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之后,家里沉寂了下来。
姐姐和姐夫最终还是搬到隔壁市去,努力赚了更多的钱寄回家里。
妈妈亲自送了弟弟去大学。
“走吧,你哥也是想看你去新大学的。”
弟弟抹着眼泪:“我可以自己去的。”
“妈,哥说了,希望能看到,你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妈妈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这场病不仅困住了我,还困住了她自己。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些什么。
爸爸安慰她。
“林期不是说想看你重回职场吗?他之前说妈可厉害了。”
妈妈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落下。
“哪有快六十岁的老人还重回职场,都到退休的年纪了。”
可妈妈第二天一早,就重新找了工作,甚至染黑了头发,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回归职场了。
她去找了从前的领导,准备返聘。
好在妈妈的底子扎实,很快就被重新返聘了。
妈妈工作之后,日子变得充实许多。
爸爸也辞了在工地的工作,再也不用被晒得黢黑,连手臂被钢筋戳伤的伤痕都少了许多。
而姐姐往家里寄回来的钱,也越多越来越多了。
不知是在赎罪,还是习惯。
直到次年的中秋节。
一家人才重新再一次坐到了一起。
妈妈将装着钱的信封交给姐姐。
“别往家里寄钱了,家里暂时没有人需要用到这笔钱。”
姐姐红了眼睛,声音嘶哑。
“妈你就让我寄吧,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妈妈摇摇头,头发乌黑,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允唯,你弟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要怪自己。”
妈妈安抚的握上她的手。
“你还记得,林期小时候最喜欢你这个姐了吗?我相信他也不希望,能看到你这个样子。”
姐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姐姐声音嘶哑:“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当初我甚至觉得林期是个累赘,可直到林期没了,我才发现这个家里真的好安静,甚至都不像一个家了。”
弟弟也红着眼睛,将这学期兼职攒下的钱交到妈妈手里。
“妈,这些钱你拿着吧,我也习惯了攒钱下来了,如果不给你,我也不知道该给谁。”
妈妈拿着工资卡。
“可是我也已经习惯了,把钱留给你林期治病了。”
一家人红了眼眶,坐在餐桌前垂泪。
爸爸给他们都倒了一杯酒:“你们这样,林期怎么走得出去,明明一家人应该越过越好才对。”
我的声音突然在客厅响起,是沙发上我留下了的一个奥特曼玩偶,播放着我声音。
“surprise,今天是中秋吧。”
“妈,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希望你跟姐还有弟弟,还有爸爸都开开心心的,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伤心。”
妈妈的眼泪流淌下来。
自我离开后,妈妈不舍得将我的东西丢下,封存了我的房间。
偶尔进去坐一坐,躺在我曾经的床上。
回想着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原本那些感觉到麻木和疲倦的日子,现在想来却是那么的珍贵和难以割舍。
她经常拿出厚厚的一叠照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我的身影,生怕忘记我的模样。
她将工作上发生的事情,一遍一遍对着我的照片说。
生怕将我忽视。
妈妈冲上前去,死死抱着那个玩偶,大声哭喊地叫着我的名字。
爸爸安抚的搂着她。
“听到了吗?儿子也希望我们过得好。”
弟弟用力地点点头。
姐姐则抓住愣神的姐夫,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上,对着大家宣布着好消息。
希望能冲淡哀伤。
“我宣布一个好消息,马上我们家又迎来了一位新的成员了。”
见姐夫和弟弟呆愣的样子,妈妈破涕而笑。
“傻样,你要当爸爸了。”
姐夫似哭非笑,将耳朵紧紧的贴着姐姐的肚子。
“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嫂子的肚子,嘴巴一遍又一遍的说:“太好了,我们应该找个机会,跟林期说这件好消息。”
妈妈点了点头。
“对。”
第二天一早。
妈妈就带着全家人一起去为我扫墓。
在我的坟前,细细的给我烧了一叠又一叠的纸币,细细的诉说我不在的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最后告诉我。
“你不知道吧,你要当叔叔了。”
“你姐夫那个傻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昨天你姐姐一说,他直接愣在原地,不像你,你一向细心,你姐姐要是怀孕了,你一定是第一个发现的。”
说着,妈妈的声音哽咽着。
“大家其实都没有忘了你,所以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妈,妈妈真的很想你。”
这些年,我一次都没有入过妈妈的梦里。
弟弟抹着眼泪,将期末的成绩单烧在我的坟前,还有那一叠他要送给我的邮票。
“哥,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大家一直忽视我。”
“可是我很快就想清楚了,我不去海岛也可以,等你身体好一些的时候,我带上你一起去,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我真的……真的很想你。”
我变成一片落叶,轻轻的划过姐姐的手腕,落在妈妈的手心。
最后被风刮起,绕着弟弟和姐夫飞了一圈,划过爸爸头顶。
我看着他们最后默默地说了一句。
“我从来都不后悔成为你们的家人。”
我站在太阳中,身影渐渐消散了。
妈妈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
回头过,只看见晃动的梨花枝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