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一揪。
他们怎么可以丢下哥哥?
十八年里,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们这么丢下过哥哥几次?
我想上前安慰他。
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脸,徒劳无功。
我死了。
李明煦死了。
连安慰哥哥也做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哭。
可鬼是哭不出来的。
哥哥一擦眼泪,没有回家。
他沿着来时路,轻声唤我,“明煦,该回家了……”
“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吃醋的。”
路过我跳河的地方,警察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哥哥愣了一下,就绕开了事发地。
“弟弟那么想活,不会出事的。”
他找了我一夜,脚磨破了,嗓子哑了。
天亮时,他怀着希望推开门。
刚到家的爸妈眼睛一亮,看到是他时又暗淡了下去。
哥哥眼前泛起雾气。
可他咬住唇,忍了下来。
“弟弟还没回来吗?”
我妈捂着脸痛哭,“都怪我,我跟他闹什么脾气?”
“他从小就没挨过重话,我怎么能那么说他?”
家里又恢复了我在时的低气压。
我有些茫然,为什么我都死了,他们还不能展露笑颜?
爸爸点了烟,一根一根地抽着,“我已经报警了,等嫣然传回消息,我们就再出去找。”
哥哥捏紧衣角,被愧疚填满了心。
他哆嗦着嘴唇,“是我不该闹脾气。”
我妈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却比什么都伤人。
我哥连坐下都不敢,他愣愣地站在沙发旁。
“弟弟会没事吧?”
“一定会没事的。”
他心里乱,不慎踩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哥哥蹲下身,看到了我剪碎的身份证。
爸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明煦……”
哥哥颤着手,将地上的身份证拼凑起来。
我照的有些难看的证件照就露在了三人面前。
我从小生病,脸上泛着病气,不如哥哥,随便一照就是气质。
可拍完后,爸妈会抱着我。
“明煦真帅。”
哥哥孤零零的站在角落,亦步亦趋地跟在爸妈身后。
“啪”的一声。
我妈忽然打了哥哥一巴掌。
“你是不是和明煦说什么?不然他好好的为什么要剪身份证?”
“没了身份证,他怎么住院啊。”
哥哥捂住脸,愕然回首。
“不是这样的。”我扑过去解释,“哥哥什么都没说。”
“是我自愿的。”
我妈捂着脸痛哭。
“云舟你从小就没让妈操过心,临了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弟弟。”
她认定哥哥有错。
哥哥站起身,大声吼出来,“就算我真说了什么又怎么样?”
“我给他当肾源当了十八年!我还不能说一句了?”
我妈张了张嘴,苛责的话再也说不出。
“造孽啊。”
我爸踩灭烟头,“云舟你是哥哥,你……”
他说不下去了。
哥哥从小就很乖,也很懂事。
我还哭着忌不了口的时候,哥哥就学着给家里人做饭了。
明明我们是双胞胎。
他只比我大了十分钟。
发泄完了情绪,哥哥还是蹲了下来。
“不是我,我没有让明煦剪身份证。”
爸妈没有说话,哥哥想说什么,却发觉喉咙如同塞了棉花,说什么都是错。
打破寂静的是警察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李明煦的家人吗?我们发现了一具男尸,方便来认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