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利亚中心医院的病原体在血库里烧了整整四十分钟,绿色的火光从地下室的通风口窜出来,把半条街照成了鬼域。
翡翠剂病原体燃烧时会产生那种诡异的绿焰,像是磷火,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吴邪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最后一缕绿焰熄灭,他的作战服袖口上沾了一块黑色的血迹,是那个拿着手术刀的丧尸医生留下的。
那把手术刀离他的颈动脉只差两厘米,最后是张起灵从背后拧断了它的脖子。
“统计伤亡。”吴邪按下通讯键。
“我没受伤。”解雨臣的声音。
“皮都没破。”黑瞎子。
“胖爷我倒是没事,但这衣服不能要了。”王胖子扯着胸前被丧尸护士抓出三道口子的作战服,“他妈的那个护士抓的地方也太缺德了,专往人胸口招呼,生前是不是有故事?”
吴邪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短刀,刀身上还沾着那只丧尸医生的血,黑红色的,已经半凝固了。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三步远的位置,正在用手帕擦手,他的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刚才就是这只手,在零点几秒的间隙里伸过来,扣住了那把刺向吴邪的手术刀刀刃。
徒手。
吴邪走过去,“你的手。”
张起灵抬起头,眼神里有半秒钟的疑惑。
“给我看看。”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把手帕换到左手,右手摊开。
掌心有一道横贯手掌的伤口,皮肉翻开,隐约能看见底下的筋膜,是刚才抓刀刃的时候被割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泛着一圈不正常的暗紫色。
“感染了。”吴邪的声音沉下来。
“没有。”
“这叫没有?”吴邪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大,“伤口边缘发紫,翡翠剂病毒的早期症状就是……”
“我免疫。”
吴邪愣住了。
张起灵把手抽回去,像是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比伤口更难以忍受,“我不感染,一直都不感染。”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张起灵的侧脸。
免疫。
这个词在人类联盟的档案里出现过,只有极少数人的基因对翡翠剂病毒天生免疫,概率是百万分之三。
联盟一直在研究这类人的血清,想要开发出疫苗,但样本太少,始终没有突破。
“档案里没有写。”吴邪说。
“很多事档案里都没有。”
张起灵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他把手帕重新叠好,放进口袋,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伤口,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暗紫色从边缘褪去,新的肉芽组织正在生长。
吴邪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急救包里抽出一卷绷带,拉过张起灵的手,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张起灵没有拒绝,也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让吴邪把绷带打了一个平整的结。
“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吴邪低着头说,声音很轻。
“以后告诉你。”
“什么时候?”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等你需要知道的时候。”
吴邪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但没有生气,他把绷带的末端掖好,松开手。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掌心,绷带缠得很整齐,结打在手腕侧面,不会影响手指活动。
“你学过战场救护。”张起灵说。
“学过。但在你身上是第一次用。”吴邪转身朝台阶下走去,“下次别再徒手接刀了,我有武器。”
他举起那把短刀,刀身乌黑,在医院燃尽的绿焰余晖里反射出幽暗的光。
张起灵看着那把刀,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那弧度太小了,转瞬即逝,吴邪没有看见。
“整队,出发。”吴邪按下通讯键,“目标:伦敦市区主干道。指挥中心要求我们在零点之前完成爆破封锁,切断中心城区的尸潮流动通道。”
王胖子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要炸?咱这到底是来清除病毒的还是来搞拆迁的?”
“拆迁队也是正经编制。”黑瞎子插嘴。
“滚蛋。”
从医院到主干道需要穿越三个街区。
伦敦的夜晚没有路灯,所有电力系统在沦陷的第一个星期就瘫痪了,只有零星的应急灯还在用残余的电池发出微弱的光。
街道两侧的建筑像是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骨架,窗户碎裂,墙面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黏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腐烂,消毒水和焦糊的气味,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只是让人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
小队的行进速度很快,张起灵打头,黑瞎子断后,吴邪和解雨臣居中,王胖子扛着加特林走右侧掩护位。
这是他们磨合了一整天之后形成的默契队形,不需要交流,脚步自然就落到了该落的位置上。
“前面就是牛津街。”解雨臣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伦敦市中心的主干道之一,根据战前资料,这条街宽四十米,两侧都是商铺和写字楼。封锁它需要在三个关键节点安置炸药,街口,街中和街尾。”
“敌人呢?”吴邪问。
“热成像显示街道上有零散的感染体,数量不多,不超过三十。但是……”解雨臣顿了一下,“旁边的巷子里有大量热源聚集,密度很高,移动速度快,不是人类。”
“那是什么?”
“不确定。体型比人类小,但数量太多了,至少四五十。”
吴邪的心一沉,体型比人类小,数量多,移动速度快,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某种可能性,但他没有说出来。
“先抵达目标点。花爷,你选定三个爆破位置,胖子掩护。瞎子,你上制高点,给我们提供视野。小哥和我清场。”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往吴邪的方向靠了半步。
吴邪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从下水道开始,从医院开始,从更早的什么时候开始,张起灵一直在做这个动作,往他身边靠半步,不多不少,刚好半步。
这个距离足够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触碰到对方,又不会干扰到他的战术动作。
这是一种保护站位,联盟训练手册里写过,但吴邪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把它做得这么自然。
“走。”
六道身影在黑暗中散开,朝牛津街的方向摸去。
主街上的清理工作进行得很快。
零散的丧尸都是普通感染体,反应迟钝,行动缓慢,在张起灵和吴邪的配合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王胖子的加特林始终没有开火,急得他把枪托敲得哐哐响,“你们倒是给我留一个啊!”
“下次一定。”吴邪一刀捅进最后一只丧尸的后脑,拔出刀在尸体上擦了两下。
这把短刀越用越顺手,重心恰到好处,刀柄握久了也不会滑。他不知道张起灵用了多久才把它磨合到这个程度,但每一处磨损的痕迹都写着这个人的名字。
“爆破点已确定。”解雨臣的声音从街口传来,“三处爆破同步进行,炸药已经安置完毕,给我五分钟设置延时引信。”
“收到。所有人掩护花爷。”
吴邪站在街心,环顾四周,主街上的丧尸已经清理干净,两侧的建筑在夜色中沉默着,黑瞎子的狙击枪瞄准镜反光从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偶尔闪过,王胖子蹲在街口的消防栓旁边打哈欠,张起灵站在他左侧……
不在。
吴邪猛地转身。
张起灵不在他左侧。
那种突如其来的不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那道身影一直待在余光里,忽然消失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小哥?”
“这里。”
声音从右侧的一条窄巷入口传来,吴邪快步走过去,看见张起灵蹲在巷口,两根手指按在地面上。那个姿势他见过,在下水道里,用双指感知水流和震动。
“有什么?”
张起灵抬起头,巷子里太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吴邪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异常。
“很多。”张起灵站起来,缓缓后退,“速度很快,正在靠近。”
话音刚落,吴邪听见了声音。
爪子在水泥地面上刮擦的声音,尖锐的,密集的,像几十把刀同时在石板上划过,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然后是眼睛。
巷子深处亮起了无数对幽绿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黑暗里突然睁开的几十双眼睛,那些眼睛很小,间距很近,排列成不规则的弧形,在黑暗中快速移动。
第一只从巷子里窜出来的时候,吴邪几乎没有看清它的轮廓。
太快了。
一道灰影掠过,吴邪本能地侧身,那道影子从他耳边擦过,落地的瞬间已经转身,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吴邪看清了是狗,或者说,曾经是狗。
它的体型比普通的大型犬还要大一圈,肩胛骨高耸,皮肉溃烂,露出底下闪着金属光泽的强化骨骼,嘴部裂开到耳根,两排交错的长牙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
翡翠剂强化过的变异犬,肌肉密度是正常犬类的三倍,骨骼经过基因改造,硬度堪比合金,速度超过了任何自然进化的犬科动物。
“丧尸犬!”吴邪短刀横劈,刀刃砍在那条狗的前腿上,火花四溅,短刀只在骨头上留下一道浅痕,反震的力道让吴邪虎口发麻。
“小哥!”
张起灵已经在对付第二只了,他空手抓住一条丧尸犬的下颚,一拉一扭,骨裂声响起,那条狗抽搐着倒地。但更多的绿光正在从巷子里涌出来,十只,二十只,五十只,铺天盖地的犬吠声撕裂了伦敦寂静的夜空。
“敌袭!”吴邪按下通讯键,几乎是吼出来的,“花爷,引爆时间还要多久?”
“三分钟!”解雨臣的声音也很急,“引信程序不能中断,否则三个爆破点全部失效!”
“来不及了。”吴邪看着从巷子里不断涌出的丧尸犬,握紧了短刀。
黑瞎子的狙击枪从制高点开火,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一只丧尸犬的头部,但它们的头骨被强化过,普通的穿甲弹打上去只能让它踉跄一步,随即又爬起来继续冲锋。
王胖子的加特林终于响了,六管转动的嗡鸣声震碎了整条街道的玻璃,子弹洪流撕碎了最前排的几只丧尸犬,但更多恶犬绕过了火力覆盖区,从两侧包抄过来。
“吴邪!”张起灵的声音突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