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他的喉咙动了动,“若我早些看到那些信”
“密令是你下的,北境是你送我来的。没有徐熙,你也未必会来。”
他没有再说假如,只收走账册,继续修路。
织坊招收的第一批女工,多是灾年失去依靠的妇人。
我教她们识账、签契,在工契上写明。
任何东家不得以婚籍或亲属关系侵吞工钱。
贺祈舟批准织坊参与军需布匹采买,却按规矩公开竞价。
我们凭报价与成色拿到契约。
我也当场指出军方验收条款里一处模糊之处。
他让文书官立即更改,没有因为我是他的妻便敷衍,也没有要求我私下退让。
裴昭全程坐在末席,散场后,他递给我一份清单。
织坊附近哪段路容易积雪、哪些车夫熟悉地形,都写得清楚。
“人选由你定。”他说,“我没有替你换车夫。”
我看完清单,第一次主动问他:“旧路修到哪里了?”
裴昭抬头,眼中骤然有了光。
“东坡已经通车。栖迟,等全部修完,我们能不能?”
“不能。”
那点光停在那里,我将清单折好:“你学会尊重我,不是为了换我回头。”
“这是你原本就该做到的。”
他沉默许久,从怀中取出一卷红纸。
我认出那是新婚书。
他的手在红纸上停了停,最终没有展开,只将修路账册留下。
“是我又把悔改当成筹码了。”
他收起婚书,走到门口才回头。
“这次的路,我会修完。无论你还看不看。”
旧管事交出了最后一份密令,纸上是裴昭七年前的亲笔字。
“徐氏性情倔强,不必太过照拂。”
“待她吃够苦,自会低头求归。”
裴昭拿着那封密令来见我时,天已经亮了。
纸角有烧过的焦痕,却仍完整:“我昨夜想过烧掉。”
他把密令推到我面前:“但这也是你的证据。”
我看着熟悉的笔迹,手背一阵发冷。
原来那七年并不全是徐熙从中作梗。
至少最初,是裴昭亲手关上了门。
“你一边说让我吃些苦,一边又不许别人帮我。”
我抬眼看他:“你究竟想要什么?”
裴昭没有回避:“我想让你服软。”
“我舍不得熙儿依赖我,也不愿失去你这个正妻。”
“我笃定你会一直等。”
我将第五年的求救信摔在桌上:“那年我没有药,也没有炭。”
“雪压塌半边屋顶,我烧了最后一张床。”
“若不是巡防军经过,我已经死了。”
那支巡防军由贺祈舟带领。
他踏雪请来医者,替我修好漏风的驿站。
三年后他向我求亲,我没有答应,只说自己婚籍未除。
他便等着,再没拿救命之恩逼我回报。
裴昭垂眼看着信:“那夜,我在京城陪徐熙赏灯。”
“我知道。她第二年写给我的信里,特意提过。”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裴昭提出将剩余私产补给我,我只收了账目中属于伙计和百姓的部分。
“银子能赔粮、赔工钱,买不回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