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凄厉地撕裂着S市的夜幕,像一道道带血的伤口。
紧跟在运送陆霄的警车后面,是另一辆同样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
车厢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暴雨更加冰冷、更加压抑。
盛婕和柳雪儿并排坐在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充满敌意的沉默。
柳雪儿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小腹。刚刚江哲那疯狂的一脚,虽然大部分力道被她的手臂卸去,但那股钻心的疼痛,依然如同鬼魅般,一阵阵地侵袭着她的身体。
她闭着眼睛,内心不断地祈祷着。
孩子……我的孩子……你千万不能有事……
你是我后半生唯一的指望,是我摆脱过去、走向新生的唯一筹码。
你若是没了,那我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坐在另一侧的盛婕,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惶恐、悔恨、后怕……各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自己那愚蠢的、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挑衅;江哲被惊动后的疯狂;以及……陆霄毫不犹豫地为那个贱人挡刀的瞬间……
为什么会这样?
她本来的计划,只是想让江哲杀了柳雪儿,让这个即将成为她后妈、威胁到她财产地位的女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一个完美的、可以嫁祸于人的借刀杀人之计。
可为什么,最后受伤的,竟然会是陆霄?!
是她,是她亲手把陆霄推向了刀口!如果陆霄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盛婕不敢再想下去。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害怕。不是怕失去金钱,不是怕失去地位,而是怕永远地失去那个人。
原来,在她内心深处,陆霄的分量,早已超出了她自己的想象。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车厢内的沉默,被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声打破了。
柳雪儿疼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皱着眉头,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因疼痛和泪水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直直地射向了身旁的盛婕。
她决定主动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僵局。
“盛总,”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刚才在楼下,你故意大吵大闹,百般阻拦,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盛婕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最龌龊的心思。
柳雪儿没有等她回答,而是斜眼看着她,继续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说道:
“你是想借江哲那把刀,杀了我,对不对?最好……连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除了。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跟你父亲结婚,再也没有人能分走你们盛家的财产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盛婕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你胡说!”
盛婕下意识地发出了惊恐而尖锐的怒吼,“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想上去看看情况!”
她的否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柳雪儿并没有继续追问,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抹同情的苦笑。
“盛总,你不用这么紧张。”柳雪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过来人的沧桑,“其实,我能理解你。”
盛婕愣住了。
“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家里,突然多出一个来路不明的后妈,还是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后妈。”
柳雪儿看着她,眼神真诚得不像是在演戏,“而且,我过去的名声确实不好,我自己也知道。你怀疑我,提防我,甚至想除掉我,都是人之常情。”
这番话,让盛婕彻底懵了。
她原以为柳雪儿会和她撕破脸,会大吵大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反过来“理解”她。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感到无比的憋闷……
柳雪儿看着她,继续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但是盛总,这次我是真心的。我累了,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过那种漂泊不定的日子了。你父亲……廷哥他对我很好,是我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生下来,好好地陪着他,过完下半辈子。”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恳求的光:“我希望……你能接纳我。我们以后,可以是一家人。”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盛婕的心,乱了。
她理亏。
无论她内心有多么鄙夷和不甘,她都无法否认,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是存了“借刀杀人”的恶念。
而现在,这个被她视为眼中钉的女人,不仅没有报复,反而反过来向她示好,请求她的“接纳”。
这让她第一次,在这场充满了算计和利益的家庭纷争中,感到了道德上的劣势。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只能选择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她猛地将头扭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和羞愧。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