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纪南洲的交锋,就像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芭蕾。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算计。昨天在顾礼那儿留下的“监视”尾巴我早已察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将这场猫鼠游戏的主导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
A大金融学院的廊道一如既往地人来人往。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和若有似无的书卷气。我刚结束一节枯燥的宏观经济学,正准备回休息室,一个高大的身影便裹挟着熟悉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是纪南洲。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V领卫衣,慵懒的廓形和垫肩设计,将他那本就优越的宽肩窄腰衬托得愈发夺目。碎发蓬松,几缕不羁地垂在额前,那张bjd娃娃般精致的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眼微眯着,透出几分阴郁与不耐。他似乎没看到我,径直走来,直到擦肩的瞬间,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猛地撞在我的肩膀上。撞击感算不上疼,但那份刻意再明显不过。我停下脚步,他亦然。
“温辰屿,好巧啊。”
他转过身,一米九二的身高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仿佛为这次“偶遇”的成功而自得。
我抬眼,迎上他探究的视线,故意让自己的目光染上一丝薄怒,冷冷地回敬:“好巧啊,纪少。”
看到我“生气”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愉悦,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太子爷惯有的冷漠与傲慢。“听说你昨天很得意?”
“得意?”我轻笑一声,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说,你承认被我气到了?”
这句话像一根精准的针,瞬间刺破了他伪装的气球。纪南洲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酝酿起危险的风暴。
“温辰屿,你别太过分了。”他压低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哟,是吗?”
我玩味地勾起嘴角,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他,“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纪南洲,没说谎。”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他的眼神充满了挑衅,但那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闪躲,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张声势。他强撑着与我对视,嘴硬道:“我说了,我没生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在说谎?”
“你心虚了。”
我一字一顿,陈述着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像是被我说中了心事,眼神有片刻的闪烁。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冷哼一声,试图用更大的音量掩盖那丝慌乱:“我心虚?笑话!我纪南洲会心虚?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真的?”我再次上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像是受惊的猫,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下一秒,他又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强行站定,硬着头皮说:“当然是真的!你想怎么样?”
“这么不禁逗啊?”
“不禁逗?”这三个字仿佛踩中了他的尾巴,让他瞬间炸毛。他那精致的脸庞因为怒气而涨红,脸色铁青地瞪着我,声音陡然拔高:“温辰屿,你别太过分了!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话音未落,他紧握起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手背上青筋毕露,似乎下一秒那蕴含着暴戾力量的拳头就会落到我的脸上。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又畏惧的目光,却没人敢靠近。我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打我一下,我就在你球鞋上画一道。”
那只蓄势待发的拳头,在听到“球鞋”两个字时,猛地一滞。纪南洲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中的狠厉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警告:“你别逼我。”
我知道,他不会真的怕我,但他绝对舍不得那双鞋。
“你打啊。“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将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温辰屿,你以为我不敢吗?”他再次举起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却迟迟没有落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愤怒与犹豫在疯狂交战。
“来啊。”
我站着不动,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挑衅的话。最终,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缓缓平复,紧握的拳头在空中僵持了几秒,终究还是不甘地松开,放了下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温辰屿你别太得意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呵,大言不惭。”我不屑地轻嗤。
“你!”他怒目圆睁,脸色铁青,正欲再次发作,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而冷笑一声,
“温辰屿,你也就只会逞口舌之快。有本事,我们走着瞧!”
“切,幼稚鬼。”我懒得再与他纠缠,回头也知道,是纪南洲那无处发泄的怒火,找到了墙壁作为牺牲品,纪南洲望着温辰屿远去的背影,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墙壁上,坚硬的墙体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脚踝发麻。疼痛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让怒气愈演愈烈。
“温辰屿,你给我等着!”他低声咒骂着,那双总是带着乖戾与傲慢的凤眼,此刻却盛满了不甘与一种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远。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牵着鼻子走的烦躁,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别人拿捏住软肋,无法随心所欲施展暴力的无力感。从小到大,他纪南洲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来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可这个温辰屿,不仅说了,还做得如此彻底......游刃有余。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顾礼的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下午,地下停车场,把他给我拦住。”
他要报复,他必须找回场子。他要让温辰屿知道,在这A大,谁才是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当天下午,我开着车进入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在空旷的空。间里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混凝土气味和淡淡的尾气味道。
刚绕过一个弯,准备驶向我的专属车位,一辆扎眼的亮黄色兰博基尼就突然横插过来,蛮横地挡住了我的去路。
车门打开,先迈出来的是一条被黑色长裤包裹的大长腿,紧接着,纪南洲那张写满了“不好惹”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他身后,顾礼坐在驾驶座上,朝我投来一个幸灾乐祸又带着点同情的复杂眼神。
“温辰屿,又让我碰到你了。”纪南洲迈着嚣张的步伐朝我走来,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从容地推门下车,平静地问:“有事?”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脚上那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上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没事就不能找你?”
“有话快说。”
我没兴趣陪他浪费时间。
我的冷淡显然激怒了他,他眼神一凛,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温辰屿,你别以为上次你让我下不来台,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我告诉你,我纪南洲可不是好惹的。”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一个字,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积蓄的怒火无处宣泄。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身上:“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说完了?”我抬眸,直视着他。
他怒极反笑,眼神冰冷得可怕:“温辰屿,你还真是个硬骨头,不过,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话音刚落,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布料被他攥紧,发出细微的声响。我皱起眉,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他,“干什么?”
被我推开,纪南洲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似乎想立刻发作,但又强行忍住了,只是冷笑一声:“温辰屿,别以为你是温家继承人,我就不敢动你。”
“你想怎么样?”我看着他,暗自戒备。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我弄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优雅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想怎么样?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向还坐在车里的顾礼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双手插兜,微微仰起头,一脸傲慢,
“这只是个开始,你不是很嚣张吗?我倒要看看,你在我纪南洲面前还能嚣张多久。”
“那是你才对。”我眼神一凛,不再废话。就在顾礼绕过车头准备包抄我后路的一瞬间,我猛地抬脚朝着他的方向虚晃一踹,厉声喝道:“想动手?”
顾礼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撞在车身上。纪南洲的眼神也骤然冷冽,如刀锋般锐利,他迅速后退半步,避开可能的波及范围,同时向顾礼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温辰屿,你疯了吗?在学校里动手,你想被开除吗?”
“开除?谁先找事的。”
我冷冷地问道。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死死地盯着我,拳头再次紧握,似乎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是我先找事的,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他向前跨了一大步,再次与我对峙。
“怎么,你找事我不能反击?”
“反击?”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你这是正当防卫吗?我看你是故意挑衅吧!”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顾礼,
“你没事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他眼神一寒,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他迈开长腿,一步步向我逼近,每一步都是踩在我的心上,
“在A大,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声音里带着绝对的掌控欲,
“你踹了我兄弟,一句反击就想了事?”
我抬起头,迎着他满是怒火的目光,缓缓开口:“你球鞋不想要了,是吗?”
他的视线条件反射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球鞋,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抬起头,眼神充满挑衅:“你敢动我的鞋?”
“别忘了,”我轻声提醒,“你那双联名款,还在我那儿。”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闪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强装的镇定所掩盖,语气依然强硬:“你少吓唬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不信?”我笑了,那笑可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我今晚回去就扔了,占地方。”
“你敢!”他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那可是全球限量的联名款,你要是敢扔了,我让你倾家荡产!”他说得凶狠,但那微微颤抖的声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你以为我不敢?”我不再退让,反而步步紧逼,将他逼得一步步后退。他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砰”的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他心中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怒目而视:“温辰屿,你别太过分了!你信不信我,我......
”
他一时竟想不出什么能威胁到我的话。
我追上前,伸出左手,“啪”的一声撑在他耳边的墙壁上将他完全困在我和墙壁之间。这是一个经典的“壁咚”姿势,只是此刻,施与者和被施与者的身份,发生了有趣的逆转。
“嗯?”我微微倾身,凑近他,吐出的气息几乎能拂过他的耳廓“你就怎样,说啊。”
被我困在墙角,纪南洲的呼吸猛地一滞。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高级古龙水和淡淡烟草味的独特气息。
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眼神迷离了一刹那,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用更大的吼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就……我就把你那破头发全拔光!”这幼稚的威胁让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试试啊,”我慢悠悠地说:“敢动我一根头发,我就给你球鞋分尸。”
“你!”他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地瞪着我,却又真的无可奈何,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温辰屿,你别太得意了!”
“呵,你怂了?”
这句话像是最恶毒的诅咒,让他瞬间炸毛:“谁怕你了?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他嘴上虽然硬气,但被我困在墙壁间的身体,却很诚实地一动也不敢动。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极了。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挑起他线条分明的下巴,感受着他皮肤瞬间的僵硬和升高的温度,一脸戏谑地低语:“你不乖哦。”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又怕我真的对他的宝贝球鞋做出什么,只能僵在原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可疑的粉色。“你……你别碰我!”
“我碰了,怎样?”我的指尖在他光滑的下颌线上轻轻划过。
“你!”他终于忍无可忍,
一把挥开我的手,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与我拉开安全距离,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最好马上把我的鞋还给我,不然我让你后悔!”
“啧,这么凶啊。”
他梗着脖子,努力维持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凶狠形象:“我凶?你先招惹我的!你信不信我……我……”
他又一次语塞了,想不出任何有威慑力的话。
“你咬我啊。”
我向他发出邀请。
他像是真的被我激怒了,猛地上前一步,作势要咬我,那张漂亮的脸在我眼前放大,牙齿都亮了出来。
然而,在距离我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他却猛地停住了。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心中的怒火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情绪疯狂交织、碰撞。
最终,那股气焰还是泄了下去,他没有咬下来,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看着他这副明明气得要死却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纪南洲,你又输了。”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在一阵轰鸣声中,潇洒地驶离了停车场。
后视镜里,纪南洲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愤怒的雕塑。紧接着,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向了旁边的垃圾桶,金属的垃圾桶被踹得翻滚出去,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巨响。
“温辰屿,你给我等着!”
即便隔着车窗,我仿佛也能听到他那句气急败坏的怒吼。我知道,这场游戏远未结束。被逼到绝路的野兽,下一次出手只会更狠,更不计后果。而我,也该为我们的下一轮交锋,准备一份足够份量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