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曦在电话这端沉默了两秒：“岁岁，你知道的，我实在没有精力和心情。而且，明天我的假期就结束了。”
假期结束，就意味着自己不能再逃避。
“我的曦宝啊，你这假放的，比上班还像渡劫。徐知轸这厮，简直是个‘人间灾星’！他给的福利，都带着诅咒是吧？专往你身上最疼的地方砸。”
她顿了顿，带着迟疑，又问：“那，明天你就得回去觐见徐总了？”
“嗯。”夏曦低低应了一声。
“啧，”岁岁咂咂嘴，“准备好战斗了吗？是递上辞呈2.0版，还是被他那套资本家的组合拳打回去继续干活？”
夏曦望着走廊尽头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周，她忙于奔波，刻意不去想明天。但该来的，总会来。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玥玥的病最重要。”
“行吧，反正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们儿都挺你。”
岁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这周血槽已空，得去睡了。明天你要是需要场外支援，随时call我！别自己硬扛，听见没？”
“听见了，早点休息吧，岁岁，爱你。”
挂了电话，走廊重新恢复寂静。远处护士站的灯光昏黄。
明天。
夏曦攥紧了手机。
她还没有理清思路，现在又被拖入了更深的现实旋涡。
她知道，如果最终梁教授给出的治疗方案需要天价费用，如果后续的康复路程漫长而昂贵。
那么她或许，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有机会选择。
京和集团总裁办助理、即将开启的中东海运航线项目核心负责人的身份，背后代表的高薪与项目奖励，很可观。
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先贤的风骨，很遗憾，她就是个俗气的人。
不用五斗米，一斗米就能让她弯腰了。
就算再痛苦，再不想面对徐知轸。
她也，拒绝不了。
想到这，她回身，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
妹妹睡得很熟，许是做了个好梦，她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边带笑。
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夏曦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希望玥玥能早日康复，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为了这张沉睡中暂时安宁的脸，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无论明天面对的是什么，她都要迎面而上。
从医院回来，夏曦推开家门时，已近晚上十点。
她满身疲惫，熟悉的柠檬香薰味扑面而来，驱散了衣服上残留的消毒水味。
刚把钥匙扔在玄关柜上，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突然，手机震动。
划开。
是一条来自总裁办行政系统的标准通知，发件人是：Eric。
「Stella，您好。您的一周特殊假期将于今晚24:00正式结束。根据Xavier指示，请您于明日（周一）上午9:00准时返岗，向总裁办报到，并处理积压工作及后续安排。祝好！」
措辞严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一份精确的日程表指令。
时间过得真快，属于她的个人时间，结束了。
妹妹的病情悬而未决，内心深处因为爱情受的伤还没有结疤。时间不会为她停留脚步，明天，她必须回到那座高耸的城堡，回到徐知轸的掌控之下。
堪比凌迟。好想变成身穿铠甲的勇士！再不济，如果能向蜗牛借个壳也是好的。
夏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她没有开灯，赤脚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窗外变幻的城市灯火，透过窗，投射在她的脸上，绘出明暗不定的光影。
这一周，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医院和公寓间旋转，用忙碌麻痹自己，欺骗自己。
可当返岗的通知真切地砸下来，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找到任何出路。
现实，没有给她任性辞职的资格。
为了玥玥。
这四个字，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是最后的锚，定住了她所有翻腾的不甘和心碎。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集团的内部系统。
找到了那封她一周前发出的辞职信，光标停留在“撤回”按钮上。
一闪一闪，她的指尖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她闭上眼睛，按了下去。
系统提示：「撤回申请已提交，等待上级批复。」
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滑坐在椅子上。
“叮！”
系统弹出徐知轸的批复：同意。
前后不过一分钟。他是专门等着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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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京和国际中心。
夏曦一身利落的深色职业装，脸上化着比平时更精致几分的淡妆，试图掩盖眼底的疲惫和情绪的痕迹。
昨晚，又没有睡好。
她准时踏入80层，缓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周围已经早到的同事似乎并未察觉什么异样，微笑着向她点头致意。
“Stella！”饭搭子Sophia冲她招了招手，“你终于来了！这周你不在，我想聊八卦都找不到人。”
Sophia是徐知轸的生活助理，主要工作就是对接徐知轸的行程以及为徐知轸提供生活方面的所有服务。
徐知轸送给阮媛的那些昂贵摄影设备，就是Sophia一手包办的。
想到这，夏曦精致的面颊上难免带出对自己的恼怒。
笨蛋！Sophia把情报都递到面前了，你居然还能忽视，你的脑子被僵尸吃了么。
“怎么啦，Stella？你看起来不太好。”
夏曦回过神来，直视Sophia担忧的眼神：“没事，突然想到了其他事情。我先处理积压的工作，午餐时间我们再聊？”
“OK，OK！你休假一周，今天估计够呛！”Sophia了然的用右手比了一个“OK”，滑动座椅回到自己的工位。
夏曦扯了扯嘴角，无奈的笑了笑。
收拾好桌面，她刚打开电脑，内部通讯软件就弹出一条直接来自徐知轸的简短消息：
「请来办公室。」
简短的命令，不容置疑，是他的风格。
夏曦的心猛地一跳。
躲不过，那就直接面对！起身，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该来的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