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住了五年的家。
没有回头。
在城西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了下来,房间很小,但至少安静。
给我妈打电话时,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公司临时派我出差,可能要去一阵子,您别担心,我每天都给您发消息。”
她在电话里唠叨了半天,让我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答应着,眼泪无声地流进嘴里。
挂了电话,我摸着小腹,那里传来微弱却真实的脉动。
“宝宝,对不起。”我对着空气说,“妈妈会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哪怕只有我们两个。”
,脸色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一片惨白。
“天成资本最年轻的投资总监经手项目总回报率超过300行业内公认点石成金的瑶姐”
陈嘉诺拿着期刊的手开始发抖。
王总继续说:“你知道她刚才来干嘛?她代表启明资本,跟我们谈那个新能源项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求着她给我们投资!”
“可我以前”陈嘉诺喉咙发干,“我从来没听她提过”
“她为你放弃了什么?”王总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现在拿的项目,有几个是靠她当年的人脉牵线?你倒好,把金凤凰当土鸡,还嫌弃她不会下蛋?”
陈嘉诺失魂落魄地走出办公室,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他疯狂地搜索关于溪瑶的一切。
那些尘封的报道,那些行业论坛里对她的推崇,那些她曾经合作过的老板如今个个身家不菲。
他想起自己年会上的炫耀,想起自己说她只会伸手要钱,想起自己嫌弃她穿着土气、不懂情趣。
一股强烈的悔恨和恐慌,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晓晓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晚上,她依偎过来,陈嘉诺却猛地推开了她。
“别碰我!”
林晓晓愣住了:“你发什么神经?”
陈嘉诺死死盯着她,忽然笑了:“林晓晓,你知道我老婆是谁吗?你知道她以前有多厉害吗?”
他把那些信息甩给林晓晓。
林晓晓看完,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所以,”林晓晓声音发冷,“你现在后悔了?”
陈嘉诺无法反驳。
“陈嘉诺,”林晓晓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看走眼了。你连为你付出一切的妻子都不知道珍惜,我凭什么相信你会珍惜我?”
“晓晓,你别走!我们”陈嘉诺慌了。
林晓晓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爱意,只剩下讥诮。
“你和你老婆好好过吧。哦,不对,你们要离婚了。”她顿了顿,“那祝你好运。”
门“咔哒”一声关上。
公司里,流言蜚语像长了腿一样疯传。
“听说了吗?陈经理老婆是启明资本的溪总监!”
“天呐!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瑶姐?他居然舍得?”
“可不是嘛,听说他把人家逼得差点流产住院,自己跟林总监打得火热。”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好了,听说好几个合作方都因为溪总监的关系,开始重新评估跟咱们的合作了。”
有胆子大的同事,当面就敢调侃。
“陈经理,厉害啊,娶了这么个老婆还藏着掖着?”
“陈总,前妻变甲方,这感觉如何?”
陈嘉诺脸色铁青,却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王总也开始有意无意地冷落他,几个重要的会议不再叫他参加,手上的项目也被分走了大半。
林晓晓正式提交了辞职,跳槽去了竞争对手那里,还带走了手头正在跟进的两个重要客户。
陈嘉诺一夜之间,从意气风发的明星经理,变成了公司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8
陈嘉诺开始疯狂地联系我。
电话、短信、微信消息,从一开始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到后来的哀求“我们谈谈”,再到最后的语无伦次“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条都没有回。
后来,他开始在公司楼下等我。
每次都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我走出来,眼神复杂,却不敢上前。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开始不便,公司特意给我配了车和司机。
那天,我正准备上车,陈嘉诺突然冲了过来,拦在车门旁。
司机立刻警惕地下车。
我看着他憔悴的样子,胡子拉碴,眼圈发黑,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模样。
“溪瑶”他声音沙哑,“我们我们的孩子”
“是的,我怀孕了。”我平静地说,“那次你摔门出去,我大出血差点死掉的时候,他就差点没了。”
陈嘉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突然跪了下来,就在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
“溪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你原谅我,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再也不找别人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曾经,我或许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幻想他后悔,求我。
但真的发生时,我只觉得可悲。
“陈嘉诺,”我声音很轻,但足够他听清,“这个孩子,会有一个母亲,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但那个家里,不会有你。”
“你没有资格做他的父亲。从你出轨那晚,从你嫌我像木头扫兴的那晚,从你挂断我求救电话的那晚,你就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我弯腰,一点一点掰开他抓住我裙角的手指。
“别再来找我了。看见你,我只觉得恶心。”
我坐上车,关上车门。
司机立刻启动,驶离。
后视镜里,陈嘉诺还跪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没多久,周律师告诉我,陈嘉诺的公司因为接连丢失项目,业绩大幅下滑,已经开始了裁员计划。
而他,因为名声受损,能力受到质疑,很可能在名单上。
他的父母也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从老家打了电话过来,不是安慰他,而是痛骂了他一顿。
据说,他母亲在电话里哭着说:“瑶瑶多好的媳妇啊!你作的什么孽啊!”
陈嘉诺第一次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
他失去的,是那个曾经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放弃一切的女人,是他人生中最稳固的基石和港湾。
9
离婚官司开庭那天,天气很好。
我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陈嘉诺那边只有一个普通的代理律师,在铁证面前,几乎哑口无言。
法官询问我的诉求。
我只说了三条:第一,立即解除婚姻关系。第二,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归我。第三,我自愿放弃分割陈嘉诺名下所有房产、车辆及存款,只取回我婚前个人存款及婚后部分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积蓄,总计十五万元。
法官都有些意外,看向陈嘉诺。
陈嘉诺的律师也愣住了,试图辩解几句。
陈嘉诺却摆了摆手,哑着嗓子说:“不用了,就就按她说的办。”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空洞:“溪瑶,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要?你恨我,可以拿走一切。”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靠你的施舍来惩罚你。陈嘉诺,你失去的,远比这些钱更重要。往后的人生,你会慢慢体会到。”
判决很快下来。
婚姻关系解除。
陈嘉诺抱着那本薄薄的离婚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他喃喃自语:“我真的彻底失去你了。”
走出法院,阳光有些刺眼。
我妈已经在门口等我,她身边还站着张总派来的司机。
“瑶瑶!”我妈红着眼圈,紧紧抱住我。
“妈,我没事,我们回家。”我拍着她的背。
车开了,我无意中回头,看见陈嘉诺还站在法院台阶上,孤零零的。
我转回头,不再看。
半个月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
很健康,哭声嘹亮。
在医院的那几天,陈嘉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每天都来。
但他不敢进病房,只是守在走廊里。
护士告诉我,他经常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里面,一看就是很久,然后默默离开。
出院那天,他堵在了医院大厅。
他看着护士怀里的襁褓,眼眶瞬间就红了。
“瑶瑶让我看看孩子,就一眼,行吗?”他声音哽咽,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我抱着女儿,让护士先走。
“陈嘉诺,”我看着他,“你看见了,她很好。以后,她会有自己的人生。你和我,只是她人生中无关紧要的过去式。请你也开始你自己的生活吧。”
我绕过他,走向门外。
他没有再追上来。
只是远远地,传来一声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我没有回头。
10
三年后。
我成了“启明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
带着团队操盘了几个震动行业的项目,彻底在新公司站稳了脚跟。
女儿三岁了,健康活泼,聪明可爱。
我妈身体也硬朗了许多,帮我带着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用自己赚的钱,在江边买了一套视野绝佳的大平层。
搬家那天,阳光洒满空旷的客厅。
女儿摇摇晃晃地在地板上跑来跑去,咯咯地笑。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浩荡的江水,平静而满足。
偶然听以前的老同事提起陈嘉诺。
他果然被裁员了。
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如意,最后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职员,薪水勉强糊口。
他的父母为了帮他还当初因为挥霍和投资失败欠下的债,卖掉了老家的房子,身体也垮了,需要人长期照顾。
他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却也是最脆弱的那根。
听说有人在超市见过他,推着购物车,在打折区精挑细选,完全没了当年挥金如土的意气风发。
朋友圈很久没更新过,偶尔发一条,也是关于父母病情,或者感慨生活艰辛。
下面冷冷清清,无人点赞。
我听着,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遥远的唏嘘。
女儿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
打开,里面是一个廉价的塑料音乐盒,转动发条,会响起《致爱丽丝》走调的旋律。
还有一封信。
信纸很粗糙,字迹有些潦草,是陈嘉诺写的。
他说他知道没资格见女儿,但还是想尽一点心意。音乐盒是他跑了好几个小商品市场才买到的,希望女儿喜欢。
最后,他说:“瑶瑶,祝你和孩子幸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我把信收起来,音乐盒放在了女儿玩具箱的最底层。
我妈看到了,叹了口气:“他也算是有心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错误,不是道歉和后悔就能弥补的。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五年后,我受邀参加一个顶级商业论坛,并作为主讲嘉宾发表演讲。
台下坐满了各行各业的精英,闪光灯不断。
演讲很成功,结束后,许多人围上来交换名片。
我在人群中,不经意地瞥见最后排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
是陈嘉诺。
他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只是远远地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我,眼神里混杂着无尽的悔恨、痛苦,还有一丝早已熄灭的、微弱的希冀。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他似乎想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但我已经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微笑着回应身边一位合作伙伴的问候。
对他来说,我早已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活动结束,有记者追上来采访。
“溪总,回顾过去,您觉得人生中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是及时止损,离开错误的人和关系,找回真正的自己。”
“那您后悔过吗?”
“我后悔过浪费了五年时间,浪费了太多的眼泪和期待。但我从不后悔离开。因为那段经历让我明白,女人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婚姻,不是男人,而是自己握在手中的能力,和永不放弃的价值。”
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我看着台下那些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希望她们都能听懂这句话。
至于陈嘉诺,他的后半生都将活在亲手酿造的悔恨苦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