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浴室里的动静吵醒的。
我推开门,看见陈叙正扶着洗手台,脸色发白。
看见我进来,他下意识地把裤脚往下拽,试图遮住那块伤。
“怎么了?”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块淤青上。
陈叙僵了一下,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故作轻松道:
“没事,就是昨晚睡姿不对,压到了。”
他试图站起来,右腿刚一吃劲,整个人就晃了一下。
我站在旁边,没扶他。
上周他陪着许沫连跳了三次蹦极。
几十米的高空纵身一跃,冲力极大。
“上周蹦极蹦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陈叙正在系皮带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腿有点抽筋。”
他试着走了两步,右腿明显不敢吃劲。
“昨晚应酬喝多了,这会还没缓过来。”
他说着,扶着墙往外走,“你也赶紧洗漱,一会许沫要来。”
我走进厨房,打开火。
把那锅冷掉的粥热上。
然后从柜子里拿出那团红色的裤子。
那是给他织的护膝,也是他嘴里的“土掉渣的红秋裤”。
陈叙坐在沙发上,还在揉着腿。
看见我拿着那团东西出来,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拿那个东西干嘛?”
他指着自己的腿,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都说了是累的,你给我套个红秋裤,我一会怎么见人?”
我拿着那条裤子,站在晨光里。
陈叙有老寒腿,受不了刺激。
以前我会蹲下来,抱着他的腿,哄着求他穿上。
可现在。
我把秋裤扔进沙发上。
“行,不穿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
“离离!好久不见!”
一开门许沫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想死你了!咱们这周末去逛街吧?”
我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她的香水味有些冲。
“怎么不多穿点?这大冷天的。”
我随口问道。
许沫松开我,冲陈叙那边努了努嘴。
“没办法,某人非让我穿裙子给他看,说显身材。”
陈叙正在穿裤子,闻言笑骂了一句:“少贫,赶紧进来。”
许沫把奶茶放在桌上,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
“离离,这是你最爱喝的杨枝甘露,少糖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体贴。
“陈叙说你最近胃口不好,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我看着那杯奶茶,又看了看陈叙。
陈叙正系着裤腰带,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自然地接话:
“是啊,看我们多疼你,别老苦着脸,跟个老太婆似的。”
他走过来,拿起另一杯奶茶喝了一口。
“还是许沫懂事,知道我不爱喝甜的,给我买的全糖。”
许沫冲他眨了眨眼:“那是,谁让我是你老铁呢。”
她转过身,拿起沙发上那条红秋裤。
“哎哟,这秋裤真喜庆,离离你手真巧。”
她夸张地摸了摸面料,“这针脚,啧啧,我也想给我爸织一条。”
陈叙一听这话,脸色稍微变了一下。
他走过来,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条秋裤。
“织什么织,麻烦死了。”
然后他转头对我说:“江离,你也别老在家里闷着,多跟许沫出去走走。”
“你看许沫,多精神,多鲜活。”
“你也学学人家,别整天围着锅台转,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教导。
他觉得我太静了,像潭死水。
可他忘了,刚恋爱那会儿,我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我遇到好笑的段子,会兴冲冲地讲给他听。
他永远只会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回个“嗯”。
我想拉他去尝试新开的游乐园,他说累,懒得动。
转头就陪许沫去玩了通宵的密室逃脱。
没人会对着一堵墙一直说话。
是我把他那些无动于衷的冷淡,一点点吞下去,才变成了这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