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霍母的声音，充满了上等人的傲慢和施舍，像一枚沾染了污秽的金币，被轻蔑地，扔在了曹小雅的面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曹小雅静静地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言语却粗鄙不堪的贵妇，那双清澈的、如同山间溪流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自卑。
只有，冰冷的，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般的，平静。
过了很久。
她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这位……阿姨，”她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霍母那颗充满了优越感的心脏，“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以为，”她向前一步，那娇小的身躯里，却爆发出了一种足以与对方那嚣张气焰相抗衡的气场，“是我，在纠缠你那个宝贝儿子吗？”
她看着霍母那张因错愕而微微变色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的冰冷。
“我告诉你，”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从头到尾，都是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皮赖脸地，粘着我！”
“我让他滚，他不滚！我拉黑他，他换号加我！我躲着他，他甚至能找到我的补习班，我的家！”
“所以，”她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你与其，在这里，拿钱羞辱我，不如，回家去，好好地，管教管教你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巨婴儿子！”
这番话，如同最响亮的耳光，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霍母那张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脸上！
“你……你这个贱人！”霍母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手都在哆嗦，“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怎么不敢？”曹小雅冷笑一声，寸步不让，“你以为你是谁？人民币吗？人人都得捧着你，敬着你？”
“我告诉你，在我曹小雅这里，你那套所谓的‘豪门’规矩，一文不值！”
她说着，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客厅那片刚刚被她拖得一尘不染的、干净的地板上。
那上面，赫然印着几个，由昂贵的定制皮鞋，踩下的，肮脏的脚印。
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还有，”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把你的脏脚，从我家地板上，挪开。”
“现在，立刻，马上。”
“滚出去。”
……
“反了！反了天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里，传来了霍母那充满了歇斯歇斯底里怒火的咆哮！
她将手中的爱马仕铂金包，狠狠地，砸在了昂贵的真皮座椅上，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因愤怒而扭曲的狰狞！
“一个底层的贱种！一个坐过牢的垃圾！她竟然……她竟然敢这么对我？！”
她气得浑身发抖，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快要飙到二百了！
一旁的管家，战战兢兢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霍母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怒火，却依然，无法平息。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她从包里，掏出了那支伪装成口红的、微型录音笔。
那是她来之前，就早已准备好的，“武器”。
她按下播放键。
【……你那套所谓的‘豪门’规矩，一文不值！】
【……滚出去。】
曹小雅那清脆而又充满了鄙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地，回荡着。
霍母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笑容。
“好……好你个曹小雅。”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我倒要看看，我那个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傻儿子，在听完这些之后，还会不会，再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屁股后面！”
她要，诛心！
她要让她的儿子，亲耳听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神”，是如何，在背后，践踏他的尊严，羞辱他的出身的！
……
霍家，那座金碧辉煌的庄园内。
霍景沉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面前一堆充满了专业术语的、关于拳击馆运营的资料，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不懂。
但他，必须看懂。
因为，那是，她感兴趣的东西。
就在他被那些复杂的财务报表和市场分析，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时候。
“景沉。”
霍母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走了进来，那张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充满了“同情”和“怜悯”的表情。
“妈？”
“儿子，”霍母走到他的身边，用一种极其温柔、也极其心疼的语气，说道，“来看看吧。”
“看看，你喜欢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将那支还在播放着录音的口红，轻轻地，放在了他的面前。
【……自以为是的儿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
【……巨婴儿子！】
曹小雅那清脆而又充满了鄙夷的声音，像一把把最锋利的尖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霍景沉的心。
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惨白。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现在，你听到了？”霍母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快意，“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种底层出来的女人，骨子里，就是又贱又坏！她们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你现在，总该，死心了吧？”
霍景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还在不断重复着羞辱话语的录音笔。
他的心中，很痛。
痛得，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但是……
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感到愤怒。
甚至……
他还有点，想笑。
因为，他突然发现。
那个女孩，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副张牙舞爪的、像只被惹毛了的小野猫的样子……
竟然，他妈的，有点……可爱？
他一定是，疯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她那张充满了得意和算计的脸，心中，那股翻腾的疼痛，渐渐地，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厌恶，所取代。
“妈，”他缓缓地，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警告你。”
“这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不要再，去打扰她。”
说完，他不再多看这个已经愣住的女人一眼，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那座，让他感到窒息的，黄金牢笼。
……
“砰！砰！砰！”
急促而又充满了不耐烦的敲门声，再次，打断了曹小雅的思路！
“谁啊？！还让不让人学习了？！”她烦躁地，扔下手中的笔，走上前，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男人。
霍景沉。
“你……”
她刚想开口骂人。
霍景沉却，二话不说，直接，挤了进来！
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他将她，一把，按在了冰冷的门板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痛苦，有挣扎，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曹小雅，”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在宣读一份，无法被更改的，判决书，“我问你，最后一次。”
“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你是不是，真的，就那么，看不起我？”
曹小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被深深隐藏起来的，脆弱和……受伤，心中，那座坚硬的冰山，再次，不受控制地，融化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沉默了。
长久的，令人窒窒息的，沉默。
最终，她还是，缓缓地，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绝。
“是。”
霍景沉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未曾察觉的，悲伤，“放手吧，霍景沉。我们……没有结果的。”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咆哮，会像上次那个李强一样，恼羞成怒。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
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风干了的皮革。
“……我明白了。”
他转身，拉开门，就要离开。
那背影，充满了，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单。
曹小雅看着，心中，那股尖锐的疼痛，再次，袭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搭错了筋。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那个……”
霍景沉的脚步，顿住了。
“……以后……”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就，只做，朋友吧。”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温柔。
霍景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那双本已黯淡下去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好。”
只要，还能，看到你。
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