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城东改造完工。
我那几块地皮上，盖起了崭新的高楼。
我们一家，也搬进了带电梯的新房子。
搬家那天，儿子张远特意把刘桂芝接了过来。
一进门就叫妈。
刘桂芝的女儿也来了，是个懂事的姑娘，跟张远处得跟亲姐弟一样。
新房子的客厅里，摆了一大桌菜，都是刘桂芝亲手做的。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张远给我倒了一杯酒，站起身，郑重地说。
“爸，上回婚礼上，我没能让你上台说句话，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今天，我把这杯酒敬给你。我敬你这三十二年的辛苦，敬你把我养大成人。以前的事，是我糊涂。往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和妈，绝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我端起酒杯，眼睛有点发热。
我这一辈子，没读过多少书，普通话也说不好。
可我知道，什么叫做人。
一个人，钱可以少，本事可以小，但良心不能没有，孝心不能丢。
我看着满桌的家人，看着身边的刘桂芝，看着那个终于长大成人的儿子。
心里头，是这些年从没有过的踏实和满足。
窗外，是我亲手参与盖起来的这座城。
一栋栋高楼，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里面，有我张德发流过的汗，出过的力，也有我这半辈子，走过的路。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敬我自己。
敬我这个说不好普通话、却把日子过得堂堂正正的乡下包工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