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省城的婚房,已经是傍晚。
这栋三层高的复式别墅,到处都充斥着陆沉屿的规矩。
沙发上的抱枕必须呈四十五度角摆放。
茶几上不能出现任何带颜色的水杯。
我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径直走向二楼的卧室。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陆沉屿按照他的喜好给我定制的素色套装。
我一件都没动。
只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我的护照、身份证,以及那张存着我自己存款的银行卡。
走到梳妆台前,我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是一枚款式极简的素圈,刚带上是陆沉屿说会给我更好的。
买新戒指时,孟夏说了一句“越简单的越显高级”,于是戒指依然还是这枚。
戒指没变,人却变了。
我把戒指放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楼下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
“沉屿哥哥,你家阿姨今天没来打扫吗?地上好脏啊。”
孟夏娇滴滴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他们提前回国了。
我拉好帆布包的拉链,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
孟夏正站在茶几旁,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陶瓷杯。
那是我妈去年从老家带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哎呀,这杯子怎么这么土气,放在这里太破坏整体风格了。”
孟夏撇了撇嘴,作势要把杯子往垃圾桶里扔。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放下。”
我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孟夏吓了一跳,手一抖。
“啪”的一声。
陶瓷杯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四分五裂。
她立刻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
“晚晚姐对不起,你吓到我了……”
陆沉屿正好从玄关走进来,手里提着孟夏的行李箱。
看到这一幕,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孟夏护在身后。
“没划到手吧。”
我看着地上碎成几瓣的杯子。
那是我妈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这是我妈给的杯子!”
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眼泪瞬间决堤。
“一个杯子而已。”
“再让妈做一个不就行了。”
他指着大门外寒风肆虐的院子厉声道,
“自从孟夏回国后,先是用你妈争风吃醋,现在又在这里计较一个破杯子。”
“立规矩走流程只是想让你懂事一点,却一点用都没有。”
“你要是继续这样,就先自己出去冷静冷静吧。”
我曾为了他熬夜做项目,胃出血进了急诊。
他却把那个项目的署名给了孟夏,说孟夏刚毕业,需要一份漂亮的履历。
当时他也是这样,冷冰冰地看着我,说我自私,不懂得体谅别人。
我以为我的心已经麻木了,原来看到这个眼神还是会痛,
我擦干眼泪,狠狠扇了他一巴掌,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片,
“我妈死了,没有第二个杯子了。”
“不用冷静了,我们离婚吧。”
我绕过他们,径直走向大门。
陆沉屿皱起眉头,看着我手里的包。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又想玩离家出走那一套?”
我没有回头,推开沉重的大门。
冷风灌进衣领,却比不上我此刻心底的轻松。
我跨出门槛,将那扇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屋内,陆沉屿看着地上没捡干净的碎片,心里涌上一抹浓重的不安。
门外,一辆物业的巡逻车停在院子门口。
保安大叔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走过来。
“陆先生吗?这里有两份您的同城加急件。”
信封的封口处,隐约透出几个黑体字。
居民死亡注销证明、离婚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