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口那一闹之后,家里安静了几天。
可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多久,妈妈就换了副语气。
她发消息说,我房间还给我留着,床单都没动。
又说那天大家都在气头上,话说重了,毕竟血浓于水,哪有隔夜仇。
连爸爸都难得低了头,说只要我愿意回家,之前那些事都可以不提。
如果放在以前,我大概真的会心软。
我太习惯从他们偶尔漏出来的一点好里,去拼命证明他们也是爱我的。
可现在,我只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这个家不会突然讲理。
没过两天,姐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她就先哭了。
她说她和男朋友闹得很僵,男方父母听见了镇上的风言风语,觉得她们家门风不好,连原本说好的见面都往后拖了。
她哭得断断续续,说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替我承担这些。
我安静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哭了很久以后,她终于说到了正题。
“妈的意思是,让你回来吃顿饭。顺便当着亲戚和邻居的面,把话圆回去。你就说那天是你自己闹脾气,家里从来没逼过你。”
“只要你肯开口,我这边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握着手机,忽然就想起饭桌上那张照片,想起他们说十万彩礼时那副样子,想起自己被推到媒人面前时,像一件等着估价的货。
现在事情终于反噬到姐姐身上了。
他们又想起我了。
想让我站出来,把所有脏水重新咽回去。
我轻轻笑了一下。
“凭什么?”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姐姐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过了好一会儿,才不高兴地说:
“就凭我们是一家人。”
又是这句话。
每次需要我退让、背锅、懂事的时候,他们就会搬出这句话。
可我已经听够了。
“我不会回去。”我说,“也不会替任何人圆谎。”
姐姐一下就急了,声音也尖了起来。
“林沛如,你怎么这么自私?”
“你是不是从小就见不得我好?现在终于逮到机会毁我,你满意了是不是?”
我听着那些指责,心里却没什么波澜了。
因为一个一直被偏爱的人,是不会觉得那份偏爱有问题的。
挂断电话后,下午,妈妈竟然亲自找上门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少见的和气,像真是来看我的。
沈禹州家里人把她迎进来,客客气气,却也没多少热络。
妈妈坐下以后,先看了一圈屋子,又看了我一眼。
她大概也看出来了。
离开那个家以后,我没有她想的那样活不下去。
说不定,比从前活得还像样一点。
她干笑着夸沈禹州家里厚道,说我总算遇上了好人。
说着说着,眼圈竟也红了,像是当真替我高兴。
可我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来这一趟。
果然,没说几句,她就把话拐到了姐姐身上。
她说姐姐这几天状态很差,天天哭,人都瘦了一圈。
说到底,还是姐妹一场,我总不能真看着姐姐的婚事黄了。
我坐在那里,没出声。
妈妈便继续劝,说亲戚那边都在问,街坊邻居也都在传,只要我肯站出来解释一句,说之前是误会,家里根本没逼过我,那一切就都还能挽回。
她说得像在商量。
可每句话,还是在逼。
我静静听完,抬头看着她。
“那我呢?”
妈妈愣了一下。
“什么?”
“我被你们推到媒人面前的时候,有谁替我挽回过吗?”
“我被你们算账、抢钱、逼着拿人生换十万的时候,有谁觉得我委屈吗?”
妈妈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过了会儿,她才干巴巴地说:
“家里那时候也是没办法。你一个女孩子,总得找个依靠,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听到这句“为你好”,只觉得胃里都发堵。
到现在,她还是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只是换了个说法,把伤害包了一层皮。
这时,沈禹州的母亲放下茶杯,淡淡说了一句:
“谁的婚事谁自己负责。”
“没道理让一个被推出来卖过一次的女儿,再回去替另一个收拾烂摊子。”
这句话太直了。
妈妈脸一下就白了,猛地站起来。
“这是我们自己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沈禹州却在这时,把一份婚礼流程和礼单放到了桌上。
日期、安排、住处、酒席、婚后的打算,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夸张,但很郑重。
最重要的是,那上面没有一项是在等“娘家做主”。
他看着妈妈,语气很平静。
“我和沛如的婚事已经定了。”
“今天只是通知,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
妈妈盯着那几张纸,手都在发抖。
她大概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我不是赌气离家,也不是等着他们来哄。
我是真的在一步一步,从那个家里走出去。
她猛地抬头看向我,眼里第一次有了点慌。
“沛如,你真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她,心里却很平静。
“从你们把我往十万彩礼里塞的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妈妈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可我没有再给她机会。
“以后别再来了。”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那个从小最好说话、最能忍、最听他们摆布的女儿,是真的不要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