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婉星的话,像一阵温柔的晚风,吹散了陆霄心中最后一丝担忧。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只要曹小雅没有被那个看似长大了、但骨子里依旧冲动的堂弟给“拱”了,他就放心了。
温馨的灯光下,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晚餐。陆希瑶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幼儿园里的趣事,曹小雅则安静地为众人添茶布菜,霍婉星偶尔会和陆霄聊几句财经新闻,气氛和谐得就像一个真正的家庭。
然而,当一顿饭接近尾声时,陆霄在放下筷子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霍婉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放下手中的汤碗,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关切:“怎么了?还在为项目的事烦心?”
陆霄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面对霍婉星,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那种可以毫无保留地倾诉的信任感,让他感到无比的放松。
“嗯。”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今天测试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他将白天发现的那个致命的数据错误,以及因此而导致整个项目进度被大大拖延的事情,简而言之地说了一遍。
“就因为那千分之零点五的偏差,”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恼火,“我们不得不重新对整个电池管理模块进行回溯测试,所有的模拟数据都要推倒重来。原本预留出来的调试时间,现在被压缩得所剩无几。我真的想不通,周凯那么优秀的一个工程师,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几乎可以说是愚蠢的错误。”
他的吐槽,与其说是在抱怨,不如说是在发泄。那种被自己人“背刺”的感觉,哪怕只是“失误”,也足以让任何一个团队领导者感到心力交瘁。
霍婉星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等他说完,然后才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紧握着水杯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别想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又坚定,“人不是机器,总有疲惫和出错的时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比任何人都好。现在你需要做的,不是自责和懊恼,而是去休息。”
她站起身,很自然地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推着他走向卧室。
“去睡一觉,把所有烦恼都放下。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她的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和令人心安的力量。陆霄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信任和支持的眼睛,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好。”他顺从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当陆霄沉沉睡去后,霍婉星轻轻地为他带上了卧室的门。
她脸上的温柔,在转身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她走到阳台,拨通了林薇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查一下嘉尚那个叫周凯的员工,”她冷冷地吩咐道,“我要他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以及所有的社会关系。记住,我要的是‘所有’。另外,派人‘请’他去喝杯茶,我有些问题,想亲自问问他。”
……
深夜,S市一处廉价的出租公寓内,周凯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陆霄白天的反应,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那看似“宽宏大量”的原谅,在他看来,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看到来电显示是“林先生”,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接了起来。
“喂?林先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林墨阴冷的声音:“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办……办了!”周凯连忙邀功,“我按照您的吩咐,把那段错误代码植入了进去。今天测试的时候,他们的系统果然出了大问题,进度被拖延了至少三天!”
“很好。”林墨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
“那……那我的钱……”周凯搓着手,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放心,少不了你的。”林墨冷哼一声,“不过,这只是第一步。陆霄这个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我需要你继续潜伏在他身边,接下来的实机试驾,才是关键。我要你……”
林墨在电话里,低声交代着一个更加恶毒、更加危险的计划。
周凯听得心惊肉跳,脸色越来越白。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破坏了,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坐穿牢底的!
“林……林先生,这个……这个风险太大了……”他有些为难地说道,“而且,陆霄今天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怕……”
“怕什么?”林墨的声音瞬间变得狠厉,“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吗?周凯,别忘了,你收钱的证据,可都在我手上。你要是不想下半辈子在牢里捡肥皂,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把事情办好!”
赤裸裸的威胁,让周凯的身体,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可是……可是这个任务的难度太大了,上次那笔钱……”他咬了咬牙,决定趁机敲诈一笔。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必须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电话那头的林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他最终还是同意了,“事成之后,再加一百万。但是,如果再出差错,你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林先生您放心,这次我一定办得滴水不漏!”得到了承诺,周凯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
贺家庄园的书房内,同样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贺辛将一份烫金的请柬,扔在了贺准的面前。
“苏家已经把订婚宴的日期都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八。阿准,这是我们贺家最后的机会,你别再犯糊涂了。”贺辛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贺准看着那份精美的请柬,却像是看到了某种肮脏的交易契约。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
“爸,”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无比的坚定,“我说过,我不会联姻。”
“你!”贺辛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这个家,逼上绝路才甘心?!”
“逼上绝路的不是我,是您那套陈旧的、只懂得依附别人的商业逻辑!”贺准也站了起来,毫不畏惧地与父亲对视,“今天陆霄已经答应和我们合作了!只要我们的技术能跟上,完全可以靠自己站起来!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天真!”贺辛怒斥道,“你以为陆霄凭什么帮你?那是看在魏青的面子!是看在我们贺家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商场上哪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苏家的五十亿,我们连下一批原材料的钱都付不起!拿什么去跟嘉尚合作?!”
父亲的话,如同冰冷的现实,再次将贺准的理想主义击得粉碎。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温思盈那张温柔而又带着一丝忧伤的脸。
“总之,”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最后的倔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苏晚晚。”
“你敢!”贺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贺准!这场婚事,由不得你!你要是敢悔婚,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贺家的所有一切,都将与你无关!”
父子俩的争吵,最终再次以不欢而散告终。
贺准摔门而出,只留给贺辛一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