陶罐站直了身子,看着他。
“钟裕,和离吧。”
钟裕猛地愣住,像是没听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了一下嘴角。
“玉娇,你说什么?”
“和离。”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
“你娘的事定了,我跟你之间的事也该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