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舟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鼻尖。
看着指尖沾染的鲜红血迹。
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不以为意的随意。
“怎么又流鼻血了，最近天气实在太干，老是上火。”
可下一秒，他便双腿一软，眼前骤然漆黑。
身体直直往前栽倒，重重摔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是顾言舟。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不停地对着他照仪器。
“顾言舟的情况恶化比预想的快得多，免疫系统正在迅速崩塌。”
“目前的配型还是没有找到。”
顾言舟在病房里听得模模糊糊。
却也抓住了“恶化”“迅速崩塌”几个词。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莫名的疲惫、反复的低烧、频繁的流鼻血。
想起我这个当妈的最近对他突然反常的小心翼翼、百般隐忍。
一时间，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浑身僵硬，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彩。
原来他的妈妈，四十六岁高龄备孕，冒着大出血、难产、伤损身体的巨大风险，拼死怀上二胎，从来不是什么自私想儿女双全。
而是想攒下脐带血，用唯一可行的方式，救他的命啊。
我把那张藏起顾言舟四月十八号的那张确诊报告，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身体好。
对体检这种事，并不放在心上。
例行检查后，让我帮他去医院取报告就没管过。
我四月十八号拿了这张报告单之后，跟顾崇安抱头痛哭。
根本不敢告诉儿子真相，怕他心态崩塌、病情恶化。
只想让他无忧无虑过完最后一段安稳时光。
之后熬过无数个焦虑难眠的日夜。
想尽一切办法，到处奔走。
打促排卵针，承受种种不适，努力怀孕，想帮顾言舟争取一线生机。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在地狱里煎熬挣扎、拼命寻路救子的时候。
我的丈夫，正在人间温柔乡里，和别的女人缠绵悱恻，逍遥快活。
更可笑的是，我拿命护着的儿子，一次次偏袒外人。
羞辱我、质疑我、伤害我。
亲手将我和他唯一的生机，狠狠推入深渊。
良久之后，顾言舟缓缓睁开眼睛，意识渐渐回笼。
“爸……”
顾言舟嗓音嘶哑干涩，目光落在顾崇安身上。
“是真的吗？你知道我命不久矣的时候，你在跟年轻的小姑娘在一起了？”
顾崇安抱着头，缓缓蹲坐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
他泣不成声，吭吭哧哧半天，才说出了完整的话。
“那天我得知你生病，心里又慌又痛，一时崩溃失控，喝了很多酒，才一时糊涂做错了事……”
“爸对不起你和你妈，爸也为此很后悔。”
“一时糊涂？”
顾言舟猛地嘶吼出声。
眼底布满血丝，崩溃大哭，字字泣血。
“一时糊涂能糊涂大半年？”
“一时糊涂能把她养在我们家里、堂而皇之住进别墅！”
他喘着粗气，整个人几乎精神崩溃到发狂。
“你要是真的愧疚、真的后悔，为什么从来没有断绝联系？”
“为什么堂而皇之地把她带在身边？为什么任由她在我面前嚣张跋扈？”
“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死，盼着我妈救不活我，好让你和她再生一个孩子，替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