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好兄弟合伙七年,把小咨询作坊,做到赛道前三。
我们分工清楚。我在外面拼客户,他在后面守盘子。
七年里,我们没红过脸。
直到他岳母来了公司,三颗公章被她当成了传家宝。
我谈的三千万项目,要先写“用章申请书”。
客户开会,她推门直播。
她侄子装修队,直接盖了六十万的合同。
直到她毁了公司六千万的大项目时,我去问兄弟要说法。
可他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让着点老人”。
这次,我不让了。
我没有犹豫,直接退股。
我想看看,被一窍不通的岳母管章的公司,能活到什么时候。
......
第一章
那天,我刚从盛海集团出来。
回到公司,刚进门,我就觉得不对。
前台不见了,行政区多了四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一个坐在行政经理的位置上,围着丝巾,手边放着保温杯,正在嗑瓜子。
另外三个围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外放。
我皱眉。
“刘敏呢?”
没人理我。
嗑瓜子的女人抬头看我一眼。
“你就是顾行舟?”
我点头。
“我是。”
她把瓜子皮扫进纸杯里。
“我是北川丈母娘,罗玉梅。以后行政这块,我盯着。”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盯行政?”
她往椅背上一靠。
“对。公司这么大,总得有自己人看着。别到时候钱被外人掏空了,我女儿哭都没地方哭。”
外人?
我看着她。
“罗阿姨,公司行政有负责人,有制度。你来之前,程北川跟我说过吗?”
她笑了。
“我来我女婿公司,还用跟你报备?”
旁边三个女人立刻笑。
我没继续跟她扯。
盛海的确认函还等着盖章。
我拿着文件去了行政柜。
密码不对。
我转头问:
“公章呢?”
罗玉梅慢悠悠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然后又慢悠悠拍了拍抽屉。
“在这儿。”
我盯着她。
“公章、合同章、财务章都在你这儿?”
“都在。”
她说得理直气壮。
“三颗章不看好,公司才容易乱。”
我压着火。
“我要盖盛海集团的确认函。”
“什么函?”
“年度框架确认函。”
“多少钱?”
“三千万。”
罗玉梅脸色一变。
“三千万?那更不能随便盖。”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学生作业本,推到我面前。
“先写用章理由。写清楚为什么盖,盖了对我女婿有没有风险。”
我看着那本作业本。
封面上还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笑了一声。
“罗阿姨,确认函是明天下午五点前要交。盖章流程公司有系统,不是手写作业。”
她把钥匙挂回脖子上。
“系统我不懂。我只认章。”
我转身去了程北川办公室。
他正在看手机。
我把文件拍到桌上。
“你岳母拿了公司三章,你知道吗?”
程北川一愣。
随后笑了笑。
“知道。妈在家闲不住,过来帮忙看一眼。”
“她把公章、合同章、财务章全锁了。”
“长辈谨慎点,没坏处。”
我看着他。
“程北川,她坐的不是门卫室。她锁的是公司命门。”
他皱眉。
“行舟,别把话说这么重。她不懂,你教教她。”
“我没义务教你岳母怎么管公司。”
他放下手机。
“那你给她个面子。盛海那个章,让她看一下,走个形式。”
我点点头。
“好。”
我回到行政区,把文件递给罗玉梅。
“这是盛海确认函。请按公司制度盖章。”
罗玉梅没接。
她拿起红笔,在第一页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需女婿同意。”
然后把文件推回来。
“让北川签字,再来。”
我说:
“程北川已经知道。”
她说:
“知道不算。签字才算。”
我盯着她脖子上的钥匙。
她也盯着我。
然后当着整个办公区的面,把钥匙举起来晃了晃。
“以后北行要盖章,先找我。”
办公室瞬间安静。
我的手机响了。
盛海集团梁总发来消息:
“顾总,确认函明天能到吧?”
我回了两个字:
“能到。”
可我很清楚。
从这一刻起,北行已经不对劲了。
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公司。
行政区已经换了牌子。
原来的“行政部”,变成了“综合监督办公室”。
纸壳板手写的。
字歪歪扭扭。
罗玉梅坐在中间,三个姐妹一字排开。
左边那个叫王姨,负责“登记”。
中间那个叫马姨,负责“看章”。
右边那个叫孙姨,负责“传话”。
我听完差点笑出声。
“谁任命的?”
罗玉梅说:
“我任命的。”
我问:
“薪资谁定的?”
她说:
“北川定的。”
我看向程北川办公室方向。
门关着。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三个行政专员,月薪多少?”
五分钟后,他回:
“两万。先试试。”
我盯着那四个字。
试试。
我们项目总监底薪才一万八。
一个资深顾问,背着电脑连轴转,项目验收过不了还要扣奖金。
三个连OA都不会登的阿姨,每人两万。
我去找程北川。
他不在。
秘书说:
“程总陪太太产检去了。”
我回到行政区。
盛海确认函还没盖。
罗玉梅正在翻合同。
她把红笔划得满纸都是。
“这里写咨询服务,不行。太虚。”
“这里写乙方责任,也不行。责任太多。”
“这里写保密义务,更不行。保密了,万一他们坑我女婿怎么办?”
我说:
“这份确认函不是合同,只是确认双方签约时间。”
她头也不抬。
“反正我看不懂的,都不能盖。”
我把手按在桌上。
“罗阿姨,五点前不送到,盛海可以顺延给别家。”
她抬眼。
“那就别签。三千万这么大的事,我更得谨慎。”
旁边王姨插嘴:
“小顾啊,年轻人别急。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马姨跟着说:
“章在方姐这儿,稳当。”
孙姨纠正她:
“不是方姐,是罗姐。”
三个人又笑成一团。
我没理她们。
我直接给程北川打电话。
第一遍,不接。
第二遍,不接。
第三遍,他接了,声音压得很低。
“行舟,我在医院。”
我说:
“盛海确认函被你岳母卡着。”
他说:
“你哄哄她。”
我说:
“我不会哄。”
他说:
“那你先等等。”
我说:
“客户不会等你家务事。”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顾行舟,你今天火气有点大。”
我挂了电话。
下午四点二十。
确认函还在罗玉梅手上。
我坐在行政区门口,项目总监邵杰站在我旁边。
他说:
“顾总,梁总那边已经催第三次了。”
我说:
“我知道。”
四点三十五。
罗玉梅终于起身。
“我午睡醒了,脑子清楚了,可以盖。”
她拿钥匙开抽屉。
打开后,她又停住。
“不过得先拍个照留档。”
她把三枚章摆在桌上,拿手机拍。
我看见她打开朋友圈。
配文已经打好了:
“三颗章在手,谁也别想骗我女婿的钱。”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别发。”
罗玉梅脸一沉。
“你管我?”
我说:
“公章不是道具。”
她说:
“我就发。”
她手一甩,照片发出去了。
四点五十七。
确认函盖好。
我让邵杰骑电瓶车送去盛海。
五点二十三。
梁总电话打来。
“顾总,函到了。”
我刚松一口气。
梁总下一句,让我后背一凉。
“不过你们公司公章朋友圈展示,是怎么回事?”
第三章
第三章
我赶到盛海集团时,梁总把手机递给我。
罗玉梅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转到了客户群。
照片里,三枚章摆在茶杯旁边。
旁边还有半把瓜子。
配文刺眼:
“三颗章在手,谁也别想骗我女婿的钱。”
梁总问我:
“顾总,你们内部现在是谁管章?”
我说:
“公司有制度。”
他问:
“制度还有效吗?”
我没法立刻回答。
梁总把手机放下。
“咨询公司最重要的是信任。我们把组织诊断、薪酬数据、并购计划都给你们看。现在我看到的是,你们公司的印章被亲属拿来发朋友圈。”
我说:
“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说:
“今天先不签正式框架。”
我看着他。
“梁总。”
他摆手。
“不是不信你,是不确定你还能不能代表北行。”
这句话,比骂我难听。
我回公司时,行政区更热闹。
罗玉梅的三个姐妹已经坐到了前台。
客户来访,她们挨个盘问。
“找顾总?顾总是干啥的?”
“有预约吗?”
“是找周家人,还是找外人?”
一个客户的董秘被她们拦在门口十分钟。
邵杰过去接人,王姨还追着问:
“你们带没带礼品?来谈合作空手啊?”
客户脸都黑了。
我把人带进会议室,连道三次歉。
会开到一半,孙姨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果盘。
手机开着直播。
她喊:
“大家吃点水果,我们北行服务很好的。”
镜头扫过白板。
白板上写着客户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我当场起身,夺下手机。
“谁让你直播的?”
孙姨吓了一跳。
“我就拍个日常。”
客户代表直接站起来。
“顾总,今天会先到这里。”
人走后,邵杰把门一关。
“顾总,再这么下去,项目没法做。”
我说:
“我去找程北川。”
他摇头。
“程总刚才上来了,进了罗姨办公室。”
我过去时,门没关严。
罗玉梅正在里面骂。
“我辛辛苦苦帮你看公司,他还冲我甩脸。”
程北川说:
“妈,他脾气就那样。”
罗玉梅说:
“他一个二股东,尾巴翘上天了。”
程北川说: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推门进去。
三个人同时看我。
我问程北川:
“今天客户会议泄密风险,你知道了吗?”
他说:
“知道了,妈不是故意的。”
我说:
“她发章照片,也不是故意的?”
罗玉梅拍桌。
“我发自己女婿公司的章,怎么了?”
我看向程北川。
“你让她走。”
程北川脸沉了。
“顾行舟,她是长辈。”
我说:
“她不是员工。”
他说:
“我会给她补手续。”
我点头。
“补什么岗位?”
罗玉梅接得很快。
“行政总监督。”
我笑了。
“公司章程里没有这个岗位。”
她冷哼。
“那就加。”
我没有再说。
晚上十点,财务负责人冯雪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她脸色很难看。
“顾总,出事了。”
她把一份合同放到我桌上。
《办公环境升级改造协议》。
乙方是一家叫鸿盛装饰的小公司。
金额六十万。
付款方式:签约后预付百分之七十。
我翻到最后。
北行咨询合同章,盖得清清楚楚。
签字人空着。
用章登记没有。
审批流程没有。
冯雪说:
“鸿盛老板,是罗玉梅的侄子。”
我抬头。
“谁盖的?”
冯雪说:
“章在她抽屉里。”
我拿着合同去行政区。
罗玉梅还没走,正和三个姐妹吃烧鸡。
我把合同拍在桌上。
“解释。”
她看了一眼。
“装修公司嘛,我侄子开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说:
“谁授权你盖章?”
她拿纸巾擦手。
“我女婿的公司,用谁家装修,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我说:
“这不是家里换窗帘。”
她站起来。
“顾行舟,你别拿制度吓我。章在我抽屉里,公司就是我女婿家的。”
她指着我。
“你再急,也得排队。”
我看着那份合同。
这已经不是胡闹。
这是失控。
第四章
第四章
盛海集团的正式框架协议,定在周五下午五点前盖章。
三千万。
北行今年最大的单。
早上九点,梁总亲自打来电话。
“顾总,我们董事会只给到今天五点。如果你们流程不稳定,我们就启动备选供应商。”
我说:
“明白。”
我拿着合同去行政区。
罗玉梅早就坐在那里。
三枚章摆在她面前。
像摆堂会。
她没让我坐。
“想盖章,可以。先谈条件。”
我看着她。
“你说。”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以后你签任何客户文件,必须北川和我同意。”
“第二,行政部预算翻倍。”
“第三,王姐她们三个,转正式管理岗。”
我问:
“说完了?”
她说:
“还有。你以后见我,客气点。别张口制度闭口制度。”
我拿起合同。
“这是盛海三千万框架。不是你谈条件的筹码。”
她把章往抽屉里一收。
“那就别盖。”
我最后一次去了程北川办公室。
他在。
我把盛海合同、装修合同、朋友圈截图、直播截图全放到他桌上。
“你现在处理。”
他翻了几页。
“我会跟妈说。”
我说:
“不是说。是让她交章,离开公司。”
他抬头。
“行舟,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反问:
“谁先做绝的?”
他揉了揉眉心。
“今天先把盛海盖了。你低个头,让老人有个台阶。”
我看着他。
“让我低头?”
他说:
“对。先把事过去。”
我问:
“然后呢?”
他说:
“以后慢慢改。”
我点头。
“程北川,七年了,你还是这个毛病。”
他皱眉。
“什么毛病?”
“总觉得我能兜底。”
我转身走。
他在后面喊:
“顾行舟,你别冲动。”
我没回头。
下午三点。
我让冯雪调出全部印章管理制度、用章登记、监控截图和无审批合同。
让法务把公司章程打印三份。
让邵杰通知所有项目总监,四点半到大会议室。
然后我走到行政区。
罗玉梅正在刷短视频。
我说:
“请交还公章、合同章、财务章。”
她抬头。
“你命令我?”
我说:
“公司印章保管人变更,需要股东书面授权。你没有。”
她笑。
“我女婿就是授权。”
我说:
“口头无效。”
她脸拉下来。
“王姐,关门。”
三个姐妹立刻起身,把行政区玻璃门堵住。
王姨说:
“小顾,别闹得难看。”
马姨说:
“罗姐是老板家里人。”
孙姨说:
“你再闹也没用。”
我拿出手机。
拨了110。
“您好,我要报警。”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第五章
第五章
警察上来时,罗玉梅还在喊。
“我没偷没抢,我替我女婿保管东西!”
民警问:
“你是公司员工吗?”
罗玉梅卡住。
程北川赶紧说:
“她是我岳母,过来帮忙。”
民警看他。
“有书面授权吗?”
程北川沉默。
我把文件递过去。
“公司章程、印章管理制度、保管人名单、近一个月用章记录、监控截图,还有一份未登记盖章的采购合同。”
民警翻了几页。
“谁盖的?”
我说:
“章由罗玉梅控制。系统没有流程。”
罗玉梅急了。
“我就是盖个装修合同,又不是卖公司。”
冯雪在旁边开口:
“合同金额六十万,乙方是她亲属公司,预付款四十二万。”
民警看向罗玉梅。
“这个情况要核实。”
罗玉梅声音小了。
程北川把我拉到一边。
“行舟,警察都来了。给我个面子,别闹大。”
我说:
“盛海合同谁负责?”
他说:
“我负责。”
我问:
“泄密风险谁负责?”
他说:
“我处理。”
我问:
“六十万采购谁负责?”
他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
“程北川,客户损失谁担?”
他低声说:
“先把章拿回来。”
我说:
“晚了。”
最终,三枚章没有交给罗玉梅,也没有交给我。
公司法务当场封存,民警做了笔录,要求双方提交授权和用章说明。
罗玉梅第一次慌了。
她坐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
“我是好心,我是帮忙。”
三个姐妹不嗑瓜子了。
王姨小声问:
“我们工资还发吗?”
没人理她。
晚上八点,盛海合同没盖成。
梁总发来邮件:
“鉴于北行咨询印章管理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盛海集团暂缓签署年度框架协议。”
抄送了法务、审计、采购。
同一时间,另外两个客户也发来风险问询函。
一个问:
“贵司是否存在非授权人员接触客户保密资料?”
另一个问:
“贵司关键印章争议是否影响项目验收和发票开具?”
我把三封邮件转给程北川。
他很快冲进我办公室。
“你满意了?”
我说:
“客户问的是事实。”
他吼:
“你完全可以内部解决!”
我说:
“我解决了一个月。”
他说:
“那是我家里人!”
我站起来。
“公司不是你家客厅。”
他指着我。
“顾行舟,你这是砸北行的饭碗。”
我看着他。
“北行的饭碗,早就被你岳母锁进抽屉了。”
他脸色发白。
我没再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客户线上会议名单排了整整两页。
盛海集团梁总排在第一位。
邵杰站在门口,低声说:
“顾总,所有项目总监都到了。”
我点头。
九点整。
我打开大屏。
客户头像一个个亮起。
程北川坐在对面,脸色铁青。
罗玉梅没来。
听说她一早去了医院,说心口疼。
我对着镜头开口:
“各位,今天这场会,只说明事实。”
第六章
第六章
我没有添油加醋。
我只讲四件事。
第一,公司印章保管出现争议,当前已由法务封存。
第二,近一个月存在未按流程用章情况,部分事项需要核验。
第三,客户会议资料曾被非项目人员拍摄,存在保密风险。
第四,我本人将退出北行咨询新增项目交付,存量项目依照合同完成交接。
会议室很安静。
线上也很安静。
第一个开口的是梁总。
“顾总,我只问一个问题。”
“您问。”
“如果我们不再把项目交给北行,你是否有能力另设主体,带原团队继续服务?”
程北川猛地站起来。
“梁总,这不合适吧?”
梁总没理他。
他只看着我。
我说:
“我尊重合同,也尊重客户选择。新主体尚未注册完成,我不会以北行资料私自承接任何业务。”
梁总点头。
“我听懂了。”
第二个客户问:
“邵杰还在吗?”
邵杰站起来。
“目前还在。”
客户又问:
“如果顾总撤,项目谁带?”
程北川抢答:
“我们公司会安排新的负责人。”
客户说:
“我们买的不是负责人这个称呼。”
第三个客户更直接。
“程总,请问罗玉梅女士现在是什么岗位?”
程北川说:
“临时帮忙。”
客户问:
“临时帮忙能控制公章?”
程北川不说话了。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客户没有吵,也没有骂。
但我知道,最坏的结果已经来了。
他们不吵,是因为准备撤。
十分钟后。
盛海集团发来正式函。
“因北行咨询存在重大内控争议,暂停框架协议签署,待重新评估供应商资质。”
二十分钟后。
金澜制造发函暂停二期付款。
三十五分钟后。
启明资本要求重新签署保密协议,否则停止项目资料交接。
程北川把文件摔在桌上。
“顾行舟,你非要这样?”
我说:
“这是客户自己的判断。”
他说:
“你在会上说撤出交付,他们当然慌。”
我说:
“我不说,等他们项目做一半才发现没人负责?”
他咬牙。
“你是不是早就想单干?”
我看着他。
“程北川,是你把我推出来的。”
他冷笑。
“少把自己说得那么干净。”
我点头。
“那就走法律流程。”
下午,我给法务发函。
启动退股谈判。
同时提交本人退出公司经营管理的书面通知。
我不删资料,不抢文件,不私下联系客户报价。
所有东西,都按规矩走。
晚上六点。
我收拾电脑准备走。
会议室门口站着五个人。
邵杰、冯雪,还有三个项目总监。
邵杰说:
“顾总,你撤,我们也撤。”
我说:
“想清楚。”
冯雪说:
“我想得很清楚。”
另一个项目总监说:
“我们做咨询,不是给抽屉里的章打工。”
邵杰递给我一张纸。
是辞职申请。
后面四个人,也都拿了出来。
我没有接。
“别冲动。该交接交接,该守合同守合同。谁想走,两周后再说。”
邵杰说:
“两周后,我还这句话。”
我看着他们。
没有煽动。
没有承诺。
也没有豪言壮语。
可这一刻,我知道,北行真正开始塌了。
第七章
第七章
退股流程比我想得快。
不是程北川爽快。
是客户撤得太快。
盛海暂停,金澜暂停,启明暂停。
三个项目,都是北行现金流的主梁。
财务章被封存核验期间,大额付款走不了。
新合同盖不了。
老合同验收单也卡住。
罗玉梅开始急。
她跑去公司法务那里拍桌。
“章是我女婿的,凭什么不给我?”
法务只说一句:
“请出示授权。”
她拿不出来。
三个姐妹更现实。
工资没发,先找罗玉梅。
王姨说:
“当初你说月薪两万,包下午茶。”
马姨说:
“我家孙子补习班都报了。”
孙姨说:
“警察还会不会找我们?”
罗玉梅骂她们没良心。
三个人当场翻脸。
行政区闹成菜市场。
程北川焦头烂额。
他给我打电话。
“行舟,先帮我把盛海稳住。”
我说:
“我已经退出新增交付。”
他说:
“你就打个电话。”
我说:
“以什么身份?”
他顿住。
我说:
“北行二股东?我在退股。”
他沉默。
我挂了。
当天晚上,盛海正式发函。
“因供应商关键人员变更、印章内控争议及保密风险,拟终止原框架谈判。待顾行舟先生新公司资质完成后,重新评估合作。”
这封函,是抄送北行的。
程北川收到后,直接来找我。
他把打印件砸到桌上。
“你还说你没挖客户?”
我拿起那封函。
“客户发的。”
他说:
“没有你授意,他们怎么会写你名字?”
我说:
“因为项目是我谈的,方案是我做的,交付团队是我带的。”
他指着我。
“北行也有一半是我的。”
我说:
“对。所以我只拿走我该拿的股份,不拿公司资料,不碰账款,不抢正在履行的合同。”
他说:
“你这是逼死我。”
我看着他。
“你岳母把三颗章锁进抽屉时,你觉得没事。”
“她亲戚盖六十万采购合同时,你觉得能谈。”
“客户问责时,你觉得是我闹大。”
我停了一下。
“程北川,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客户认的不是红印,是谁能把事办成。”
他坐在我对面,声音低了。
“那你想怎样?”
我说:
“按估值退股。”
他问:
“你要多少钱?”
我说:
“律师会给数。”
他笑得难看。
“七年兄弟,最后就剩钱了?”
我回他:
“你让我给你岳母低头的时候,兄弟就已经少了一半。”
他脸色发僵。
第二天,评估初稿出来。
我的股份对应退出价格,三千二百万。
程北川拿不出。
他说分期。
我同意。
条件是:
所有退出协议、债务切割、客户资料归属、竞业边界,全部写清楚。
我不赌人品。
只信白纸黑字。
同一天,罗玉梅终于带着三个姐妹离开了公司。
她走之前,还骂了一句:
“没我看着,你们迟早被人卖了。”
冯雪站在窗边看她下楼。
淡淡说:
“她替程总守住了三颗章,也替他赶走了半家公司。”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
是工商代理。
“顾总,新公司名称核准通过了。砺诚咨询,可以注册。”
第八章
第八章
砺诚咨询注册那天,天阴。
我拿到营业执照,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邵杰。
他秒回:
“地址。”
我说:
“别急,先把交接做完。”
他说:
“已经做完了。项目资料清单、客户会议纪要、合同文件,都留在北行服务器。个人电脑也让IT检查了。”
冯雪也发来消息。
“财务交接完毕。北行账上风险事项已列清单,其中鸿盛装饰六十万采购,我单独标注。”
我回:
“辛苦。”
下午三点,程北川约我见面。
地点是我们七年前第一次接单的面馆。
那时候我们没钱,一碗牛肉面两个人分。
现在他坐在同一张桌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行舟,我错了。”
我没接话。
他说:
“我妈……罗玉梅已经回老家了,那三个阿姨也走了。”
我说:
“嗯。”
他说:
“章也重新入柜,制度也恢复了。”
我说:
“挺好。”
他抬头看我。
“盛海项目,能不能留给北行?”
我放下筷子。
“客户已经暂停旧框架。”
他说:
“你跟梁总说一句。”
我说:
“我不会替客户做选择。”
他说:
“你就非要看北行死?”
我看着他。
“北行不会因为我不说一句话就死。它是因为你们把信任弄丢了。”
他声音发抖。
“七年兄弟,你真不能再帮我一次?”
我说:
“我帮了很多次。”
他低头。
“这次不一样。”
我说:
“对。这次我不帮了。”
他猛地抬头。
我继续说:
“你让我低头的时候,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他没再说话。
我起身结账。
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
“顾行舟,我那时也难。”
我回头。
“你难,所以让我吞。”
“你难,所以让客户等。”
“你难,所以让团队受气。”
我停了一秒。
“程北川,这不是难,这是自私。”
他脸色灰下去。
我没再看他。
第二天,砺诚咨询租下办公室。
不大。
三百平。
足够装下第一批人。
邵杰第一个到,抱着一个旧马克杯。
冯雪第二个到,带着两箱文件夹。
后面是项目总监、顾问、分析师。
两周内,北行离职二十七人。
来砺诚的,二十三人。
全部走完离职流程。
全部完成交接。
没有一个人带走北行客户资料。
但客户会自己找来。
盛海梁总第一个登门。
他坐下后,只问了一个问题。
“顾总,团队稳定吗?”
我说:
“稳定。”
他把一份新合同放到桌上。
“那就开始。”
合同金额,两千八百万。
签约主体:砺诚咨询。
服务范围:组织诊断、流程再造、年度管理机制搭建。
我看着合同。
没有激动。
只有踏实。
梁总说:
“顾总,这次我们要求更严。”
我说:
“应该的。”
他说:
“公章谁管?”
我把印章管理制度递给他。
“制度管。”
他看完,笑了。
“这话我爱听。”
下午五点。
砺诚咨询第一枚公章盖下去。
红印落在纸上。
我忽然想起罗玉梅那句话。
“三颗章在手,谁也骗不了我女婿。”
可她不懂。
章只能证明公司存在。
不能证明公司可信。
第九章
第九章
砺诚开工第一周,几乎没人准点下班。
但没人抱怨。
邵杰带盛海项目组重新梳理访谈计划。
冯雪搭建财务和合规流程。
三个顾问在白板前吵方案,吵完继续改。
这才是公司该有的声音。
不是瓜子声。
不是短视频外放。
不是“老板家里人”四个字。
第二周,金澜制造发来解除旧合同通知。
理由清楚:
“北行咨询关键团队变化,且此前存在保密风险,本项目不再继续。”
三天后,金澜重新和砺诚签约。
金额九百万。
启明资本更谨慎。
他们先派法务做尽调。
看印章制度,看劳动合同,看保密体系,看客户资料权限。
冯雪全程配合。
尽调结束,对方法务只说:
“比北行后期规范太多。”
当晚,启明签了六百万内控辅导合同。
砺诚第一个月回款,一千一百六十万。
我把数字发到公司群。
没有红包雨。
没有口号。
只有邵杰回了一句:
“今晚能点贵一点的盒饭吗?”
我回:
“可以,加鸡腿。”
群里瞬间刷屏。
另一边,北行的消息不断传来。
鸿盛装饰拿着合同追款。
罗玉梅的侄子堵到公司门口。
“章都盖了,凭什么不付?”
程北川说合同无效。
对方说:
“你们家老太太亲口说她能做主。”
客户投诉也来了。
一个项目验收单拖延,客户拒绝付款。
一个投标文件因章争议被废标。
两个顾问总监辞职。
剩下的人开始观望。
北行办公室灯越来越早熄。
曾经我们忙到凌晨的会议室,现在晚上七点就黑了。
邵杰站在窗边看对面楼。
“顾总,程总这回真伤了。”
我说:
“别看那边。”
他说:
“我就是觉得可惜。”
我点头。
“是可惜。”
七年心血,没人会不心疼。
但可惜不等于回头。
月底,行业协会给我发邀请。
下个月的民企管理论坛,让我代表新锐咨询机构发言。
主题是:
“咨询公司的信任资产。”
我看着邀请函,笑了。
邵杰凑过来。
“顾总,这题目,简直贴脸。”
我说:
“论坛上不提北行。”
他说:
“那提什么?”
我说:
“提客户,提交付,提制度。”
他说:
“不提罗玉梅?”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当天晚上,程北川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消息:
“北行可能撑不过这个季度。”
过了十分钟,又一条。
“行舟,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替我挡了多少事。”
我看了很久。
没有回。
第二天,梁总发来一封客户感谢信。
信里写:
“砺诚团队在供应商重大变更背景下,仍保证项目连续性、保密性和专业质量。”
我把感谢信打印出来,挂在公司入口。
下面只放了一句话:
“客户信任,不可透支。”
刚挂好,前台进来提醒:
“顾总,程北川先生来了。”
第十章
第十章
程北川来时,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他以前最讲究。
见客户前,袖扣都要换三次。
现在他站在砺诚前台,像一夜老了十岁。
我把他带进小会议室。
他第一句话是:
“北行账上只够撑两个月。”
我没说话。
他说:
“客户撤了七个,顾问走了十几个,供应商天天催款。”
我说:
“你应该找律师和财务。”
他说:
“我找过了。”
他抬头。
“他们说,要么找新投资,要么裁员,要么卖掉壳。”
我说:
“那就选。”
他苦笑。
“你还是这么冷静。”
我说:
“这是生意。”
他说:
“那我们呢?”
我看着他。
“我们已经谈完了。退股协议还在执行。”
他搓了搓手。
“罗玉梅回老家了。我老婆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插手公司。”
我说:
“晚了。”
他眼圈红了。
“就不能合作一次?把盛海分一点给北行也行。”
我说:
“客户不会同意。”
他说:
“你可以劝。”
我说:
“我不会。”
他急了。
“顾行舟,北行也有你的七年!”
我点头。
“所以我才按流程退,按规矩交接,没有拿走一份资料。”
他说:
“可你带走了人。”
我说:
“人不是资产。”
他说:
“客户也跟你走了。”
我说:
“客户不是公章。”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
“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我想起七年前。
共享工位,泡面,第一份十万块的咨询合同。
程北川拍着桌子说:
“行舟,以后北行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
那时候我信。
后来他让我给他岳母低头。
那一刻,我就不信了。
我站起来。
“公司可以重开,信任不能补盖章。”
程北川抬头看我。
我说:
“你回去处理北行吧。需要合规顾问,我可以推荐外部机构。砺诚不会接。”
他明白了。
这就是最后的拒绝。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行舟,对不起。”
我说:
“收到了。”
他走了。
没有回头。
一周后,行业论坛。
我站在台上,没有提北行,没有提罗玉梅,也没有提那三颗章。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咨询公司卖的不是PPT,是客户把问题交给你的底气。
第二,制度不是给外人看的,是保护公司不被自己人掏空的墙。
第三,印章只是工具,信任才是资产。
台下很安静。
结束后,很多人来加微信。
梁总也在。
他笑着说:
“顾总,讲得很克制。”
我说:
“讲事实就够了。”
走出会场时,我看见程北川站在远处。
他没有过来。
我也没有过去。
晚上回到公司,砺诚灯火通明。
邵杰在改方案。
冯雪在对账。
顾问组在会议室复盘访谈。
前台那面墙上,挂着盛海的感谢信。
下面那句话被灯照得很清楚。
客户信任,不可透支。
我把论坛资料放进柜子。
柜门合上之前,我看见里面的印章盒。
三枚章安安静静躺着。
钥匙在制度规定的保险柜里。
用章记录在系统里。
审批人在流程里。
我关上柜门。
这一次,章归制度管。
人归价值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