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石室和他所在的,隔得不算远。
他盯着头顶被烛火映亮的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
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像是有人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叶公子。”她的声音穿过石壁传来,“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她顿了一下,“你要不要过来坐一会儿?”
叶星辰起身。
他走到她的石室门口,门虚掩着,没有闩。
烛火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
他推开门,看到她坐在床沿,披着一件浅白色的外袍。
长发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叶星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石室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边界。
“叶公子。”她的声音在石室中显得有些空灵,“我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这儿,看那盏灯。看它烧完一整截灯芯,然后吹灭它。”
“那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她偏过头看着他,“我可以不用一个人看它烧完了。”
叶星辰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那盏油灯在石壁上投出跳跃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她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他的肩膀。
“叶公子。”
“嗯。”
“你以后会留多久?”
“你想让我留多久?”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让你留到我不想让你留为止。”
“那我就不走了。”
她没有再说话。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像一盏慢慢被焐热的灯。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她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有抽走。
在古墓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叶星辰已经基本摸清了这里的布局。
主室、侧室、一条通往山后的密道、一间存放旧物的石室。
还有一间厨房,灶台上的铁锅虽然旧了,但还能用。
这天傍晚,小龙女在厨房里煮了一锅野菜粥。
叶星辰坐在石桌边,看到她端着两只碗走进来。
一碗放到他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对面。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粥。
“好不好喝?”
“好喝。”
“我只会煮粥。师父以前说要教我做饭,还没来得及教。”
“那以后我学。”
“你会做饭?”
“不太会。但可以学。”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我等着。”
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了粥。
她收了碗,去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坛酒。
“上次那坛梅子酒喝完了,这是古墓里存着的另一坛。埋了五年了。”
她倒了酒。
酒液在油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散发出梅子特有的清香。
“叶公子,你尝尝。”
叶星辰端起来喝了一口——酸,甜,酒味比上一坛淡一些,但梅子的香气更浓。
“好喝。”
“我也觉得好喝。”她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碗,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叶公子,你从杭州走到这里,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走那么远的路,怎么可能不累。”她转过头看着他,“你要是累了,可以在古墓多歇几天。外面的人找不到这里。”
“你是在留我?”
“是。”
叶星辰放下酒杯。“那我再多住几天。”
她弯了一下嘴角。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说是窗,其实是一道开在山壁上的窄缝。
能看到外面的暮色和远处山脊的轮廓。
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吹动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叶公子。”她没有回头,“你过来看。”
叶星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暮色从山缝里漫进来,把石室染成一层暖橘色。
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融成一片深蓝,近处的松柏在风中轻轻晃动。
“我以前一个人看这个。”她轻声说,“每天都是同一片山。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旁边有人。”
叶星辰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那道山缝前,看着暮色一层一层地加深。
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墨蓝。
远处的山脊融进夜色里,只有近处的树梢还留着一线微光。
像一根被拉长的金线,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她伸手,在暮色中找到了他的手,轻轻握住。
“叶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今晚别回去了。”
叶星辰侧过头看着她。
暮色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睛在暗处里亮着。
像两粒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好。”
他跟着她走回石室。
油灯还在亮着,她把外袍褪下来,挂在床头的木架上。
然后坐下来,侧身看他。“你过来。”
叶星辰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伸手,指尖沿着他的衣领慢慢滑下,像在丈量什么。
她解开第一颗衣扣的时候,动作放慢了半拍。
像落叶被风托着转了两个弯,终于在一片平整的水面落定。
“叶公子。”她的声音低低的,“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古墓派的人,一生只认定一个人。”
“听过。”
“那你应该知道,我认定你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去。
叶星辰没有回答,他伸手覆住了她贴在他胸口的手背。
窗外有风穿过山缝,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像有人在远处吹一支旧笛。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她吹灭了灯。
黑暗涌上来,石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她靠进他怀里,掌心贴着他的心口。
黑暗中,她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开口:“叶公子,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她笑了一声,很轻,呼吸扫过他颈侧。“那我们扯平了。”
她没有再说话。
月光从山缝里渗进来,在石壁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
雨又下起来了。
这一次比山路上的更大,雨声从山缝里灌进来,在石室中回荡。
像无数匹绸缎被风吹动。
油灯重新被点亮了,火苗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出跳跃的光影。
小龙女靠在叶星辰怀里,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