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飘落在布满灰尘的瓷砖上。
我没有低头去捡,只是看着沈曼殊那张因为虚荣心作祟而扭曲的脸。
原来一个人在试图掩饰心虚时,嗓门是可以大到这种程度的。
“这房子是我付的首付,贷款是我在还。”
我语气依旧平稳,喉咙里的刺痛感让我懒得多浪费一个字。
“你妈买米的钱,是我每个月按时打到她卡里的生活费。”
赵桂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胡咧咧什么!那是我女儿给我的孝敬钱,关你什么事?”
“你赶紧滚出去,别脏了星野的新店。”
沈念娇也走过来,伸手就要推我。
“姐夫,做人要知足。我姐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前程,你再闹下去,小心我姐跟你离婚。”
我避开沈念娇的手,目光扫过这群面目可憎的人。
“跟我离婚?”
我点点头。
“好,明天民政局见。”
说完,我转身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冷风一吹,脖子上的伤口一阵针扎般的疼。
我没有打伞,径直走进了雨里。
甲状腺癌不是什么立刻就会要命的绝症,但如果不尽快手术,肿瘤压迫气管,我会连呼吸都困难。
可是现在,我连做各项术前检查的钱都没有了。
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出租屋。
一进门,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我放在玄关鞋柜上的几本药剂师备考资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盆造型精致的蝴蝶兰,花盆上还印着“星野烘焙”的烫金logo。
我走进卧室。
洗漱台上,我那些廉价的剃须水和护肤霜全被扫进了垃圾桶。
台面上摆满了一整套还没拆封的国际一线品牌男士护肤品。
那是季星野最喜欢用的牌子。
我拉开衣柜的最底层,伸手去摸那个带锁的铁盒。
锁头被人砸坏了,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
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我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一块成色极好的翡翠无事牌。
我原本打算,如果实在走投无路,就把这块无事牌当了凑手术费。
门锁传来响动。
赵桂芝和沈念娇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回来了,满脸喜气洋洋。
“哎哟,星野送的这燕窝可真不错,炖出来晶莹剔透的。”
赵桂芝一边换鞋一边咂嘴。
看到我站在卧室门口,她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你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做饭,想饿死我们啊?”
我走上前,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无事牌呢?”
赵桂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什么无事牌?我没看见。”
“你别在这血口喷人,自己东西乱放找不到了,赖到我头上。”
沈念娇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就你那破无事牌,又老气又丑,谁稀罕拿。”
我盯着沈念娇的手腕。
虽然她穿着长袖,但袖口隐约露出一截名牌手链。
那是季星野今天在店里戴着的,而我的那块翡翠无事牌,肯定被拿去换了这东西。
“你拿我的无事牌,去讨好季星野了。”
我用的是肯定句。
赵桂芝索性不装了,把手里的菜往地上一扔。
“是又怎么样?星野现在是曼殊的老板,以后曼殊要在人家手底下做事。”
“我拿个不值钱的破玩意儿去当见面礼,那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再说了,你嫁进我们家,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我拿我女婿的东西送人,天经地义。”
我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那是遗物。”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紧绷。
“死人的东西才晦气呢!”
赵桂芝撇了撇嘴。
“星野不嫌弃收下就不错了,你还在这斤斤计较。”
门再次被推开,沈曼殊带着一身淡淡的咖啡香精味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地上的菜,又看了看对峙的我们,皱起了眉头。
“又怎么了?一天到晚吵吵吵,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我看向她。
“你妈把我妈留给我的无事牌,送给季星野了。”
沈曼殊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多大点事啊。”
她走过来,试图去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不就是块无事牌吗?等我下个月拿到分红,给你买个新的,金的玉的随你挑。”
“你别总这么逼人太甚,我妈也是为了我的事业着想。”
逼人太甚。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七年的女人。
“拿我的遗物去讨好你的男人,你说我逼人太甚?”
沈曼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清衍,你嘴巴放干净点。星野清清白白一个男生,你别到处泼脏水。”
“你现在真的是不可理喻。”
她转过身,拿起玄关的车钥匙。
“今晚店里要试烤新品,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门被重重关上。
赵桂芝冷哼了一声。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