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风卷过山门，灰烬落了满地。
受伤的弟子互相搀扶着起身，长老们开始清点伤亡。
断裂的石阶下，苍玄撑着剑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我面前。
三千颗金丹悬在半空，照得废墟一片通明。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松开手中的剑。
长剑落地。
苍玄双膝一弯，跪在了我面前。
“陆景，是为师错了。”
四周顿时安静。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跪下。
“掌门”
苍玄抬手制止他们。
“我偏听偏信，错把魔族奸细当成宗门希望，又将真正护住宗门的人逼上绝路。”
“若不是你出手，今日满门上下，无一人能活。”
他低下头，声音发颤。
“这一跪，是我欠你的。”
我没有扶他。
不久前，他高坐大殿，当众下令剖开我的丹田。
我解释金丹埋在后山，他说我满口谎言。
我揭穿林章，他说我心术不正。
直到刀架在我身上，他也没有给我半分辩解的机会。
如今真相大白，他终于肯听了。
可我已经不想说了。
执法长老捂着断臂跪下。
“陆景，先前是我们受人蒙蔽。你要打要罚，我们绝无怨言。”
“只求你别弃宗门于不顾。”
其余长老纷纷开口。
“大师兄之位本就是你的。”
“林章已死，姬如雪也伏诛，往后再无人敢污蔑你。”
“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们愿奉你为少掌门。”
我扫过他们。
这些人方才也是这样围着我。
只是那时，他们嘴里说的不是挽留，而是让我交出金丹。
小师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衣角。
“大师兄，我错了。”
她哭得声音发哑，手却抓得很紧。
“我不该信林章，更不该逼你去死。”
“你以前最疼我。每次我闯祸，都是你替我受罚。我要什么，你都会替我找来。”
“这一次，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我垂眼看着她。
“小师妹，你求我去死的时候，也记得这些吗？”
她浑身一僵。
“我我以为小师弟真的快死了。”
“所以该死的人就是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伸手掰开她的手指。
“你不是不知道剖丹会死人。”
“你只是觉得，我的命没有林章重要。”
“大师兄，不是的！”
小师妹再次抓过来，却被金丹散出的灵力挡开。
她跌坐在地，哭着摇头。
我没再看她。
迟来的悔恨救不了差点被剖开的丹田，也抹不掉大殿里每一句催我去死的话。
苍玄伏下身去，额头重重抵在碎石上。
“所有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
“你若有怨，尽管废我修为，取我性命。”
“只求你重新接任大师兄，带领宗门渡过此劫。”
“护山大阵已毁，弟子死伤过半。魔族今日虽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如今的宗门，不能没有你。”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需要挖丹时，我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废物。
需要退敌时，我又成了宗门不可缺少的根基。
从始至终，他们在意的都不是我。
只是我的金丹，还有我能为宗门做什么。
“若我没有三千金丹呢？”
苍玄抬起头。
我问他：“若我刚才没有能力击退魔族，你们会信我一次吗？”
无人回答。
答案早在那把剖丹刀落下时，就已经有了。
我抬手收回金丹。
漫天金光一颗接一颗落下，环绕在我身侧。
压在众人身上的威势随之消散，却没有一个人敢起身。
苍玄伸手取出掌门令。
“只要你留下，从今日起，宗门上下皆听你号令。”
“陆景，为师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枚掌门令，没有接。
山风穿过残破的大殿，吹动我腰间那枚大师兄玉牌。
我抬手将它解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