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那年,我随父亲去春猎。
我原本想猎只漂亮的白狐皮,送给娘做围脖。
结果白狐没猎到,撞见了刺客。
这事说起来,我也很无辜。
我追一只兔子追进林子。
兔子没追到,反而看见几个黑衣人伏在灌木后,鬼鬼祟祟往猎场主道看。
我蹲在他们身后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问:
「你们也是来抓兔子的?」
那几个黑衣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为首那人拔刀就砍。
我抽箭挡住,扭头就跑。
我不是怕。
主要是他们人多。
爹说过,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我边跑边吹哨。
刺客追得很紧。
我跑到溪边,正好看见太子带着羽林卫赶来。
他脸色瞬间变了。
「昭昭!」
我回头一看,身后的刺客举刀追来。
我立刻往太子那边冲。
「他们不是抓兔子的!」
太子一把把我拉到身后。
羽林卫上前,很快和刺客交手。
场面混乱中,有一支袖箭直冲太子而来。
我离他最近。
想也没想,扑过去撞开他。
袖箭擦过我的肩,血一下涌出来。
我疼得倒抽气。
太子接住我时,脸都白了。
「传太医!」
我还想着解释:「我不是故意乱跑,是兔子先跑的。」
太子看着我。
那眼神冷得吓人。
「闭嘴。」
我立刻闭嘴。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以前他也凶我,但都是纸老虎。
今日不一样。
他抱着我回营帐,一路上没说话。
太医给我包扎时,他也站在旁边不动。
父亲冲进来,看见我肩上的血,眼眶都红了。
「谢昭昭!你要气死我!」
我小声:「我救了太子。」
父亲一噎,更气了:
「他身边那么多羽林卫,用你救?」
太子忽然开口:
「是我没护好她。」
营帐里一下静了。
父亲看向太子。
太子低垂着眼,声音很平:
「谢将军,今日之事,是孤之过。」
我愣住。
明明是我乱跑撞见刺客。
怎么成了他的错?
父亲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
「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太子没有辩解。
只吩咐太医用最好的药。
那日之后,太子不许我独自进林子。
不许我骑快马。
不许我练枪太久。
我觉得他很过分。
「我是将军府的女儿。」
他说:「将军府的女儿也会疼。」
我反驳不了。
因为伤口真的疼。
夜里,我疼得睡不着。
营帐外传来轻轻一声。
「昭昭。」
我立刻坐起来。
太子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怎么来了?」
「听见你没睡。」
我震惊:「你耳朵这样好?」
他没答,把药递给我。
「喝了。」
我闻了一下,苦得离谱。
「能不喝吗?」
「不能。」
我皱着脸喝完。
太子递来一颗蜜饯。
「甜的。」
我含进嘴里,才觉得活过来。
太子坐在榻边,低声问:
「还疼吗?」
我想说不疼。
可他看着我。
我便点了点头。
「疼。」
他的眼神一下软下来。
「以后疼要说。」
我小声道:「说了你会生气。」
「我不是生你的气。」
「那你生谁的?」
太子沉默很久。
「生我自己的。」
我怔住。
烛火晃动,他坐在影子里,眉眼显得有些疲惫。
我忽然觉得心口发酸。
明明受伤的是我。
可他好像比我还疼。
我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太子哥哥。」
他抬眼。
我认真道:「我下次少救一点。」
太子愣住。
随后他闭了闭眼,像是被我气笑了。
「谢昭昭。」
「嗯?」
「没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