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建议是,将‘猎鹰’的手动操控系统,与超声波探测模块进行深度整合,放弃部分非核心的环境数据采集,优先保障飞行姿态的核心数据传输。这样一来,虽然会牺牲一部分环境感知能力,但在理论上,可以将操控延迟,稳定在0.05秒的安全阈值之内……”
会议室内,年轻的工程师正唾沫横飞地阐述着自己的技术方案,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逻辑框图和数据流向。他的眼中,闪烁着技术人员特有的、纯粹而狂热的光芒。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地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气氛紧张而又高效。
然而,作为这场会议的主导者,贺准,却走神了。
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那复杂的图表,越过了窗外繁华的都市,飘向了一个遥远而又触不可及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夜晚,温思盈决绝的背影。她坐上出租车,没有回头,就那样干脆利落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长痛不如短痛……”
苏晚晚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或许,她是对的。但为什么,这“短痛”,却如此的漫长,如此的尖锐,像是要将他的心脏,凌迟处死一般。
他以为,只要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用高强度的脑力劳动来麻痹自己,就能暂时忘记那份痛苦。
可他错了。
他越是想集中精神,那张温柔恬静的脸庞,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她蹙眉的样子,她微笑的样子,她担忧的样子……一颦一笑,都像是最锋利的刻刀,在他心上一遍遍地刻画着“后悔”两个字。
“小贺总?小贺总?”
一声试探性的呼唤,将贺准从无边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猛地回过神,看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刚才那位发言的工程师,正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评价。
“啊……嗯,你刚才说到哪里了?”贺准有些慌乱地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我说到,将操控延迟稳定在0.05秒之内。”工程师有些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哦,哦,对。”贺准心烦意乱地点了点头,他根本没听进去对方具体的技术细节,只是敷衍道,“这个方案……方向是对的。你们把详细的资料整理一下,放到我桌上。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说完,他便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第一个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彻底放纵,彻底沉沦的地方。
……
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狂暴的巨兽,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光,在昏暗的空气中疯狂地交织、旋转,将一张张年轻而又迷茫的脸,切割成光怪陆离的碎片。
“Babel”酒吧,S市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贺准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一杯又一杯地,将琥珀色的液体,狠狠地灌进喉咙。辛辣的威士忌,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食道,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那股冰冷的寒意。
他什么都不想去想。
不想去想父亲那张失望而又愤怒的脸。
不想去想那份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家族责任。
更不想去想,温思盈那双清澈的眼眸。
他只想醉。
醉了,就不会痛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酒精彻底淹没,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一阵令人不悦的、轻佻的口哨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烦躁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卡座里,两个穿着花衬衫、手臂上纹着劣质纹身的社会青年,正一左一右地,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堵在了沙发角落。
那女孩看上去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出头,长发披肩,素面朝天,气质干净得与这片声色犬马之地格格不入。她似乎是和朋友走散了,此刻正一脸的局促和不安。
“美女,一个人啊?交个朋友呗?”其中一个黄毛青年,笑嘻嘻地将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推到了女孩面前,言语间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暗示。
女孩礼貌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用了,谢谢。我在等我朋友。”
“等什么朋友啊?”另一个寸头青年,直接将身体靠了过去,几乎要贴在女孩身上,“你朋友就是我们啊!来,喝一杯,喝了这杯,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说着,就要去抓女孩的手。
女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和厌恶。她猛地站起身,想要离开,声音也变得强硬起来。
“请你们让开!”
“哟,还挺辣?”黄毛青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他一把抓住了女孩的手腕,脸上是猥琐的笑容,“妹妹,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哥哥们就是想请你喝杯酒,又不会吃了你。”
“放手!”女孩用力地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周围的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远远地观望着,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在这片以欲望和金钱构筑的丛林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贺准看着这一幕,原本混沌的大脑,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的酒精。
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放开她!”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嘈杂的音乐,让整个卡座区域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那两个社会青年也是一愣,他们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富家公子”,正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
“小子,你他妈谁啊?想英雄救美?”黄毛青年被落了面子,恼羞成怒。
贺准没有理会他,他一步步地走上前,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女孩面前,看也没看那两个青年,只是对着女孩伸出了手,声音竟然有些温柔:“你没事吧?”
女孩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贺准不再多说,直接抓住黄毛青年还攥着女孩手腕的那只手,用力一拧。
“啊——!”
黄毛青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一麻,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贺准顺势将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与那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彻底隔离开来。
“我再说一遍,”他的目光,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那两个青年的脸,“滚!”
“操!你他妈找死!”寸头青年见同伴吃亏,怒吼一声,抄起桌上的酒瓶,就想朝贺准的头上砸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举起来,就被几名闻讯赶来的、身形彪悍的酒吧保安,死死地按在了沙发上。
“先生,请冷静。我们‘Babel’,禁止任何形式的暴力行为。”保安队长对着寸头青年冷冷地警告道,但他的眼神,却不经意地,向贺准投去了一丝询问和敬畏。
作为“Babel”的顶级VIP,贺准的脸,就是最管用的通行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几个女孩终于从舞池那边挤了过来。
“你没事吧!”为首的一个女孩,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都白了。她连忙拉着那个还处在惊魂未定中的白裙女孩,将她带到了一旁安全的地方。
卡座里,只剩下了贺准,和那两个被保安按住却依旧满眼不忿的社会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