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所担心的规则抹杀没有出现。
十秒倒计时走到尽头的那一刻，视野突然被抽成一片绝对的黑暗。
紧接着，撕裂感从头顶贯穿到脚底。
每一个细胞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两端往反方向拧，他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向下坠去。
手指在下坠的过程中碰到了一根杆子，完全是条件反射，他的手掌抓紧了它。
膝盖撞到了地砖，但他顾不上疼。
耳朵里在嗡鸣，把所有的听觉信号都搅成一片没有意义的噪音。
他花了十几秒才重新拼凑起自己的感官。
视野恢复，对焦出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场景：抓娃娃机的玻璃柜、褪成灰色的外壳、操作手柄。
位置不对。
之前跟唐小鱼交谈明明是在电玩厅大堂中间，距离娃娃机至少五六米的距离。
现在所在的方位，应该是刚开始被拖拽进这个时空坍塌点的初始时刻。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大口喘气。
他回过头。
唐小鱼就站在他旁边。
她的右手伸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张开，像是想去扶他又不敢碰到他。
更恐怖的是，她左手环抱着那只恶魔兔子，由于离得近，兔子坠落的耳朵差点就要触碰到周白。
他本能地向后弹开，后背撞在娃娃机的玻璃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唐小鱼连忙把兔子后移。
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还是那副腐朽的模样。
这就是重启？
恢复到刚进入这个空间的那一刻？
重新来过？
周白大为疑惑。
为何他如同被从滚烫的油锅里过了一遍般，而唐小鱼却像个无事人一样？
规则视界在这一刻自动弹了出来。
【发现】有规则力量意图跃迁宿主
【状态】已阻止
【警告】宿主已被污染
【污染度】2/100
跃迁。
这个用词和他预想的“重启”不太一样，但指向的逻辑是一致的。
重启本质上是一种强制性的状态跃迁，把时空坍塌点内的一切重置回循环的起点。
规则视界帮他挡掉了这次跃迁，保住了他的记忆和意识，但挡不掉随之而来的代价。
那种撕裂全身的剧痛，就是跃迁被阻断之后反弹回来的副作用。
唐小鱼没有被反弹，因为她的状态被成功重置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看上去像个无事人。
但面板上那个2/100的数字让他的目光多逗留了一会。
上一个循环中，他的污染值到了2/100，重启之后还是2/100。
重启没有清零。
污染值没有受到重置影响，或者更准确地说，规则视界阻止了跃迁对他的重置，也把污染值一起锁在了他身上。
为印证心中所想，周白望向唐小鱼，随便提了一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唐婉婷。”
“……”
周白看着她，沉默了。
他本来只是想验证她的记忆是否重置，没想到获得了额外的收获。
已经获知了信息，周白不再往下验证，她真实叫什么名字，也不重要。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唐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甩了甩手臂，但周白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干嘛呢？”
“别动。”
她不敢再挣扎，只是揽着的恶魔兔子往怀里紧了紧，她又问出了之前曾问过但她自己不记得的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
“别说话。”周白没时间解释。
他在等。
在上一个回环中，他接触过唐小鱼，用溯源之眼探测过，她身上是没有规则反应的。
当时，应当是这个时空坍塌点的规则尚未运行，也就是她手中的规则核心本体未传导异变能量过去。
运行是有着一段前置的时间，来锁定目标、确认潜质、建立传导通道。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周白始终抓着唐小鱼的手腕，她遂以商量的口吻说道：“哥哥，你能松开……”
“闭嘴！”周白瞪了她一眼。
溯源之眼一直未出现反应，周白干脆内视审查自身，查找是否有其他变故。
结果，还真找到了变故。
【超赋】溯源之眼、燃临态（2/100）
他的燃临态不再显示“不可用”状态，而是出现了一个数值。
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上个回环中，接触恶魔兔子所遗留下来的污染度。
【污染度】2/100
周白苦恼又无奈，这是再次找到了自身与“异变”之间的联系，不由得对前路升起几分凄凉之感。
就在这时，他惯性式对唐小鱼使用的溯源之眼有了效果。
【姓名】xxx
【状态】被规则污染中
【污染度】1/100
三秒之后，读数跳到2/100，六秒之后跳到3/100。
“三分钟后开始污染，五分钟内将完全异变……”
听到周白说出来的话
，唐小鱼突感不安，“你……你在说什么？”
“五分钟后，你将变成引力系的异变者。”
“什么？”唐小鱼脸色顿时煞白。
她明白在一个协会觉醒者面前异变意味着什么。
周白左手伸出食指朝天空指了指，“这个世界是个异变的激发场所，你被选上了，不对……”
周白想起，其实真正激活的人是苏爱怜，只是当时唐小鱼帮助苏爱怜而拉扯了恶魔兔子，恶魔兔子才到了唐小鱼手上，她因而被拉了进来。
“我……我不想异变，我不要异变。”她急得眼眶湿润，快要哭了。
【污染度】20/100
手掌下出现了异常感，周白连忙松开手，不再抓住她手臂。
小鱼的手臂皮肤上浮现一层白色的条状物，缠绕在她的前臂上，她的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白条，顺着下颌线向上蔓延。
“啊……”
唐小鱼也见到了她身上的异状，个人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看向周白，眼神里全是求助的信号。
“把它扔了。”周白指向那只恶魔兔子，“是它在传导能量给你。”
闻言，唐小鱼一秒都没有耽搁，就将兔子扔出数米之外。
她颤抖着问：“停止了吗？”
周白前伸右手，按在她手腕上。
【污染度】23/100
三秒后
【污染度】24/100
……
周白松开了手，摇头。
他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这一现状也超出他的预估，停止接触恶魔兔子，并不会终止能量传导。
“这个空间，是一个规则整体。”
“怎么办？”唐小鱼哭丧着脸，“求求你，帮帮我。”
她身上的白色条状越来越明显，看模样，像是白骨，几分钟之后，她全身即将被一层白骨包裹而完成异变。
首先，周白不能看着她异变。
其次，他未必能看完她的异变全过程，期间就可能被她杀死了。
初次异变者会被本能所主导，而去掠夺觉醒者的秩序规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