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连同两块被挤得变形的廉价蛋糕,被扔在我的脚边。
奶油蹭在我的帆布鞋上,腻得发慌。
我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没有看地上那堆垃圾一眼,也没有再看门内的两人。
因为再多看一眼,我都会觉得自己的七年是个天大的笑话。
走出商场,我靠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上,大口喘着气。
喉咙里的血腥味一直蔓延到口腔。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七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女声。
“哪位?”
“楚月澜,是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陆清衍?”
“借我五万块钱。”
我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
“我生病了,需要马上手术。最迟三个月后还你。”
楚月澜没有问我生了什么病,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找沈曼殊。
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五分钟后,我的卡里多出了十万块。
附带一条短信:“医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我没有回短信,而是打车回了出租屋。
推开门,家里破天荒地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赵桂芝正端着一个砂锅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又死哪去了?整天不着家,还得我伺候你。”
沈念娇坐在沙发上,正在拆几个快递盒子,里面装的都是昂贵的进口养胃营养品。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进卧室,拖出角落里的行李箱。
打开衣柜,里面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起球的毛衣,几条洗褪色的牛仔裤。
我把它们统统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就在这时,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分装盒。
那是我用来装甲状腺消炎药和止痛药的盒子。
现在,盒子不见了。
“我的药呢?”
我走出卧室,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赵桂芝心虚地移开视线,沈念娇则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扔了啊。”
她理直气壮地说。
“我姐说星野哥闻不了那种廉价药的味道,闻了就反胃。”
“星野哥可是有严重胃病的人,万一刺激到胃出血怎么办?”
我愣住了。
有严重胃病。
原来季星野不仅是要沈曼殊当免费店长,还要她贴身伺候。
或者是,他那所谓的胃病,根本就是拿捏沈曼殊的筹码。
难怪赵桂芝这么上赶着巴结他。
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就像是一颗长在肉里的烂疮,终于彻底溃烂,流出了脓血。
“挺好的。”
我点了点头。
我转身回到卧室,从抽屉最底下翻出那张沈曼殊用来骗我的“准考证复印件”,以及她当年追我时写的一封情书。
我把情书撕得粉碎,和准考证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在桌上留下了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在男方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赵桂芝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你敢离家出走?”
她瞪起眼睛。
“你今天要是敢跨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不用以后,现在就不回来了。”
“麻烦转告沈曼殊,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不来的话,法院传票很快会寄到。”
说完,我不再看她们错愕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困了我七年的牢笼。
身后传来赵桂芝的咒骂声,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这七年的羁绊,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