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案子最后没有要命。
裴青辞的父亲被贬，裴家爵位也降了一等。
长姐随裴家搬出原来的府邸，听说日子清减了许多。
母亲为此病了一场。
我回阮家探病时，她拉着我的手，哭着问我，能不能让闻砚替长姐寻个轻省些的去处。
我没有立刻答。
母亲像是怕我误会，急忙补了一句：「不碰案子，只是看有没有什么正经差事，叫裴青辞能养家。」
我看着母亲满是病色的脸，心里有些闷。
她到如今，还是放心不下长姐。
可她终于学会了不直接拿我的日子去填。
「我回去问闻砚。」
母亲眼睛亮了亮。
我继续道：「能不能成，我不保证。」
她连连点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回去后，我同闻砚说了。
闻砚想了一会儿。
「裴青辞文章尚可，若他肯放下世子架子，去书院任教未必不行。」
我有些意外。
「你愿意帮？」
闻砚看着我。
「你愿意开口，便是还想给阮家留一点余地。」
我沉默片刻。
「我不是为了长姐。」
他点头。
「我知道。」
他总是这样。
不逼我承认善良，也不逼我一直狠心。
后来裴青辞果真去了城外书院。
长姐来信道谢，信中写得规矩许多。
她说日子清贫，却比从前踏实。
我看完后，把信收进匣中。
青梨问：「姑娘回吗？」
我想了想。
「回一句吧。」
我提笔写下：
好好过。
四个字。
没有旧情重叙，也没有姐妹抱头痛哭。
这样便够了。
闻砚升任那年，我们搬入新宅。
新宅不算奢华，却宽敞明亮。
闻母身体养好了许多，常在院中晒太阳。
青梨也嫁给了铺子里一个账房小伙计，成婚后仍在我身边管事，嘴还是一样快。
母亲有时会来坐坐。
她不再总提长姐。
偶尔提起，也会先问我忙不忙。
父亲老了许多，却比从前温和。
有一回，他看见闻砚亲手给我披斗篷，站在廊下笑了很久。
「你如今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我也笑。
「父亲如今才放心，有点晚。」
他被我说得一怔，随后叹气。
「是晚了些。」
闻砚在旁边替我倒茶，没有插话。
等父亲走后，他才低声问我：「难过吗？」
我摇头。
「不难过。」
他说：「那就好。」
我看着他。
「你就不多问一句？」
闻砚笑了笑。
「你如今若想说，会自己说。」
我拿他这句话没办法。
这些年，他从穷书生走到朝堂重臣，待我却仍旧像当年新婚那夜。
晚饭前尽量归家。
再忙也会问我铺子账目。
若我不想见谁，他便替我挡。
若我想做什么，他也不劝我别折腾。
有一次宫宴上，裴青辞远远向我们行礼。
他身边站着长姐。
她穿着素净衣裙，脸色比从前平和许多。
我回了一礼。
隔着人群，阮姝朝我笑了笑。
没有眼泪，也没有哀求。
我想，这样就很好。