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爷的脸色变了一下。“借条自然有,但不方便给你看。”
“那就是没有。”叶星辰往前走了一步,“你走吧。”
钱老爷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杭州城里说话,一向是算数的。”
“你算你的数,跟我没关系。”叶星辰站在门口,“你走吧。”
钱老爷退了一步。“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对身后的两个汉子一挥手,“把他拿下!”
两个汉子提着棍棒走上前来。
钟灵儿往后让了让,把手里的桂花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靠在门框上看戏。
廊下的王语嫣翻了一页书,手指轻轻按住书页的边缘,像是在等一段停顿落定。
周芷若的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第一个汉子的铁棍朝叶星辰的肩膀砸下来。
叶星辰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侧身让过棍头,在棍身擦过他肩膀的前一瞬,抬手握住了棍身。
铁棍在他手里像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汉子使足了力气往回抽,脸涨得通红,那根铁棍纹丝不动,像焊在了叶星辰的掌心里。
叶星辰手腕一翻。
铁棍从汉子手里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几步外的青石板地上。
发出一声脆响,震得石板上细小的石屑都弹了起来。
汉子捂着被震麻的手,退了好几步。
第二个汉子的铁棍还没砸下来,叶星辰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踩下去的时候,他脚下的青石板周围的地缝里腾起一小片极浅的灰。
那汉子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连人带棍往后退了三四步。
后背撞在客栈的院墙上才停下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钱老爷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叶星辰,又看了看地上那根铁棍,像在重新估算什么。
目光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犹疑。
但他没有立刻走。
他在想,也许叶星辰只是在虚张声势。
他在想,也许自己还能占点什么便宜。
“你——”钱老爷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院墙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钱胖子,你在我家门口闹什么呢?”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妇人从院子侧门走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盆水,正要去浇菜地,看到院子里的阵势,停下脚步,把水盆放在地上,直起腰看了钱老爷一眼。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店我不卖。你找人把我从店里抬出去?那也是我自己走,跟你没关系。”
钱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六姑,你这话说得——”
“我话就说到这儿。”六姑看都没看他,“你走吧。”
钱老爷的目光在叶星辰和六姑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自己那两个还捂着手腕的汉子身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根铁棍。
“……走。”
他转身走了,两个汉子跟在他后面。
一个还在揉手腕,一个默默捡起地上的铁棍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的日光重新安静下来。
钟灵儿拍了拍手上的桂花糕碎屑。“那个钱老爷,还会再来吗?”
“他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再来。”六姑端起地上的水盆,“但这世上聪明人不多。”
她端着水盆去后院浇菜了。
叶星辰回到厨房,把碗碟洗完,擦干手,回到院子里。
钟灵儿还在那儿站着,正踮着脚尖看院墙外那几个人远去的身影。
“辰哥,你刚才那一招——”
“哪一招?”
“就那个,棍子到你手里,它自己就听话了。”她比划了一下,“我也想学。”
“等你内力再练深一些。”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
钟灵儿弯了一下嘴角。“那你教我。”
“好。”
廊下,王语嫣合上书页,日光落进她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叶星辰,什么也没说。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安静的、像是被微风拂过的光泽。
下午的西湖,阳光已经有了秋天特有的慵懒。
落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被风揉碎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叶星辰带着几个人沿着湖岸慢慢地走。
黄蓉走在他右边,步子比前几天稳了一些,大概是休息够了。
钟灵儿走在他左边,手里举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咬一口,酸得皱眉,又咬一口,甜得眯眼。
王语嫣走在后面几步,手里拿着一柄团扇,扇面上绣着一支淡墨色的竹枝。
周芷若走在王语嫣旁边,怀里揣着那本《金刚经》,日光从头顶漏下来,把她低垂的目光照得柔柔的。
“辰哥,你看那边。”钟灵儿用糖葫芦指了指远处的湖面,“那边是不是有人在唱戏?”
湖心亭的方向,隐约有丝竹声传过来。
隔着水面听不真切,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曲调幽幽地在水面上飘荡,被风扯成一段一段的。
“好像是。”叶星辰看了过去,视线穿过水面上的光斑和波纹,落在那座小亭的轮廓上。
“要不要过去看看?”
“船家的船都停着,你想去,我租一条。”
“好呀!黄姐姐,你去不去?”
黄蓉看了看湖心亭,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去。走不动了,坐船正好。”
钟灵儿朝她笑了一下,“那我叫船家!”
她跑向渡口,声音在湖岸上脆脆地响着。
叶星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黄蓉在他旁边轻声说了一句:“她今天好像比昨天开心。”
“可能是因为桂花糕吃够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总是不肯接我提到她的话。”
叶星辰没有说话。
黄蓉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处的湖面。
日光落在她垂着的手背上,晒得微微发热。
船很快租来了。
船不大,刚好坐下五个人。
船娘撑着竹篙,轻轻一点岸边的石板,船身便稳稳地离了岸,滑入水面,在日光下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纹。
水面在船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层薄绸被风轻轻拨动。
船往湖心亭的方向慢慢划去,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
柳枝垂下来,拂过船舷,像一只只试探着触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