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晚风带着一丝尴尬的喧嚣。
霍景沉手捧着那束已经有些蔫了的玫瑰花,在众目睽睽之下,进退两难。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笑容的俊脸上,此刻写满了窘迫和无措,像一个被全世界围观的小丑。
陆霄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拨开围观的人群,走到霍景沉面前,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霍景沉,”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又在搞什么?”
“陆……陆霄哥。”霍景沉看到陆霄,像是见到了救星,但随即又像是犯了错被抓包的学生,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我只是……想跟小雅道个歉……”
陆霄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邻居,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跟我进来。”他言简意赅地说道,“有什么事,回家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霍景沉,径直拉着霍婉星的手,走了过去。
霍景沉如蒙大赦,连忙抱着花,像个小跟班一样,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
屋内,气氛更加尴尬。
曹小雅在听到陆霄回来的声音后,就已经打开了房门。此刻,她正和陆希瑶一起,站在客厅里,看着进门的三人,脸上写满了局促不安。
霍景沉抱着那束巨大的玫瑰花,杵在玄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还是霍婉星,以她独有的、从容淡定的气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很自然地从陆霄手中接过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曹小雅面前,柔声问道:“小雅,没事吧?景沉他……没欺负你吧?”
她的语气,像是姐姐在关心受了委屈的妹妹,充满了善意,也巧妙地将谈话的焦点,从“堵门求爱”的闹剧中,转移到了“家庭内部矛盾”上。
曹小雅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事,婉星姐。”
“还没事呢?”一旁的陆希瑶,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她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指着霍景沉,大声地向陆霄“告状”。
“爸爸!你都不知道!那天那个坏阿姨,就是他的妈妈,她骂小雅阿姨是野狐狸!还说小雅阿姨配不上他们家!可凶可凶了!”
小丫头绘声绘色的描述,虽然带着孩子的夸张,却也将那天在餐厅发生的冲突,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陆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如利剑般,直直地刺向了霍景沉。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无奈,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怒意。
“霍景沉,”他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般,“我妹妹,不是你们霍家可以随意羞辱的。”
“不是的!陆霄哥!你听我解释!”霍景沉彻底慌了,他连忙扔下手中的花,急切地想要辩解,“我妈她……她只是不了解情况,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她是什么意思。”陆霄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你们不合适。现在看来,我说的没错。”
他指着门口,下了最后的通牒。
“你现在,立刻给我离开。在你没有解决掉你家里那些所谓的‘阻碍’之前,我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小雅面前,一步也不行。”
这番话,是警告,也是裁决。
霍景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陆霄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看着曹小雅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眸,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不甘。
“我……”他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霄一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公寓。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曹小雅看着霍景沉那落寞的背影,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忍。
……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陆霄走到曹小雅身边,看着她那有些失落的表情,心中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兄般的担忧。
“小雅,”他的声音放缓了许多,“你别怪哥心狠。我只是……不想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霍景沉他或许对你是真心的。但是,真心,在豪门那些复杂的规矩和利益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母亲今天的态度,只是一个开始。你如果真的选择跟他在一起,未来要面对的,是比这难听百倍的羞辱,是永远也抬不起头的卑微。那种日子,哥经历过,我不想让你再走一遍我的老路。”
他的话,发自肺腑。那六年寄人篱下的生活,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曹小雅沉默了。她知道,陆霄哥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当她想起霍景沉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充满了赤诚的眼睛时,她的心,却又不受控制地乱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霍婉星,却突然开口了。
“陆霄,”她看着曹小雅,意有所指地说道,“有时候,不让一个人去试试,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甘心。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那个堂弟,虽然这方面脑子不怎么好使,但有一点,他像我。我们霍家的人,一旦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
她的话,像是在说霍景沉,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曹小雅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着霍婉星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第一次对自己未来的选择产生了深深的迷茫。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里,一场跨越了数十年恩怨的会面,正在悄然进行。
茶室内,檀香袅袅。
任志鑫教授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神情严肃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
“承泽,”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你今天特意约我出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喝茶这么简单吧?”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林墨的导师,也是当今华夏无人机领域的另一位泰斗级人物——李承泽。
李承泽闻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张总是带着儒雅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复杂的、难以言状的情绪。
他看着窗外,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任老,”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您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最后一次在国家重点实验室里合作的那个项目吗?”
任志鑫的眉头,微微一挑。
“当然记得。”
“那次,我们为了‘无人机自主神经元网络’的核心算法,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李承泽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最后,您赢了。您的方案被采纳,而我,选择了离开,远走海外。”
“那是因为你的方案,太激进了。”任志鑫沉声说道,“你想用纯粹的AI算法,来取代所有的人工干预。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那根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啊,不可能。”李承泽点了点头,他转过头,重新看着任志鑫,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却突然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但是,二十年后的今天,时代已经变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任志鑫的面前。
“这是我弟子林墨,为这次国庆项目,准备的最终方案——‘神谕’系统。”
“‘神谕’?”
“没错。”李承泽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它将实现我二十年前未能完成的梦想——一个完全由AI自主操控的、无需任何人工干预的、完美的无人机集群。”
他看着任志-
鑫,站起身,对着他郑重地一拱手。
“任老,我今天来,是向您,也是向您的弟子陆霄,正式下战书。”
“如果这一次,我的‘神谕’,输给了你们的‘星尘’,那么,我李承泽,将永久退出华夏科研界,终生不再踏足此领域。”
“但如果我赢了……”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未来华夏无人机领域的天空,将只属于我。”
整个茶室,鸦雀无声。
任志鑫看着眼前这个偏执了一辈子的老对手,看着他眼中那股不惜赌上一切的疯狂,沉默了。
良久,他也缓缓地站起身,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中,同样,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承泽,我接受你的挑战。”
“这一次,我会让我的弟子,让你,也让全世界都看到——”
“什么,才是真正的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