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叫沈念橙，小名叫橙子。
听爸爸妈妈们讲，这个名字是爷爷取的。
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给我取这个名字。
我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以前一直以为是因为爷爷爱吃橙子，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小时候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别人都有奶奶，而我就没有。
我以为是因为爸爸是从外面捡回来的，不是爷爷亲生的。
后来才知道，是因为奶奶名字里面有个橙，爷爷之所以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为了怀念奶奶。
奶奶叫周橙也，爸爸叫姜姜，而我叫橙子！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水果军团！
爷爷就不太合群，他叫沈砚辞。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为了奶奶公开表态，以一敌百，骂了那些欺负过奶奶的人，自己却差一点被抵制。
爷爷嘴里的奶奶总是很有魅力。
他说奶奶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人又很善良，我一定是遗传到了奶奶的样子。
他越是这么说，我便越是好奇，奶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每次我一朝家里人问，奶奶去哪里了。
他们总是沉默着转移话题。
直到终于有一天，我去问了爷爷。
爷爷没有再如往常一样，沉默或者转移话题。
他将他和奶奶的故事讲给我听。
我越听越是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我替奶奶觉得不值，又觉得她太痛苦了。
我觉得爷爷当时做的事情未免也太狠了，就觉得他似乎情有可原。
到底是那时候年纪太小，口不择言。
我将心中的疑惑直接脱口而出，不加任何掩饰，直白而又犀利。
“爷爷，如果你当时早一点放下，奶奶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如果你听姥姥的话，或者是在你和奶奶意外重逢的时候，你说话要是没有那么的带刺，是不是就能早一点发现真相。”
“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我是不是还能看见奶奶？”
爷爷原本絮絮叨叨的讲着故事，在听见我说的话后，他沉默了。
就连翻着给奶奶写的日记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我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等到爷爷的回应。
我实在太无聊了，小孩子的心性跳脱。
我看着爷爷手里的日记本，陌生而又眼熟。
他经常拿着那个日记本涂涂写写，可除了他以外，谁都没有触碰过。
那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趁着爷爷愣神的时候。
那个日记本像是毒皇后递给白雪公主的红苹果，它引诱着我去触碰它。
我刚一伸手，就差一点点触碰到那个日记本。
就跟爷爷重重拍开了，他把我手打的顿时一下子就红肿了。
我长了这么大，爷爷从来都没有打过我。
甚至在爸爸妈妈对我动手的时候，他总是会挡在我身前。
我不理解，为什么平时对我喜笑颜开的爷爷，那一天竟然打了我。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是满心满眼都怨怼。
当时我就下定决心黑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也不要再爱他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本子记录了爷爷这些年来对奶奶的思念。
他总是和爸爸说，如果有一天他走了。
那边也把本子烧下去吧。
他现在的记性不如年轻的时候。
万一到时候下去给奶奶讲故事，想不起来细节，奶奶肯定和他闹脾气。
我觉得不会的。
奶奶怎么可能会和他闹脾气呢。
她那么喜欢那个少年郎。
哪怕爷爷对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她还是愿意因为爷爷生下爸爸。
一个人把爸爸养了起来，撑起了一个小家。
爷爷总是说就是很可惜，奶奶没有见到我的出现，也没有见到爸爸长大以后成家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他会代替奶奶见证这一切。
待他老去，与奶奶相见的时候给她讲。
他说奶奶的手脚总是一到冬天就特别凉。
而且他的胸膛暖乎乎的，到时候奶奶的脚可以放他怀里捂一捂。
她那会儿生下爸爸时，估计也留下了病根，到时候他得好好照顾着，精细的养着她。
我有尝试管爷爷要过奶奶的照片，想见一见她的模样。
可我问遍了全家，翻遍了家里各个角落。都没有看见奶奶的照片。
爷爷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响起。
“别找了，她以前所有的照片全都被我烧掉了。”
“原本以前她给你爸爸录过的那些生日视频，时间过去太久，现在也没办法打开了。”
其实我没有告诉爷爷的是。
那天以后我有做过奶奶的梦，她和爷爷说的一模一样。
我想她大抵是因为听见了我说的话，所以特别托梦给我吧。
有的时候我似乎也能看见奶奶就在爷爷身后，笑着看我。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爷爷的容颜日渐衰老。
奶奶却一直是那副样子，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总感觉奶奶就在我们的身旁，陪伴着我，永远都没有离开。
直到我7岁那一年，想要去找爷爷给我讲故事。
那是一个夏天，蝉鸣比往年要聒噪许多，阳光明媚得刺眼。
爷爷如同往常一样坐在摇椅上，花园里那棵大树为他遮阳，旁边是奶奶最爱吃的甜点。
不知道为什么椅子下全是血。
那一天，我怎么去摇，怎么晃，怎么去喊他，他都再也没有醒来。
我哭着去找爸爸妈妈。
他们说这是殉情。
是爷爷完成了答应奶奶的任务，现在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紧接着，夏天变成了阴暗黑白的冬天，失去了所有的颜色。
我听着大家哭泣的声音，愣愣地看着爷爷和奶奶的名字挨在一起。
他们都说爷爷和奶奶变成了眼前的小石碑。
我才不相信呢，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变成小石碑。
我终于可以碰到爷爷一直珍藏的笔记本了。
笔记本里最后一句话是。
周橙也，你离开我太早，太早。
我都不知道下一辈子要在哪一年的夏天，哪一棵梧桐树下找你。
如果你看见了我，那你喊我一声。
我要去找你了，周橙也。
原来爷爷的离开早有预告。
只是我们不知道这场盛大的告别，是否会如他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