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岚的出现,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包厢内刚刚升温的空气。
她站在那里,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宝蓝色丝绒旗袍,在水晶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赋予了她一种雍容而又刻薄的威严。
那双与霍景沉有七分相似的凤眸,此刻正如同最精准的雷达,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当她的目光落在曹小雅身上时,那份审视和轻蔑,几乎毫不掩饰。
“妈?”霍景沉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了曹小雅和陆希瑶的身前,声音里充满了惊慌和不解,“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他明明记得,母亲这个时间,应该是在国外参加时装周才对。
秦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她踩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地走到餐桌前,目光如同巡视领地的女王,扫过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和那面俗气但又昂贵的玫瑰花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霍景沉那张写满了不安的俊脸上。
“霍景沉,”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华丽而又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我听说,你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我……”霍景沉的喉咙有些发干,“公司最近有点忙。”
“忙?”秦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是忙着公司的事,还是忙着被外面的野狐狸迷住了魂,连家都不认了?”
“野狐狸”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但其中的侮辱意味,却如同毒针一般,狠狠地刺向了霍景沉身后的曹小雅。
霍景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知道,母亲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今天,是专程来“捉奸”的。
“妈!您别胡说!”他急切地想要辩解,一边说,一边试图拉着母亲的手臂,想把她带离这个尴尬的现场,“我们出去说,这里不方便。”
他不想让曹小雅听到更多难听的话,更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这个强势的母亲面前,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然而,就在他准备息事宁人的时候,一个清脆而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这位阿姨,”曹小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直视着秦岚那双傲慢的眼睛,不卑不亢地说道,“您说谁是野狐狸呢?”
她竟然,选择了正面回怼!
霍景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秦岚也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女孩,竟然敢当面顶撞自己。她微微眯起眼睛,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曹小雅,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秦岚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曹小雅准备再次开口反击时,一旁的陆希瑶,却突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双臂挡在了曹小雅面前。
“不许你欺负小雅阿姨!”小丫头仰着一张气鼓鼓的脸,用她那孩子气的语气回怼道,“你这个老巫婆!我爸爸说,背后说人坏话的,都不是好人!”
“老……老巫婆?!”秦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黄毛丫头!
“瑶瑶,别乱说话!”曹小雅连忙拉住陆希瑶,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和畅快。
“我没乱说!”陆希瑶挣脱开她的手,指着秦岚,大声地“控诉”道,“你一来就板着一张臭脸,还骂小雅阿姨是狐狸!我告诉你,小雅阿姨才不是狐狸呢!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倒是你,长得这么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秦岚被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控的表情。她指着陆希瑶,声音尖锐:“你……你这个没教养的野孩子!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我爸爸教我,要对好人好,对坏人,就要比她更坏!”陆希瑶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眼看着一场骂战就要升级为全武行,曹小雅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难看。她不想让陆希瑶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更不想让陆霄哥回来后,看到这副烂摊子。
她拉起陆希瑶的手,冷冷地看了一眼气得说不出话来的秦岚,又看了一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霍景沉,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这顿饭,我们吃不下了。霍少,后会无期。”
说完,她便不再有丝毫留恋,牵着陆希瑶,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包厢,那背影,倔强而又孤傲。
……
当包厢的门被再次关上,那份虚假的和谐,也彻底被撕碎。
房间里,只剩下霍景沉和秦岚母子二人。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秦岚才缓缓地坐了下来。她端起桌上的红酒,优雅地抿了一口,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高贵与从容。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怒火。
“看到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就是你看上的女人。牙尖嘴利,毫无教养,还带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拖油瓶。霍景沉,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贱了?”
霍景沉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地说道:“妈,她不是您说的那样。她很好。”
“好?”秦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在哪里?好在她会顶撞长辈?还是好在她能带着你,去吃四块钱的煎饼果子,让我们霍家成为整个S市的笑柄?”
显然,她对霍景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是我愿意的!”霍景沉的声音,也变得强硬起来,“跟她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为了家族利益而联姻的工具!”
“工具?”秦岚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你享受着霍家给你带来的一切,现在却跟我说你是工具?霍景沉,我告诉你,生在霍家,就是你的命!你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那个姓曹的丫头,我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你,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她,永远也别想进我们霍家的门!”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酷。
然而,这一次,霍景沉却没有再退缩。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反抗的火焰。
“妈,”他的声音很轻,但却无比的坚定,“这件事,恐怕由不得您了。”
他直视着母亲那双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曹小雅,我追定了。谁也拦不住。”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彻底地,违逆自己的母亲。
秦岚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
她猛地将手中的高脚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