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众生皆惧，唯他存善
细碎的孩童嬉笑声缠绕在教室每一个角落，像是藏在桌椅下、黑板缝隙、天花板的阴影里，无孔不入。
紧随其后的呼唤声落在每个人耳畔，音色温柔缱绻，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老王，回头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小琳，我等你好久了。”
西装中年男人浑身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发出哒哒的声响，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脑袋埋在胸口，半点不敢往后张望。那名叫小琳的女生早已崩溃落泪，肩膀不停抽搐，蜷缩在墙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另外两名新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双目紧闭，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妄图隔绝所有蛊惑的声响。
唯独林鱼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垂着眼帘望向斑驳发黑的黑板，冷静克制。
耳边属于他的呼唤声迟迟没有响起，可后排孩童的嬉笑越来越近，木地板传来细微的拖拽声响，仿佛有个矮小的东西正顺着过道，一点点朝众人挪动。
“别听，别应，更不要回头。”林鱼低声提醒，声音平稳，努力安抚几近崩溃的同伴，“只要守住规则，我们就能撑到副本结束。”
他话音刚落，一道软糯又阴恻的童声贴着他后颈响起：“林鱼哥哥，过来陪我玩呀。”
这一次，呼唤精准落在他的名字上。
阴冷的气息擦过脖颈，冰凉刺骨，像是孩童冰冷的小手即将攀上他的肩头。林愈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恐惧，却依旧恪守规则，脖颈分毫未转，目光死死锁在前方黑板，不曾偏移半分。
身侧的沈烬瞬间动了。
他不动声色往前踏出半步，高大的身躯完全将林鱼笼在一片沉冷的阴影里，隔绝了身后所有阴邪气息。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杀伐威压无声扩散，后排诡异的孩童笑声骤然卡顿，拖拽地面的声响戛然而止。
那藏在暗处的小鬼，分明是感受到了足以湮灭自身的危险，不敢再贸然靠近。
“聒噪。”沈烬淡淡吐出两个字，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
教室后排的阴冷气息飞速褪去，藏匿的怨灵彻底蛰伏，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萦绕在其余几人耳边的呼唤声也随之消散，压抑窒息的氛围终于松缓几分。
几个新人如蒙大赦，大口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后怕。
“刚刚那东西……居然怕这位先生？”中年男人小声喃喃，看向沈烬的目光满是敬畏，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大佬，我们接下来都跟着您，求您多护我们一程。”
沈烬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自始至终侧头看着身侧的林鱼，目光柔和了几分，与方才震慑怨灵时的冷戾判若两人。
“吓到了？”他低声询问。
林鱼轻轻摇头，松开攥紧的指尖，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还好，多谢你。”
他能清晰感知到副本里这些亡魂的情绪，无论是走廊里的女怨灵，还是方才后排的孩童小鬼，二者都并非纯粹嗜杀的恶鬼。她们被困在这栋废弃教学楼数十年，孤独、委屈、无人倾诉，只能依靠引诱路人回头，渴求一丝微不足道的陪伴。
若是寻常玩家，只会心生恐惧，拼尽全力灭杀怨灵，可林鱼心底只剩下淡淡的悲悯。
沈烬将他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闯过上百场高危副本，见过无数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掠夺积分、出卖队友、残杀同类，深渊磨平了所有人心底的善意。可眼前的少年，身陷生死险境，性命悬于一线，心里却还装着怜悯。
这份纯粹的温柔，在吃人一般的绝境里，太过难得，也太过易碎。
沈烬无声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鬼怪伤害林鱼分毫。
“四楼教室最后一排座位不能碰，现在零点已过，我们不能去走廊，暂时只能待在这间教室。”林鱼理清剩余规则，轻声和众人分析现状，“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副本时长，只要安分待到结束，就能通关。”
“可是这间教室后面有镜子，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会不会出事？”女生小琳怯生生开口，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往后瞥一眼落地镜。
林鱼回头看了眼身后蒙着灰雾的镜面，镜面模糊，隐约能看见几道扭曲晃动的黑影，正依附在镜面上，伺机等待有人对视。
“只要不主动去看镜面倒影，便不会触发规则惩罚。”林鱼安抚道。
沈烬顺势开口，语气淡漠却给足安全感：“有我在，镜面幻术伤不了你们，安分待着即可。”
有这位榜一大佬担保，其余几人彻底放下心来，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靠在墙壁上短暂休整。
狭小的教室陷入安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不断撞击破碎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沈烬刻意拉着林鱼走到教室最前排，距离后方落地镜最远的位置，两人并肩靠着讲台边缘。
“你能感知到那些鬼的情绪？”沈烬忽然开口，开门见山。
方才怨灵靠近时，旁人只觉得恐惧，唯有林鱼流露出悲悯，这绝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林鱼微微一怔，没有隐瞒，轻轻点头：“隐约能感受到一点，她们好像都很孤单。”
“深渊副本的亡魂，大多是含恨而死，怨气缠身，以猎杀玩家为生存依仗。”沈烬垂眸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声音低沉，“你的共情体质是异类，既是优势，也是致命弱点，不少高阶玩家会觊觎这种特殊天赋。”
林鱼这才明白，自己与生俱来的共情能力，在这个绝境系统里，居然会引来祸端。
他心底微微一沉。
“以后在副本里，不要轻易流露你的特殊之处。”沈烬的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但若是我不在身边，切记藏好自己。”
直白的保护宣言落在耳边，林鱼心口轻轻一颤，抬眼看向身旁冷硬孤傲的男人。
沈烬常年独来独往，周身拒人千里，明明本该是最冷漠无情的人，却一次次出手护住素不相识的自己。
“为什么帮我？”林鱼忍不住轻声发问。
沈烬望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沉默片刻，喉间低低吐出一句：“整片深渊，只有你干净。”
话音未落，教学楼顶层忽然传来剧烈的重物拖拽声响，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整间教室微微晃动。
半空的系统光幕骤然弹出一行猩红警示文字：
【警告！四楼禁忌区域出现异动，请勿靠近四楼！】
中年男人瞬间慌了神：“四楼！规则说四楼最后一排座位不能碰，不会是那东西跑下来了吧？”
恐慌再度蔓延，几人又开始焦躁不安。
林鱼眉头微蹙，望向教室紧闭的木门。
四楼传来的怨气远比走廊女鬼、后排小鬼浓郁数倍，这栋教学楼里，藏着一个怨气最重的亡魂。
沈烬不动声色挡在林鱼身前，指尖隐隐蓄力，眼底覆上一层冷冽杀意：“不管是什么东西，敢过来，我便除了它。”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整栋废弃教学楼的诡异声响此起彼伏，潜藏在暗处的危险，正一步步朝着教室逼近。
剩余副本时长：一小时二十八分钟。
这场猎杀，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